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尘埃落定
透着冷意的海风裹挟着她，声音突然平静得可怕。
“季容止。”
“我可以共情你的苦难。”
“我知道你在盛家过得艰难，知道你所受的折磨和委屈。”
“我也明白你的身不由己，也心疼你熬过的那些时光。”
“但是……”
她像是看着陌生人一般看着他，眼底带着嘲意。
“但是我永远无法苟同你的做法。”
“你受的苦和委屈是真的，但是我爸对你的疼爱和怜惜也是真的。”
“他养你长大，教你做人，一点一点将你拉扯大。”
“他逼你离开，你可以怨他，恨他，但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你明明有能力救他，却因为自己的执念，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像个上位者一样，看着我们一步一步深陷泥潭，苦苦挣扎。”
“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季疏看着他，眼底最后一丝旧情彻底熄灭。
只剩下彻骨的厌恶。
“你的这份喜欢太沉重，我消受不起。”
“不但消受不起，甚至觉得有些恐惧。”
“你将你自己困在执念里，你觉得所有人都对不起你。”
“可你从头到尾都没有反省过自己的所作所为，没有感觉到自己有丝毫的过错。”
“你不无辜，你很可悲。”
她轻呵道：“如果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我倒希望他从来没有救过你。”
“季容止，你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如果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我倒希望他从来没有救过你。
季容止，你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一字一句，像是重锤一样将季容止的心砸得稀碎。
他再抬眼时，眼底已然红得吓人，脸上早已布满了泪痕。
声音哑得过分，站起身子，伸手想要触碰她。
季疏退后一步，眼底是无尽的冷漠。
她双眸凝视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宣判。
“季容止，从今天开始。”
“你我之间，恩断义绝，再无牵扯。”
男人紧绷的身子猛然塌陷，脸色骤然惨白。
“疏疏，我……”
季疏绷着脸，脸上带着疏离。
“季容止这个名字是我爸给你取的，如今既然回了盛家，以后就不要再用了。”
“那个和我一起长大的少年，我就当他已经死在了那场车祸里。”
“这辈子，我们都别再见了。”
说完，她不再看他那张脸，毅然决然抬步离开。
背影提拔，利落又干脆。
身后的男人就这么直直地僵在海风里，周身所有的支撑和执念都轰然坍塌。
他守了十几年，念了十几年的光。
彻底熄灭了。
回到京都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季疏将父亲的骨灰盒从盛悦公馆拿了回来。
想起父亲生前的话，她回了趟老家，将父亲和母亲葬在了一起。
偌大的山上草木青葱，层层叠叠的绿漫过整座山坡。
空气里带着湿润的气息，安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看着黄土一捧一捧落下，季疏心里终于有了些安慰。
兜兜转转，父亲终究还是回到了他心心念念的故乡。
季疏站在墓前良久。
积压在心口的沉重，好像随着这一抔黄土，慢慢落定了。
往事种种，那些恩怨与纠葛，都一并埋进了这青山里。
—
又是一年冬。
季疏裹着外衣到楼下时，才看到地上细细密密的雪花。
京都的初雪总是来得那样晚。
靴子踩在地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寒风裹挟着雪花飘下来，落在季疏的掌心里。
在接触到皮肤的那一瞬间就消失了。
兜里的手机发来消息。
是丁羡。
【疏疏，我被裴老师揪来她家了】
【她听说你今天过生日，非要自己下厨做好吃的】
看见消息的季疏唇角不由弯起，笑容清浅。
她回复：【这么好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裴旻今天下班早，裴老师已经派他过去接你了】
【外边冷，你可以在办公室等着】
季疏回了个“ok”的表情包后，笑着将手机重新揣回兜里。
正想着要不要去旁边便利店买盒热牛奶。
一抬头，一道熟悉的身影撑着伞缓步朝她走了过来。
周琮慎一身黑色羊绒大衣包裹着颀长的身躯。
皮鞋在雪地里踩过，后边连带着一串规律的脚印。
男人眉眼染着雾气，黑眸从发现时就一直定格在她身上不曾移开。
薄唇抿着，鼻间呼出的气息变成一股白雾。
脖颈处围着一条深灰色的围巾，围巾尾部还有一只不太明显的猫爪。
季疏认得，那是当时她亲手为他织的。
季疏在台阶上站着，周琮慎脚步在距离她一米处停下。
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礼品袋。
“生日快乐。”
季疏看着他递来的生日礼物，不由淡哼。
他居然还记得她的生日。
看着男人举在半空中的手， 季疏并没有动作，只是淡漠地看着他。
男人顿了顿，敛眸：“怎么，好歹也是相识一场，如今连个礼物都不能收了？”
季疏勾着唇，眼底却没有任何喜色。
“周总的祝福我收到了，礼物就不必了。”
“如此贵重的东西您还是拿回去吧，以免以后有什么说不清的牵扯。”
“以后也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周琮慎看着眼前人，脸上明明带着笑意，可他只能感觉到无尽的冷漠和疏离。
“季疏，我……”
刚开口，话语就被身后的一声骤然响起的喇叭声打断。
车窗落下，露出了裴旻那张清俊的脸。
“疏疏。”
周琮慎移开眼，回头看向身后的女人。
女人手从兜里伸出来，满脸笑意地朝着车子招手。
眼底掩盖不住的笑意狠狠刺激着周琮慎的心。
在她眼里，他看到了温柔，看到了明朗。
恍惚间，他好像再次看到了曾经的那个季疏。
季疏刚要下台阶，却被车上的人止住。
“等一下，下雪呢。”
男人下车，手里拿着一只帽子。
他慢跑上台阶，将那只毛绒帽子戴在了季疏脑袋上。
又伸手将她肩膀上落下的几片雪花抚下去。
“冷不冷？”
季疏摇头。
裴旻满脸温柔地看着眼前人，“快走，我妈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里脊，去晚了可要被丁羡吃光了。”
季疏眼底含笑地点头，而后和男人一起抬步走向那辆车。
擦肩而过时，周琮慎将手里的伞下意识微微倾斜了一瞬，像是害怕会刮到她。
可两人的距离相隔不算很近，根本不会被刮到。
车子启动，缓缓驶入主路，渐渐消失在视野。
许久，周琮慎才收回目光。
心口有些梗住，透着一阵又一阵的空。
垂眸，看着手里的那个黑色礼品袋。
他轻笑：“挺好的，她只要幸福就好。”
雪依旧在下，整个京都一如往年，看不出什么变化。
可……有些东西，好像早就不一样了。
那些许许多多的纠缠与伤痛，都一并被埋进了皑皑白雪中。
而季疏，好像找到了那个满眼都是她的人，奔向了属于她的幸福。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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