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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章 蒙卫死劫


长风横掠山峦,冷冽天风卷动衣角衣袂,诛仙小钺裙裾之下,细密灵气如流水翻涌缠绕。
芊芊素手轻抬,指尖撕裂开一道蜿蜒舒展的五彩空间裂纹,斑斓流光层层晕染,嵌在身后连绵叠翠的青峰林海间。
青山含黛,草木葱茏,她立在云雾风壑之间,似是自千里青绿山河古卷里踏空而出,御虹而行,仙气浸骨。
荒天伦神色冷沉,抬手之间,数条泛着霜白流萤的长河破空横亘。
细碎莹白的光点簌簌流淌,宛若坠落人间的星屑,所过之处,山石草木皆遭无形巨力碾磨,坚硬岩壁层层凹陷、崩裂,如同脆薄蛋壳般层层剥落塌陷,地表千疮百孔,满目残破。
流萤熔火般的光流肆意横扫,焚蚀一切阻碍,毁灭气息漫彻山野。
诛仙小钺掌心凝起纯粹空间本源,一柄清冽长剑凭空凝成,剑光澄澈冷冽。她身姿轻晃,随手挥出数道利落剑影,荒天伦操控的诡谲流萤长河,接连在半空崩碎消散。
唯独一缕亮如霜月的流萤暗流骤然沉坠改道,骤然提速,避开剑势封锁,悄无声息绕至诛仙小钺身后死角。
脊背劲风微凉,诛仙小钺头也未回,反手一剑横斩而出。凌厉剑光瞬间撞上流萤洪流,细碎莹光如碎裂白瓷,轰然炸开,点点星火散落风中,转瞬寂灭。
漫天流萤尽数被肃清的刹那,周遭天地灵气仿佛被抽空,天光骤然熄灭,浓墨般的黑暗顷刻吞噬四野,仿佛坠入无边死寂深渊。
沉沉黑幕倒扣山河,万物隐没,只剩压抑到极致的死寂笼罩整座山峦。
荒天伦引动已经残破的山水阵台,大地草木之色由浅青缓缓浸染成幽冷墨绿,阴郁气场层层蔓延。
山巅上空,一轮清冷圆月缓缓浮现,月华森寒,带着摄人心魄的诡异寒意,以迅雷之势向着山头沉坠坠落。
这便是荒家传承千年的独门禁忌功法——夺魄月。月影覆身,便可割裂肉身屏障,侵入神魂识海,强行禁锢血肉躯壳,拿捏魂魄心念,歹毒诡谲,防不胜防。
圆月坠落的落点,恰好精准锁死诛仙小钺立身之地。清冷月色穿透她窈窕身影,绵长月色丝线自身躯肌理丝丝缕缕拉扯而出,看似毫无阻滞,却在触碰到神魂根基的一瞬,让她身形微不可察地轻颤。
下一刻,她袖袍猛地鼓荡,周身游离的月色骤然凝作实质。素袖轻挽,以一身道韵牵引,将那轮不断下坠的上弦月硬生生拽停回拢,收入衣袖中。
清冷圆月在诛仙小钺袖中不断缩敛,化作浑圆光球疯狂冲撞。绢布被强劲月力撕扯,细密裂响连绵不绝。
诛仙小钺缓缓抬起莹白指尖,轻轻抵在鼓胀的衣袖之上。一缕温润的灵力缓缓渗入,狂暴乱撞的明月渐渐趋于安稳,诛仙小钺彻底斩断荒天伦的心神牵引。
失去本源驾驭的月华如无源死水,终究无力维系,在袖中轰然碎裂,化作漫天细碎银白月光,顺着袖缝淡淡渗出,随风飘散。
抬手覆乾坤,袖内藏日月。她轻描淡写便将这足以锁魂夺魄的绝杀之术化解于无形,气韵从容,风骨卓然,尽显顶尖强者的底蕴。
强行催动夺魄月反被切断心神联系,荒天伦神魂受震,险些道心失守,脑海一阵昏沉恍惚,如坠迷雾云海。
夺魂之术本就是双刃剑,攻击他人神魂,便要时刻承受神魂反噬的风险。
和诛仙小钺交过手的练气士皆知,诛仙小钺的天赋神通暗藏抚魂秘力,可入梦窥心,篡改魂魄印记。
沉眠睡梦之中,人人皆是神魂无防的弱者。长夜大梦如同一条无边长河,而她便是踏河而行的掌局者,众生沉睡之时,便是她肆意入侵神魂的契机。
他人一生执念、爱恨过往,如一幅或素白描摹、或浓彩泼墨的画卷,皆能被她随意涂改、肆意揉捏。
与神通诡秘、攻防控魂无一不精的诛仙小钺同境对决,本就是一场赌上神魂与道基的豪赌。
就在诛仙小钺借神魂余势,悄然催动入梦控魂之术,试图逆溯侵蚀荒天伦识海的瞬间。荒天伦胸口灵光骤亮,一株无叶素白小树破壁显形,淡白树影摇曳生寒,逼停诛仙小钺对荒天伦的神魂入侵,小树被激活的同时,也打开了幻境。
天地光影骤然一暗,周遭山河尽数褪去原貌,二人瞬间坠入无边幻境。
此乃顶级至宝幻影树的终极杀招——翩跹幻影。
幻境织罗乾坤,以虚影演化大道,可复刻光阴长河之中的上古灵物道韵,在专属虚拟战场里幻化万物,凝无形剑意,杀人于无声无息。
放眼望去,一片苍茫辽阔的上古神妖战场铺展无尽。
天幕之上,诸天神灵悬立云端,威严浩瀚;大地之下,万族妖物匍匐嘶吼,凶戾滔天。
神妖厮杀绵延万古,血色浸透大地,尸山连绵起伏,枯骨堆积成岳,残肢断骸散落四野,腥风裹挟死气,弥漫天地每一寸角落。
而荒天伦与诛仙小钺立足之处,竟悬浮在一尊太古巨神的长刀刃身之上。
那尊法相巍峨无边,身形动辄数千万丈,巨神一脚踏碎万仞山岳,长臂横空,持刀欲斩,一双赤红瞳孔燃着焚天战意,暴戾酷烈,仰头嘶吼,欲与苍天争锋。
荒天伦立身刀脊,神色淡漠,声线沉冷漫开:“诛仙小钺,你我皆是执念困身之人,心有所念,却终是求而不得,旁人两两相望,你我同病相怜,在你心中,就没有半分惺惺相惜吗?”
二人视野所及,战场厮杀惨烈到极致。一尊顶天立地的远古神灵如擎天柱屹立天地,巨掌摊开,自九天之外接引浩荡星河,将万千星芒凝作万丈星河长鞭。
长鞭横扫四野,抽裂大地、撕碎长空,万里山河支离破碎,沟壑纵横交错,破碎的天幕如一张褶皱的画卷,在狂风中摇摇欲坠,满目苍凉破败。
他心中执念皆系缪琪一身,为那人心甘情愿踏禁忌、赌性命、逆天命,不惜赌上一切。可这份倾尽所有的赤诚,落在缪琪眼中,不过是不知进退、自取其辱的愚钝可笑。
而诛仙小钺执念所系与其说是已释,不如说是吉羽穿空的宿主,于她而言不能成为吉羽穿空的宿主,就当成为宿主的双修伴侣,本是命中注定的归属,却无端被缪琪横插一脚,失尽先机。
荒天伦此番言语,字字句句皆是刻意戳中软肋,妄图勾起她心底的不甘与怨怼,扰乱心神道绪。
翩跹幻影所化的幻境之内,情绪便是最大的破绽。
只要诛仙小钺心神起伏、道心动荡,幻境便会顺着她的神魂脉络溯流而上,牵引记忆长河,窥探她一生过往、所有执念与隐秘,届时神魂门户大开,任人拿捏。
诛仙小钺深谙神魂博弈与幻境制衡之道,闻言只一声冷笑。
身形转瞬幻化,化作一位衣袂翩跹的彩衣神灵,御风踏云,掠上九天云海。
刹那间,万里云海翻涌怒卷,数万道金色雷霆自云层垂落而下,雷柱贯通天地,电光交织成网,轰鸣震彻幻境。层层雷海云海层层合围,死死锁困荒天伦与那株摇曳的白色幻影神树,欲以九天神雷炼化术法本源,碾碎幻树根基。
白色无叶树影微微闪烁,幻境法则骤然更迭。荒天伦身形扭曲蜕变,化作一头戾气滔天的上古大妖,利爪横空探出,一把攥住那尊彩衣神灵的纤细身躯,粗暴撕裂,随手将半具残躯弃于血色战场,余下血肉直接送入口中,咀嚼吞噬,野性凶煞扑面而来。
下一秒,诛仙小钺的身影于虚空凝现,不见半分慌乱。一柄百丈金色长戟自苍穹垂落,带着撕裂一切的锋芒,斜斜贯穿荒天伦幻化的妖躯胸膛。
与此同时,素手遮天,万千光影迸发漫散,无数一模一样的彩衣神灵凭空衍生,密密麻麻,如千军万马蜂拥围杀,杀伐之气铺天盖地。
绝境之中,荒天伦非但未退,反而面露狰狞笑意,身躯猛然前倾,硬生生撕裂自身妖躯,反手死死攥住贯穿胸膛的金色长戟,用力拔出。
巨足重重跺落幻境大地,整片天地剧烈震颤倾斜,山河倒悬,乾坤失序。
他猛力掷出长戟,神兵裹挟碎天之力直冲云霄,尖锐破空声刺耳钻心。
数百尊围杀而来的彩衣神灵尽数被长戟串穿,层层堆叠,挡不住分毫锋芒,直直冲向云端之上的诛仙小钺。
诛仙小钺闪现,抬手稳稳接住飞驰而来的金色长戟,目光淡漠,皓腕轻抖,灵力轻吐,方才凶威赫赫的金色战戟,瞬间化作漫天碎光,消散无形……
硝烟弥漫的咸阳城外。
蒙卫立在荒败街巷尽头,静静目送四星帮一众人马冲破城防,狼狈杀出咸阳地界。
下一刻,蒙卫周身气息收敛变幻,容貌轮廓缓缓重塑,再度化作缪无伤的模样。
幽深绿光在眼底缓缓漾开,双目凝作重瞳,破开世间一切虚妄伪装。重叠瞳眸穿透石壁壁垒,将银号内部层层机关暗道尽收眼底。他缓步走入废弃银号,伸手推开隐秘壁板,一条幽深狭长的地道赫然显现。
指尖捏起隐秘讯号,传讯召来潜藏的一众心腹,有条不紊下令,命众人火速搬运银号库房残存财物,先尽数转移至隐秘据点。
烈火纷乱之中,斩仙军仓促撤离,劫掠所得不过九牛一毛,这座老牌银号深藏的积蓄与重宝,尽数为蒙卫趁乱所得。
城外,咸阳护城军大部队匆匆集结,士卒列队围在银号之外,有心入内查探损毁损失,排查贼寇踪迹。蒙卫立身门前,气场冷厉,厉声喝道:“国库重地、禁地勿近”,拒绝所有人靠近!隔绝一切窥探,勒令守军优先追击逃窜寇匪。
麾下人手以念力头箍交流信息,配合默契,动作利落,瞬间将整座宝库搜刮一空,寸草不留,就连攻防两用的至宝蝶魂防卫重器,也被尽数拆解打包,妥善运送。
这类顶级防务珍宝,价值无可估量。
财物尽数经由地道运送完毕,蒙卫踏入银号预留的避险密道,熟稔触碰石壁暗纹,触发自毁机关。
轰隆——轰隆——!
连绵不断的爆炸巨响接连炸开,砖石崩塌,烟尘滚滚,整座银号逐步在烈火与坍塌中沦为废墟。
蒙卫循着地道快步撤离,奔赴提前约定的汇合据点。
天空之城的人手早已按计划行动,所有贵重财物皆经由城市下水暗渠,悄悄送入护城河,交由水面等候多时的皮筏船队转运,城外暗线人马全程接应,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一切尘埃落定,蒙卫正要转身撤离,一道熟悉身影快步走来,正是孟会。
对方面带诚恳笑意,神色温和,语气满是赞许:“此番咸阳乱局,收获颇丰,你居首功,当向国主申请重赏。”
蒙卫随口客套敷衍。他素来清楚孟会的处境,此人被无形因果枷锁缠绕,遭暗处之人远程神魂操控,身不由己。
世间行路,万般皆是无常,修行之路漫漫长远,只要未曾登临绝顶、纵横无敌,便无人能真正独善其身,豁免世事裹挟。
纵无外力操控,世人亦常被世事浮沉、环境逼迫,被迫做出违心之举,言不由衷,行不由己。
人性本就游走在清醒与麻木、自欺与妥协之间,众生皆是如此,终究谁都难免活成年少时厌弃的模样。
谋生无绝对善恶,立场不同,取舍便不同。
操控者的罪孽,不该由身不由己的棋子背负。
人心善恶本就纠缠相融,界限模糊暧昧,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人人心底皆藏正反两面,修行者如此,凡夫俗子亦是同理,没有绝对纯粹的善,亦无彻头彻尾的恶。
同在天空之城立足,彼此牵扯甚多,蒙卫素来不愿深究隔阂,徒增嫌隙。
念头起落之间,孟会忽然抬手指向蒙卫后背,语气突兀:“你身后那人,是谁?”
蒙卫下意识转头回望,心神松懈刹那,寒光骤然乍现。
孟会眼底诚恳之色褪去,只剩一片冰冷漠然,腰间短刃骤然出鞘,裹挟凛冽寒气,狠狠刺入蒙卫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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