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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6章 不是投稿,是我们去求


上百公里外。

罗布泊野外科学考察站,依旧亮着灯。

站长办公室里,《我的楼兰》的直播切片正在循环播放。

许站长坐在电脑前,已经听了二十多遍。

办公桌右侧,摆着一张泛黄的黑白合影。

照片里站着十几个人。

有人穿着旧式工作服,有人背着测绘仪器,还有人用防风纱巾裹住了大半张脸。

风沙吹得所有人睁不开眼。

可面对镜头,他们依旧笑得很开心。

这么多年过去,照片里的人,有的退休,有的离世。

还有几个,再也没能回到这片戈壁。

如今仍守在考察站的,只剩许站长和另外两人。

他抬手擦了擦眼角,又把进度条拖回开头。

“从未说出我是你的尘埃……”

陈佳的歌声,再次从音箱里传出。

许站长没有看屏幕。

他的目光,始终停在那张老照片上。

照片里这些人,曾在地图上画线,在风沙里立标,也曾连续几个月收不到一封家书。

他们走过的地方,很少有人抵达。

他们做过的事,也很少有人知道。

有些人的一生,最后只剩档案室里的几页记录。

测量。

寻找。

记录。

保护。

一代又一代人,就这样把最好的年纪留在了黄沙里。

没人鼓掌。

也没有聚光灯。

只有风沙记得他们来过。

许站长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照片的边缘。

音箱里,歌曲已经唱到最后一句。

“但你却是我的楼兰……”

许站长鼻子一酸。

下一秒,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写得好!”

这一嗓子太响。

门外几个值夜班的工作人员纷纷探头。

“站长,怎么了?”

许站长没解释。

他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最后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

号码拨出去十几秒,电话才被接通。

另一边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老许?”

“这么晚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许站长握紧话筒。

“刘厅长,省里的‘西域文化旅游年’,是不是还缺一首主题曲?”

电话那头停顿片刻。

“专家组还在筛选。”

“前面送来的几个方案,文化顾问都听过了。旋律没问题,制作规模也够,但总觉得差了点东西。”

“不用再往外找了!”

许站长的声音一下高了。

“我找到最合适的了!”

电话里安静了两秒。

刘厅长的语气明显严肃起来。

“老许,这是全省重点文旅项目。”

“主题曲要经过专家评审,也要履行审核程序,不是你觉得好,就能直接定。”

“我知道。”

许站长看向窗外。

夜色压在戈壁上,一眼望不到尽头。

考察站门前那盏灯,还在风里亮着。

“您现在上网,搜《我的楼兰》。”

“林羽写的,陈佳刚刚在罗布泊唱完。”

“林羽?”

刘厅长显然知道这个名字。

“春晚唱《万疆》的那个年轻人?”

“就是他。”

许站长低下头,再次看向桌上的老照片。

他的声音也慢了下来。

“刘厅长,您先完整听一遍。”

“这首歌里,有我们找了很多年的东西。”

电话那边没有马上回应。

片刻后,刘厅长才开口。

“好。”

“我现在听。”

“你等我电话。”

……

西域省文化旅游厅。

午夜已过。

整栋办公楼里,只剩一间办公室亮着灯。

刘建民挂断电话,眉头依旧皱着。

“西域文化旅游年”,是省里今年最重要的文旅项目之一。

项目要推广丝路文化,也要带动全省旅游产业。

主题曲就是门面。

必须慎之又慎。

省里为此专门成立了专家组,邀请国内顶尖的民乐家、作曲家和历史学者,前后开了十几次研讨会。

可送上来的作品,始终不尽如人意。

有的只顾着追求宏大,歌词根本落不到实处。

有的把各种民族乐器全塞进编曲,听起来热闹,却更像一首晚会开场曲。

还有几首制作规格很高。

歌词翻来覆去,却始终绕不开大漠、驼铃、落日和胡杨。

不能说不好。

但没有灵魂。

至少,没有一首能让刘建民点头。

林羽……

刘建民对这个年轻人印象最深的,还是春晚那首《万疆》。

他承认林羽有才华。

也承认这个年轻人对传统文化的理解,远远超过很多专业创作者。

可一首刚在直播间唱完的流行歌曲,真能扛起整个“西域文化旅游年”?

刘建民没有急着下结论。

他打开电脑,在搜索框里输入四个字。

我的楼兰。

搜索结果瞬间跳了出来。

相关视频多到翻了好几页。

刘建民没有点热度最高的二创剪辑,而是找到最原始的直播录屏。

画质算不上清晰。

现场的风声,也没有经过专业处理。

暗红色的残阳压着苍凉戈壁。

陈佳穿着一件简单的风衣,站在雅丹前闭上眼睛。

“想问沙漠借那一根曲线,缝件披风为你御寒……”

第一句响起。

刘建民搭在鼠标上的手,停住了。

他在西域工作了二十多年。

听过的沙漠主题作品,填满一块硬盘都绰绰有余。

可他从未听过,有人向沙漠借一根曲线,再把它缝成披风。

没有驼铃开场。

没有强行铺陈历史。

甚至没有大声告诉所有人,这片土地多么壮阔。

一句歌词。

楼兰就活了。

刘建民没有快进。

他从第一句,一直听到最后一句。

整首歌播放完,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电脑音箱里,只剩下戈壁的风声。

刘建民靠在椅背上,久久没有动。

几秒后,他重新拖动进度条。

这一次,他拿过桌边的评审材料,在空白页上写下几行字。

没有生硬堆砌历史名词。

没有刻意放大地域符号。

没有把楼兰当成供人远观的废墟。

在这首歌里,楼兰成了一个有容颜、有体温,也有人等待的女子。

太阳是她发间的银簪。

月光是她沉睡千年的梦。

黄沙掩埋了城池,却没有掩埋她的名字。

刘建民的笔停了下来。

电脑里,陈佳再次唱到最后一句。

“从未说出我是你的尘埃……”

“但你却是我的楼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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