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3章 这是不是末世的开端

月球基地的规模已经不一样了。

那些灰色金属面板的房屋从三栋变成了九栋，呈网格状排列。屋顶的形状也从最早那种统一的平顶变成了几种不同的坡度，像有人在施工过程中逐渐摸索出了更适合月球环境的结构方案。

房子的间距拉得更开了，中间留出了铺着碎石和压紧月尘的路面，路面边缘嵌着一排排低矮的太阳能灯，白天吸光晚上亮，光线偏暖。

人鱼族从水里带上来一些打磨过的贝壳碎片，顺着路面边沿铺了浅浅的一道装饰线，银白色的碎片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沿着道路方向延伸到远处。

水面的轮廓也不一样了。当初那片被月华珠稳定的水域已经扩大了好几倍，边缘从低洼处向外扩张，淹没了原本裸露的月面，形成了一圈浅滩和深水区交错分布的新岸线。

浅滩上长出了几丛从空间里移栽出来的水草，水草的颜色比地球上同类要深一些，叶片偏厚，边缘微微卷曲，像是被太空环境压扁过又自己撑开了。

深水区的颜色偏暗，水面在日光下反着均匀的波纹，月华珠在水底稳定地亮着。

种植区从最初那排培育箱扩展成了三排并列的长条形地块，地面被翻过，混了空间里的土壤和部分经过处理的月壤，松软度接近地球上的菜地。

田垄之间铺着细密的滴灌管线，水从管道里渗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层极淡的银色光泽——那是稀释过的灵泉水。

植专家蹲在第三排田垄的尽头。他摘下手套用指腹捻了一下面前那株植物的叶片边缘，又凑近闻了一下，然后侧过头对站在旁边看他的影晨说了一句。

"产氧量是地球同种植物的三倍。

三倍。我反复测了十几次，数据都是这个范围。"他站起来的动作因为膝盖长时间蹲着有点僵，用手撑了一下膝盖边缘才直起身。那张脸上的表情介于震惊和狂喜之间，嘴角在说话的过程中一直在往两端拉扯，像是想要控制表情但又控制不住。"这是奇迹。大奇迹。"

影晨站在田垄旁边，影晨的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肩膀微微缩着抵御月球表面人工重力还没完全到位的微弱凉意。影晨的视线从专家脸上移到那株植物上，又移回他脸上："你别太激动。我怕你嘎过去。"

"你不懂。"专家说，把那片叶子又从植株上轻轻摘了一片下来，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这是突破了历史的东西。月球上种出来的植物产氧量比地球高这么多，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同等面积的种植区可以支撑更多人的呼吸需求。意味着在月球上建立自循环生态系统的可行性比之前任何模型推算的都高出一大截。"

影晨没立刻接话，影晨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那只插在口袋里的手在布料内侧转了一下，换了个更舒展的姿势。

"那挺好。"影晨说，"这些培育成功了，以后可以育种。等回到地球了，也能大面积推广。"

专家听到"育种"那两个字的时候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那束光像一只被点亮的灯泡——他把叶片小心地夹进随身的记录本里，合上本子的时候手指在本子封面上按了一下："对，育种。这个思路对。如果能把这种特性稳定下来，培育出适合不同气候带的品种，那意义就不只在月球上了。"

他忽然安静了一下，然后动作幅度不大地把记录本夹在腋下，"我要向地面报告这个好消息。请求批准下一步的研究扩展计划。"

影晨的脚在地面上轻轻碾了一下，那道浅浅的痕迹在压实的月尘表面停了一会儿才被风吹平："你是专业的，你自己看着办。我不干涉。咱们的目标是共同发展。"

影晨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那只手的指尖在日光下泛着偏冷的浅色。

影晨开口的时候语气跟刚才一样，只是声音稍微压低了一些，像是那句后面跟着的才是真正要说的话："不过那灵泉水的秘密，我希望保密。不能向外透露。这玩意儿不是一般的东西，万一传出去了，免不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好，这个我懂。"专家说，他的声音也放低了，但点头的动作很明确，"这个已经属于战略级别的秘密了。不能随便往外说。"

"那倒不至于上升到战略级别。"影晨说，影晨的手指在裤缝外侧轻轻蹭了一下，"就是这灵泉水……它除了浇地以外，也可以用于医药开发，或者加在一些食物里面，强身健体什么的。如果公开了，光是各方来要的调配方案和合作意向就够我们忙的了。"

专家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像是在脑子里把影晨的话和自己在月球基地里看到的一切重新对了一遍。然后他朝影晨的方向点了一下头，抱着那本记录本转身朝施工区域方向走去。

他走了几步之后又回头说了一句："那要不再向地面借点人？育种需要专业的人手，现在这些还不够。"

影晨影晨站在田垄旁边没动，影晨的声音从几米外传过去，不高不低："这个可以有。你们向地面打报告，需要什么人才，你们比我懂。"

专家已经转身往施工区域方向走了。影晨看着他的背影在远处经过那排正在安装墙板的金属框架。影晨的手从裤缝旁边放下来垂回身侧，影晨站在原地多停了一会儿。

系统在通讯频道里用一种"你看你把人折腾成什么样了"的语气说了一句："跑得真快。这人平时在实验室里一坐就是八小时不挪窝的。你让他去种地，他跑得比年轻人还快。"

影晨影晨的目光还追着那个正在远去的背影："毕竟他们是文化人。考虑的事情不一样。"

"他们服务的是官方。"系统说，"你服务的是你自己。出发点就不一样。"

影晨转身往种植区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在那排田垄尽头蹲下来，用手碰了碰第二排的土。那层被翻过的土在阳光里泛着深褐色，上面那层细小的裂纹在滴灌系统持续供水的情况下正在保持湿润。

远处水面上有一道银灰色的身影翻了个身又潜下去了，尾巴带起的水花在日光中一闪而落。

施工区域持续传来金属板的撞击声和低频率的电动工具运转声，几种声音混在一起持续地铺在空气里，像在月球表面铺开了一张稳固的、正在生长着的声网。

第二栋房子的门廊下面，影晨正蹲在那排刚发芽的试验苗旁边。

那些苗从土里冒出来大约两指高，茎干偏粗，叶片边缘带着一层极薄的白色绒毛，在日光下泛着细密的微光。

影晨的手指悬在叶片上方大约一厘米的位置，没有碰到，只是感受着叶片表面散发的湿度。

飞行器降落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那声音经过防护罩内壁的气流层折射之后变得比在地面上柔和了不少，听起来像是一阵低沉的、正在收拢的嗡鸣，然后停了下来。

舱门打开的声音紧接着传来，然后是脚步声——在地面走路的人跟人鱼拖尾的声音不一样，脚步落地更重一些，节奏也更均匀。

脚步声正在朝第二栋房子方向靠近。影晨从苗圃旁边站起来，影晨的手在膝盖上蹭了一下沾的土粒，转身朝声音方向走了几步，停在门廊边缘，看着那两道正在靠近的身影。

林凡走在前面，沈靖跟在他身后一步左右的位置。两人都没有戴泡泡罩，防护罩内部的气压和含氧量已经足够让人短时间正常呼吸了。

林凡脸上那层平和的神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的东西，像他在落地之前就已经想好了某句话，只是正在找一个合适的开口时机。

他走近影晨之后站定了，看着影晨的脸，开口的时候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地面那边消息已经传过来了。欧洲发生了大地震。好几个国家都报了大面积的建筑物倒塌，伤亡人数还在统计。"

影晨站在门廊边缘，影晨的手从裤缝旁边放下来垂在身侧，影晨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那双眼睛定住了两秒："地震？"

"很频繁。"林凡说，"级数虽然不大，但是都在五级到六级这个范围。以前不怎么地震的地方也开始震了。美洲那边也在下雨——不是普通的雨，已经连续下了快一周，好几个城市的内涝已经到了一楼淹没的级别。北边一些地方也在下雪，气温比往年同期低了将近十度。"

沈靖站在林凡身后半步的位置，补充了一句："还有，非洲那边也开始出现反常干旱了。地面报告说已经有两个地区的农作物完全绝收。这个趋势如果再持续下去的话，全球粮价会出问题。"

影晨影晨靠在门廊侧面的立柱上，影晨的手插进口袋里，手指碰到了那柄能量武器握柄的末端金属边缘。影晨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那根被碰到的手指在那截金属边缘上轻轻按了两下。"这是末世的开端。"

影晨在通讯频道里说了一句："系统。你怎么没有预警？"

系统的声音隔了两秒才切回来，比平时低了一些，那层惯常的懒散收起来了："灾难来的时候我没有提前预知的本事。地震的预兆在数据层面上属于地质活动范畴，我并不具备直接预测那种断层的物理机制的能力。等我从网络上收到消息的时候，它已经发生了。"

影晨影晨靠在立柱上没有动，影晨的手指从能量武器的握柄上移开，重新垂回口袋底部："那跟没说一样。"

系统那边沉默了一瞬，然后声音重新切了回来，语气里那种"我知道你听了可能不太高兴但这就是现实"的调子很明确："你可以决定要不要下去看一眼。"

"去干嘛？"影晨的声音从门廊下方传出来，不高不低，"抗震救灾？还是看热闹？我又不是专业人士，下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而且——"她停顿了一下，"我可不想惹事。"

系统用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平淡语气回了一句："冷血。"

影晨从口袋里的手抽出来，影晨的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那姿态既不是防御也不是攻击，更像是一种把话说清楚之前的准备动作："冷血就冷血。我不装。末世来的时候，能顾好自己和自己身边这些人已经不容易了。我又不是圣母救世主，没有普度众生的义务。"

系统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多留了一拍才重新开口，比刚才更轻了一些："好吧。"

影晨站了一会儿，放下双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门廊台阶下面那层正在被日光晒干的月尘表面上。

林凡和沈靖还站在门廊下方几步远的位置，两人各自安静着，各自抬手摘下了身上外套的拉链，像是刚从一段很长距离的飞行中落地后正在慢慢把身体的节奏从飞行的状态切换回站立的状态。

远处水面上，龟仙人正蹲在那根管道接口旁边的金属板边缘，手搭在膝盖上，视线似乎看着飞行器降落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水面上有一道人鱼的身影翻了个身，尾巴带起的水花在日光中闪了一下又落回水面。

那排刚从土里冒出来的试验苗在微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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