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炸酱面、非主流、叩长生
贺家在海军大院深处,占着一处小小的院落。
算不上规制齐全的四合院,矮墙围出庭院,院内种着石榴与海棠,旁边停着一辆小刀电动车。
房屋主体是早年留存的平房,后期做过现代化翻新,塑钢玻璃窗,墙面重新刷过乳胶漆。
平房原本带一处阁楼闷顶,经过改造辟成卧室,挂着粉色的窗帘,想来便是贺小倩的闺房。
除了这些后来翻新的痕迹,有些地方还是能看出当年的风霜,比如地砖上还印着图案,挺古色古香的。
抛除地段和大院的性质,居住条件只能说很一般,和商品房比起来只能说各有取舍吧。
即便如此,这也并非是大校的标准住房,正常来说,少将才有资格。
是因贺父当年身负特殊任务,才特批安排在此。
“这房子属于军队公寓,不属于私人私产,将来若是转职调离或是退出现役,还得交还回去。”
贺小倩看向正四下打量着院内光景的姜槐,不由得笑出声:
“没想到吧,姐姐也是个北漂,上贼船了吧。”
“嗐~”
姜槐是真没想到还有这一茬,听罢摇头笑道,“看来咱俩是一个成分,你是北漂,我是南漂。”
这话听着是玩笑,可背后着实藏着几分心酸。
虽说他如今重回玄元观,不会再有任何阻力,可那被撵下山的经历,依旧刻骨铭心。
院门大开,门头的小灯散发出昏黄的光亮,洒在不大的小院之中,屋里所有的灯也都打开着。
贺父手里拎着一把鸡毛掸子,东掸掸西扫扫。
才几天没回来,桌面上、家具上便积下一层看得清清楚楚的薄灰,这便是住北方院子的坏处之一。
厨房里,贺母正翻箱倒柜准备做饭。
可一大家子才刚从云南赶回来,临走的时候家里新鲜食材全都清理一空,如今冰箱里能翻出来的,也就只剩些冷冻的水饺、烧麦、汤圆,还有去年贺小倩没吃完的雪糕。
太晚了,临时凑合对付一顿倒是没问题,可姜槐是头一回上门,拿这些招待,那肯定不行。
贺母在厨房琢磨片刻,干脆也别订外卖了,太生分。
来一碗炸酱面吧,上车饺子下车面,绝对没毛病。
至于明天是全聚德还是东来顺,那到时候再说。
没有鲜猪肉也无妨,就做菌菇炸酱。
贺母搬来凳子,踮脚从橱柜高处取下一包干香菇,准备丢进水里泡发。
贺小倩见了连忙阻止,拖来自己的行李箱打开,某人眼前顿时一亮。
就见那只21寸的箱包里,竟看不见半件衣裳,也没有别的随身物件,满满当当的全是菌子。
很显然,这都是几个小时前才从哀牢山采摘下来的。
正经八经的人肉空运到北京,上面沾染的泥土甚至都还没有完全干透。
“你!!!”
姜槐开心得一时都说不出话。
万万没料到,在云南错过的口福,反倒在北京吃上了。
贺小倩似乎早就料到他心里在想什么,似笑非笑的根本不理会。
自顾自从中挑出几朵鸡油菌、干巴菌这两种香气厚重的留做炸酱用,余下的,她哗啦一声尽数倒在门口走廊背阴的地面上,然后才说道,
“这些你可别惦记,是留着用来赔礼道歉的。”
“道什么歉?”姜槐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家瓜子把人家菜地挨家挨户拱了一圈,你忘了呀?”
贺小倩把衣物留在了云南,装了一箱子菌子,倒不是未卜先知料到姜槐会上门,而是早就打算拿这些菌子,给周边的邻居赔礼道歉。
“原来是这样。”
姜槐这才想起这回事。
随后才发觉一直没瞧见瓜子的踪影,连忙开口问道:“瓜子呢?”
“关在食堂那边,明天再带你们爷俩相认哈。”
贺小倩咯咯咯地笑。
姜槐也没多问,只当是外出这几天临时安置在那边,有人代为照料。
然后便蹲在一旁,看着她挨个摊开菌子,不停叨逼叨:
“这是什么品种?那又是什么?好吃吗?什么味道?口感怎么样?”
一连串问题下来,直把贺小倩问得有些烦,心说以前也没觉着这家伙这么烦人呐,简直和小旭一样,搞得她都下意识想揍人了!
等全部收拾妥当,她把菌子大致分成十几小份,又从每份里面各拣出一点,拿到厨房清洗起来。
姜槐见状,这才心满意足的在院子里溜达。
他看见大门背后装了两道门把手,一道在成年人正常高度,另一道位置压得很低,不用想,那是小小倩专用的。
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一幅画面:
一个肉墩墩的小丫头,跌跌撞撞的伸手去够那道低矮把手,准备偷偷拉开门溜出去玩,结果怎么拉都拉不开,根本不知道上面反锁了,于是坐地上嚎啕大哭。
姜槐想着想着,不由一乐。
转头又看见一旁的木柱子上,布满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刻痕,应该是往年记录身高留下的,师父也曾给他做过同样的事。
姜槐俯身凑近看去,最新的一道刻痕停留在一米五三的位置。
“十三岁的时候就一米五三了,后来就开始叛逆,再也不让我给她量身高刻记号了。”贺大校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这么早就叛逆了?”
姜槐回头笑道,“听说十五六才是叛逆期呢。”
“嗨,十五六就更不得了,来,我带你去看看。”贺大校说着,领着姜槐转回屋内客厅。
屋里陈设同样普普通通,靠墙间摆着一张铁皮书柜,表面是各种水彩笔的涂鸦,顶上放着一根戒尺和一些其他杂物。
然后就是一张有些年头的木桌,吃饭的时候当饭桌,不吃饭的时候当书桌。
桌面上坑坑洼洼的全是划痕,还有一个很丑的“早”字,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除此之外,最值钱的估计就是一张类似商场里的那种按摩沙发,当然,非要说墙上那几张奖状最宝贵的话也行。
然后就没什么了,一眼望去没有什么摆件、书画,就是普通家庭的模样
“你把那瓶酒打开,我回卧室拿照片给你瞧瞧。”贺大校朝酒柜的方向抬手指了指,说完便闪身进了卧室。
说是酒柜,其实就是玄关过道隔出来的老式格子柜。
柜上只摆了两瓶酒,一瓶是茅台,另一瓶也是茅台,其余格子里堆着各式各样零零碎碎的杂物。
姜槐也没客气,随手拿起一瓶,正要拆开,目光忽然扫到格子里摆着一张带玻璃相框的照片。
照片应该有些年头,画面被水汽浸得有些发虚模糊,但依旧能辨认出是一张早年的一家三口合照,背景正是海军大院的大门。
贺大校看着和如今模样相差不大,只是神色更为年轻。
贺母却格外亮眼,眉眼弯弯,气质舒展,一身打扮放在现在也算相当时髦。
而那时候的贺小倩还是个小丫头,留着齐整的蘑菇头,圆嘟嘟一张小脸,一脸不情愿地杵在父母二人中间。
右上角的“XXXX留念”已经彻底模糊,估计是刚来这座大院的时候拍的。
相框的边角上,还别着好几张小小的相片,类似证件照的尺寸,色彩花花绿绿,边缘印着各式各样花哨的图案,有的还带磨砂质感。
全都是贺小倩的照片,大概是中学时期拍的,人已经长开了不少。
只是照片里的她戴着各式各样造型夸张的道具墨镜,要么把两边腮帮子鼓鼓地撅起来,要么对着镜头比出V字手势,整张脸大半被遮挡,压根看不清本来的样貌。
“那是大头贴。”
贺大校捧着一本相册从卧室走出来,瞧见姜槐正盯着那几张小照片,笑着解释一句,随即开口问道:“你照过这玩意吗?”
姜槐摇了摇头,他听都没有听过。
两人没有继续待在屋内,外头天气不冷不热正舒服,各自拎了条凳子,坐到院子里翻看。
贺大校掏出那包拆开的中N海点八,表情略微有些懵逼,但也没问怎么回事,自顾点上一根,翘起二郎腿,神态悠哉悠哉的指着相片介绍道,
“那是小倩刚上小学的时候,就在这个大院里面读的书。
照片里的贺小倩身上穿着类似水手服样式的校服,背上挎着黄色小书包,嘴里还咬着一个那个年代特有的鸡大腿面包,一副拽拽的模样。
姜槐往后翻过一页,是一张出游的照片,背景是一处山林,风景不错。
“这是香山公园,大概是她三年级的时候。”贺大校说道。
继续往后翻,是在游乐园里拍的相片。
贺小倩戴着一顶帽檐上自带小风扇的帽子,一手举着甜筒,坐在一只发着光的旋转木马上,看起来好像有些害怕的模样。
姜槐正要继续往后翻页,就见贺小倩端着两个碟子从厨房走出来。
一盘是黄澄澄、油亮亮的咸菜丝,另一盘颜色黝黑,应该也是什么咸菜,可能点了香油,一路飘香。
她一眼瞥见那本相册,啊”地叫出声来,三步并作两步把碟子搁在凳子上,伸手就要过来抢夺相册。
姜槐哪肯轻易交出去,起身就在院子里跑,跑的时候还不忘飞快扫一眼相册。
本以为依旧是贺小倩那些稚气满满的旧照,可打眼一抠,惊得他脚下一绊,险些摔个跟头。
就见相片里的贺小倩仿佛一夜之间被拔苗助长一般,既突然长高了,也彻底长歪了。
留着长长的斜刘海,斜斜垮垮盖住大半张脸,只露出右眼和半张脸颊,发色还挑染出几缕颜色。
身上穿搭更是夸张,一件缀满铆钉的夹克,下身是紧绷的黑色牛仔裤,脚上蹬着一双超高筒的帆布鞋。
密密麻麻的鞋带层层缠绕,顺着小腿往上盘,活像蜈蚣趴在腿上。
“啪!”
愣神的空档,相册被贺小倩一把抢过去,重重合上,身后贺大校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早就等着这一幕。
“福生无量…”
姜槐被雷的瞠目结舌。
“这叫非主流,懂吗?”贺小倩恼羞成怒。
恰在这时,厨房里传来“刺啦”一声响,她连忙转身小跑奔向厨房。
姜槐也跟着过去。
就见灶台一侧摆着一盘菌子丁,旁边码着调配好的黄豆酱、甜面酱。
另一侧则另外备着一盘厚薄均匀的菌子切片,专门留着大火油爆。
但方才那一声刺啦的爆响,并不是这些发出来的。
铁锅里正炸着一盘油亮的红皮花生米,还丢了一个打了结的葱结。
贺母瞧见姜槐眼巴巴朝灶台这边张望,扭头笑着说道,
“炸盘花生米,你们先喝着,面条还得稍微等一会。”
贺小倩把那本相册直接往屁股底下一坐压住,彻底杜绝姜槐再偷看的可能,挽起袖子便动手和面。
姜槐有心上前搭把手,可在旁边看了半天,一时也找不到什么能插手的活计,便应了一声,重新坐回院子里。
院子里已经支起一张折叠桌,桌上摆好两只斟满酒的小酒杯,还有两碟咸菜丝。
姜槐问:“六必居?”
贺大校摇头:“大润发。”
两人一同哈哈大笑,笑的杯中那轮弯月泛起阵阵涟漪。
还没喝,姜槐便有些醉了。
于是他觉得暂时先不去考虑那件让他略感忧心的事。
「地点:京城」
「任务:叩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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