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享福论
王雅捂着嘴,肩膀耸动,看起来像是在哭,其实是笑抽了,嘴里还喃喃道,“完了完了......大伯的裤衩子......等我以后享福了......一定赔他十条新的......”
张大娘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拍着王雅的肩膀,“赔!必须赔!让你们家秀才爹穿绫罗绸缎的裤衩子!这条就让它去吧!哈哈哈!”
张大娘迅速把剩下的衣服洗了,她等不及要去村口大树下,说一说“裤衩子报喜”的事了。
这天,村里流传起了“林家二房做白日梦”,“林长栋的裤衩子等不及秀才儿子的福气,自己游水去了”,以及“老林家还没发达,裤衩子先飘了”的经典笑话。
不过老刘氏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让老二家的今天去洗衣服,会闹出这么大的笑话,她在家里监督二丫干活呢。
老林家后院,猪圈旁。
林晓薇手里拿着沉重的菜刀,对着木盆里那些坚韧不屈的猪草和烂菜叶子,正在进行一场慢动作的“屠杀”。
那速度,与其说是在剁猪食,不如说是在给猪草做针灸,一下,一下,又一下……充满了一种诡异的仪式感。
老刘氏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旁边,三角眼像探照灯一样死死盯着,手里的纳鞋底的锥子都快捏弯了。
她越看火气越大,那慢吞吞的节奏简直是在挑战她的神经极限!
“剁个猪食你是要剁到明年过年吗?!”老刘氏终于爆发了,唾沫星子横飞,“没吃饭啊!早上吃了老娘这么多口粮!快点!猪都比你叫得响!”
胃里还没消化的窝窝头......
林晓薇抬起汗津津的小脸,眼神里充满了一种……虚弱的执着。
她停下“针灸”,喘了口气,用一种特别认真、特别为你着想的语气开口,“奶奶,你别急呀,我这不是在好好干吗?”
“好好干?蚂蚁爬都比你快!”老刘氏气得想拿锥子扎她。
“奶奶,这你就不懂了。”林晓薇一本正经地开始她的表演,“我爹说了,这叫......叫‘可持续发展’!不能竭泽而渔!”
老刘氏,“???”
听不懂,但感觉不像好话。
林晓薇耐心“解释”,“意思就是,不能一下子把力气都用光了,你想啊,我现在要是咣咣咣一顿猛剁,累得胳膊抬不起来,腰也直不起来,眼前发黑,万一‘嘎嘣’一下累倒了,还得请郎中花钱是不是?那不是更亏了?”
老刘氏,“你......”
林晓薇根本不给她插话的机会,继续输出,眼神开始飘向远方,充满憧憬,“但是!如果我现在省着点力气,细水长流地干,虽然慢是慢了点,但我身体棒棒的!等以后......”
她突然加重语气,仿佛看到了光辉未来,“等以后大哥考上秀才,中了举人,当了大官!那时候家里多少事儿啊!大哥身边总得有几个自家贴心人帮衬吧?”
“我爹,那不得去帮大哥管管田庄、看看铺子?没个好身体能行吗?”
“我娘,那不得去给大哥管管后院、招待官太太?累坏了怎么行?”
“我,说不定也能给大哥跑跑腿、传个话、记个账啥的,现在把手累坏了,以后怎么拨算盘?”
“还有狗蛋,还得好好读书,将来给大哥当左膀右臂呢!”
她总结陈词,语气那叫一个语重心长,“奶奶!我们现在省点力气,那不是偷懒,那是为了将来能更好地为大哥服务!是为了更好地享大哥的福啊!你现在把我们累坏了,那不是杀鸡取卵......呃,我是说,那不是耽误大哥的大事吗?你说对不对?”
她眨巴着“真诚”的大眼睛看着老刘氏。
老刘氏已经被这一大套“歪理邪说”给绕懵了。
她明明觉得每一句都不对劲,但句句都戳在她最在乎的“大孙子前程”上,一时竟找不到话来反驳!
老刘氏那张老脸憋得通红,手指着林晓薇,哆嗦了半天,“你......你......你个死丫头片子......剁个猪食你还剁出道理来了?!享福?享你个头的福!赶紧给我剁!再废话我撕了你的嘴!”
虽然嘴上还在骂,但气势明显弱了。
她发现自己好像骂不过这个突然变得牙尖嘴利的孙女了,而且莫名觉得......好像还有那么一丢丢道理?
这一定是错觉!
林晓薇心里快笑疯了,脸上却一副“你怎么就不明白我的良苦用心”的委屈表情,重新拿起菜刀,继续她的“慢动作针灸疗法”,嘴里还小声嘀咕,“唉......奶奶就是太心急了......不急不急,细水长流,细水长流......都是为了大哥......”
老刘氏气得肝疼,但又无法反驳,只能恶狠狠地瞪着她,感觉自己监工监得快要心梗了。
而在地里磨洋工的林长松,饿地肚子咕咕叫,心里想着他好儿子应该已经烤好山药,煮好黄芪茶在等他们了吧?
于是,再度要上茅房的林长松溜了。
不巧路上碰到了村里大嘴巴的六叔,他已经听说了关于“裤衩子漂流记”和“享福论”的传闻,便一把将林长松给拉住了。
他带着戏谑的笑容问,“哎,二小子,干嘛去?听说你们家以后要跟着明海享大福啦?到时候可别忘了我们这些穷乡亲啊!哈哈!”
林长松停下脚步,脸上露出那种典型的、被生活压垮又带着点虚幻希望的“老实人”笑容。
他搓着手,眼神有点飘忽,又带着点羞涩和坚定,“嘿嘿......六叔你说笑了......啥福不福的,都是娘和大嫂心疼我们,给我们盼头......”
旁边的村民都听乐了,“哟?咋还是心疼你们了?”
林长松叹口气,表情变得“诚恳”甚至带点“感恩”,“你们想啊,现在地里活重,家里事多,娘为啥不让大哥下地,非要让我去?那是锻炼我哩!说我身子虚,得多练练,以后才扛得住事!”
......
他继续“剖析”,“为啥我媳妇闺女在家干活慢点,娘嘴上骂得凶,也没真往死里打?那是磨她们的性子哩!说将来去了大侄子那儿,大户人家规矩大,性子急容易吃亏!”
......
“我娘和大嫂都说了,现在苦点累点,都是暂时的!等明海中了秀才,那就不一样了!都是一家人,他能不拉拔亲叔亲婶?”
最后,他还不忘“心疼”侄子,“就是苦了明海了,年纪小小就要用功,以后还得操心我们这一大家子……唉,我们当叔叔婶婶的,现在能帮家里多干点,让他安心读书,以后少拖累他一点,也算是尽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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