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二章 悔不当初

没用的女儿……
等死……
你自己看着办……
母亲的每一句话，都像魔咒一样在她脑子里盘旋。
她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进去，压抑的、绝望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这么对她？
她明明那么努力了，从不敢有丝毫懈怠。
可到头来，她依旧什么都改变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家人在泥潭里挣扎，而她自己，却连伸出手拉一把的力气都没有。
十年寒窗，曾经的天之骄女，到头来，连父亲的医药费都凑不齐，还要被亲生母亲骂作废物。
她慢慢地、僵硬地抬起头，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张被她扔在桌上的银行卡上。
五十万。
王琳那张妆容精致、带着轻蔑笑意的脸，和母亲在电话里绝望崩溃的哭嚎，在她脑中交替出现。
一个声音在说：去拿啊！这是你父亲的救命钱！尊严、情谊，在人命面前一文不值！抓住这个机会，你就能彻底翻身！
另一个声音却在尖叫：不能！那是背叛！阮菲珏是你的恩人，是你唯一的朋友！你如果这么做了，就彻底变成了自己最不齿的那种人！
她觉得，与其去干那种背叛的勾当，还不如直接找阮菲珏开口借钱。
可是，五十万，那不是五千，不是五万。
这么大一笔金额，阮菲珏会借吗？她会不会觉得自己贪得无厌，另有所图？
而且，就算阮菲珏肯借，她要怎么开口？用什么身份开口？一个被收留的、落魄的、寄人篱下的老同学？
陈沫的心乱成一团麻。
她知道，这件事一旦做了，就没有回头路。背叛阮菲珏，就等于得罪了周行远。
那个男人，仅仅是一个眼神就能让人如坠冰窟，他要想捏死自己，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王琳给的这条路，看似是捷径，实则是一条通往深渊的绝路。
犯法的事，她不敢干，她不是傻子，真走到那一步，她的日子只会比现在更惨。
不能。
绝对不能。
思绪在深渊的边缘疯狂拉扯，最终，陈沫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从地上爬起来，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踉踉跄跄地冲进了浴室，用冷水一遍遍地冲刷着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与其提心吊胆地走上绝路，不如，再赌一次阮菲珏的心软。
第二天一早，阮菲珏下楼时，就看到陈沫像个幽魂一样站在客厅里，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核桃，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陈沫？你……你没事吧？昨晚怎么了？”阮菲珏吓了一跳，连忙走过去。
“菲珏……”陈沫看到她，嘴唇哆嗦着，眼泪又一次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她‘扑通’一声，直直地跪在了阮菲珏面前。
“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阮菲珏惊得连忙去扶她。
陈沫却死死跪在地上，不肯起来，她仰着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阮菲珏，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菲珏，我求你……求你救救我爸……”
“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阮菲珏用力将她从地上拉起来，扶着她坐到沙发上。
陈沫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抓着阮菲珏的手，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哽咽着将昨晚母亲打来的那通电话，以及家里催债和父亲病情的危急情况，断断续续地说了一遍。
“……医生说要换进口药，不然……不然我爸他……”她泣不成声，几乎说不下去，“菲珏，我知道我不该再给你添麻烦，我知道我这个要求很过分，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闭着眼，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我需要……五十万。你……你能不能……借给我？我会还的，我给你打欠条，我以后做牛做马，我一定……”
五十万。
这个数字一出口，陈沫就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她不敢去看阮菲珏的表情，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贪得无厌的吸血鬼，在无休止地榨取朋友的善意。
客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阮菲珏确实被这个数字惊了一下。
但她看着眼前哭得几乎要昏厥过去的陈沫，看着她那双充满绝望和哀求的眼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还是被触动了。
她没有犹豫，直接从包里拿出了手机。
“你把你的银行卡号发给我。”阮菲珏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半分不耐烦或者迟疑。
陈沫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菲珏，你……”
“发给我。”阮菲珏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喙。
陈沫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调出自己的银行卡信息，递到阮菲珏面前。
阮菲珏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然后便在自己的手机上飞快地操作起来。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陈沫的手机就‘叮’地一声，弹出一条银行到账的短信提醒。
【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账户于x月x日xx:xx收到转账人民币500,000.00元，账户当前余额……】
看着那长长的一串零，陈沫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空白了。
她想过阮菲珏可能会犹豫，可能会为难，甚至可能会拒绝。
她唯独没有想到，阮菲珏会如此干脆，想都没想，就直接把这么一大笔钱转给了她。
这份毫不迟疑的信任和善意，像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陈沫的心上，让她瞬间被巨大的愧疚和自责淹没。
她想到了王琳的那张卡，想到了自己昨晚那些肮脏、摇摆、几乎要将朋友推入深渊的念头。
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面对一个这样真心实意对自己好的姑娘，自己居然……居然还动过那样卑劣的念头。
“菲珏……我……”陈沫的眼泪再一次汹涌而出，这一次，却不是因为绝望，而是因为无地自容的羞愧。她一把抱住阮菲珏，嚎啕大哭起来，“对不起……菲珏……我对不起你……”
“好了，哭什么。”阮菲珏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抚，“我们是朋友，现在最要紧的，是先让你爸爸的病稳定下来。钱的事情以后再说，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我不是人……我真的不是人……”陈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都在颤抖，“我不配当你的朋友……我……”
阮菲珏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虽然有些疑惑，但只当她是压力太大，情绪崩溃了。
她叹了口气，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替她擦着眼泪。
“别胡思乱想了，你现在赶紧给你妈妈打个电话，让她把医院的钱交了。家里的事情要紧。”阮菲珏把手机塞回她手里，“工作的事情先别管，我给你放假，你先去医院照顾叔叔吧。”
陈沫攥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刺眼的转账记录，再看看眼前这个温柔又善良的女孩，心里的防线彻底崩塌了。
她觉得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阮菲珏的善良，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内心所有的阴暗和不堪。
“菲珏……”她哽咽着，郑重地看着阮菲珏，一字一句地说，“谢谢你。这份恩情，我陈沫这辈子都不会忘。以后，但凡你要我做什么，我绝无二话。”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郑重。
阮菲珏只是笑了笑，没放在心上，只当是朋友间患难与共的客套话。
她不知道，自己今天这个心软的决定，不仅救了陈沫父亲的命，更是在陈沫摇摇欲坠的道德天平上，重重地加上了一块名为“忠诚”的砝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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