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知否16
平宁郡主脸色彻底冷了,温婉的假面碎裂大半,眼底浮出难以置信的沉怒与错愕。
她万万没想到,区区一个五品文官家大娘子,竟敢当众顶撞她,敢驳回她的体面、公然下她国公府的脸面!
她半生都被人奉承敬畏着,从未经受过这般直白坦荡、有理有据的硬刚,一时竟被王若弗堵得哑口无言,毕竟人家说的是事实。
盛宏也愣住了,他本以为这次又要隐忍退让,息事宁人了,本来自家就没有那个资本跟齐国公府叫板。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家莽撞直率的大娘子,竟然有这般的风骨和底气,错愕过后,心里的憋屈一扫而空,举起茶杯挡住了轻轻勾起的嘴角。
盛老太太也瞬息放下了手里的茶盏,面上闪过赞许的笑容,她活了大半辈子,见惯了趋炎附势,忍辱求全,原以为今日盛家必然会受辱了,结果却没想到,平日里最管不住嘴的王若弗,偏偏今日就守住了盛家的体面。
如兰眼睛瞬间亮了,心里又爽又骄傲,直直看着自家母亲,满心的崇拜。
墨兰也猛地抬眼,眼底屈辱散去几分,多了惊愕与复杂。
明兰缩在角落,温顺低垂的眼眸,剧烈颤动着,她以为,以为满府的大人皆会权衡利弊、忍辱退让。
以为在门第的碾压之下,所有人都会低头服软。可这位素来莽撞、时常糊涂、算不上绝顶聪慧又很会冷眼旁观的主母,偏偏做了全府最勇敢、最有骨气的人。
明兰静静看着此时气场凛然的王若弗,看着被怼得哑口无言,强撑着高高在上的郡主,满是寒凉和算计的心底里,第一次渗进了一丝复杂的动容。
原来这世间,并非人人皆是趋炎附势之辈、也不全都是忍辱偷生之人。
原来寻常人家的风骨,亦可压倒滔天的权贵。
厅堂里的气氛紧绷到了极致。
平宁郡主脸色青白交加,盛气凌人的姿态被彻底击碎,她知道今日盛府宁可得罪齐国公府也不会退让了。
她被话语噎的不轻,强笑着开口,“盛大娘子说的是什么话,我竟然不知原来盛府是这般的规矩风骨,今日是我唐突了。”
话落,再不多言,带着不悦和狼狈转身拂袖离去。
她走后,厅堂之内,气氛瞬间轻松下来。
王若弗喘着粗气,依旧挺直脊背,半点不后悔刚刚说出那番话,只是微微颤抖的手还是暴露了她此时内心的不平静。
她方才一腔火气倒是全部宣泄了出来,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着,双手攥着帕子,脸颊涨得通红。
方才她居然当众顶撞了一国公府的郡主?话说得倒是痛快了,可此刻冷静下来,后知后觉的生出了几分忐忑。
她转向盛宏,看了看崇拜她的儿女们,期期艾艾的开口“老爷,我……我方才是不是太过放肆了?可我实在听不得她那般拿捏咱们家。庄先生是咱们花钱花人情请来的,凭什么咱们家姑娘反倒要避着她家的元若公子?”说到后面王若弗又理直气壮了起来。
盛宏叹了一口气,走上前来,拍拍王若弗的手,以作安慰,神色满是复杂,却并无半分责备。
“你啊你,性子还是这般烈火。方才那般场合,对上平宁郡主,多少该留几分迂回。可……算了,道理,你说得也没有错。”
他虽然被王若弗惊住,心里最稳妥的法子也就是委屈求全,可大娘子那一番话,句句占着理,反倒叫他心里那口郁气一扫而空,那点担心也消散了。
“若弗,你今日做得极好。”老太太声音不高,却格外有分量,“我们盛家,要的是安稳度日,却不是要卑躬屈膝去攀附高门。请庄学究入府,初衷便是教化阖家子弟。姑娘读书明事理,这不是过错,更不该为了别家的公子,便要退让躲藏,要是咱们今个儿退了,以后在汴京才更要抬不起头了。”说完她看了盛宏一眼。
“宏儿,咱家是清流文臣世家,不该跟那些勋贵靠的太近,你出门在外的,可别失了盛家的风骨。”
盛宏表情一怔,猛的反应过来,拱手行礼,“儿子,多谢母亲教诲。”
墨兰听到老太太和盛宏的话,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颤。
方才平宁郡主那番话,几乎碾碎了她全部的念想。
从齐衡来了盛家学堂读书后,她满心就盼着能在学堂之中,与齐衡朝夕相见,盼着能凭自己的才情容貌,搏一份顶级的良缘。
可平宁郡主今日那高高在上的态度,明明白白告诉她,像她这般庶女,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方才王若弗挺身而出保住女眷入学的资格,墨兰心中有欢喜,可欢喜之下又是无尽悲凉。
学堂可以回去又如何,平宁郡主心中已然存了芥蒂,就算日日同席,齐衡这门姻缘,依旧如水中望月,她再也高攀不上了。
江婉眉头也是微微蹙了一下,这回痛快归痛快了,可盛家只是五品官宦,得罪了齐国公府,往后朝堂之上,自家亲爹便要多一份掣肘。
逞一时骨气,代价还是沉重的。果然,在人世间行走,就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骨气背后,还有数不清的现实磨难。
她抬眼看了自家爹娘一眼,又垂下了眸子,没事哒,没事哒,盛宏受苦就受苦了吧,他个大男人,吃点苦又没什么的。
“只是,”盛宏眉头紧锁,眉头拧成了结,看向老太太,“平宁郡主心胸狭隘,今日受此折辱,定然怀恨在心。往后元若公子那里……”
老太太喝了一口茶,淡声开口,“书依旧读就是。元若若是还愿意来,便按之前的安排,就在学堂听讲,一如旧例,若是他母亲阻拦,不让他来,那也是他齐国公府自家的事,我们盛家,不必去讨好迁就,也不必刻意为难,礼数周全,守住本分即可。”
盛老太太想得通透,学问是自家的,骨气是自家的,不必为了讨好权贵牺牲子女,却也不会主动去挑衅结仇。
齐衡回到府中,听闻母亲在盛府发生的争执,又惊又急。
他本性纯良,并不知晓母亲登门会提出这般苛刻要求,更没有想到会闹到两府几乎翻脸的地步。
少年满心愧疚,想要登门向盛家致歉,却被平宁郡主狠狠拦下。
郡主回府之后怒火未消,把屋内陈设摔了好些,一想到区区盛家,竟敢当众顶撞自己,便心中恨意难平。
便开口要严令禁止齐衡再去盛府私塾,不许他再和盛家儿女往来。
“那盛家简直就是不识抬举!我本是好意,整天和男子待在一起对他盛家女眷的名声就好了?他们反倒给我难堪!元若,你断不可再踏足盛家半步!”
齐衡百般辩解都拗不过强势的母亲,正为难伤心之时,还是齐国公回来听说了前因后果后,把人给劝了下来。
他心里是真的无语,一直知道自家妻子强势,却没想到她居然出这样的昏招,人盛家怎么说也是清流文臣世家,哪里受得了这样的逼迫,哎。
最后还是齐国公遣了心腹送了重礼去盛家,这事才当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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