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归来
沉寂了一段时日的云州城，这几日格外热闹。
消息是从驿站传来的，江大人和昭惠县主的车队，已经过了蔚州，再有两日便到云州。
最先动起来的是城里的百姓。
城门口的茶棚里，卖茶的严老头把棚子里的长凳都搬出来擦了又擦，又去后院搬了几捆新扎的草料，堆在棚子边上，说是“给县主和那些合作社的姐妹们路上歇脚用”。
他婆娘在旁边嘀咕，“人家县主还能来你这破棚子坐？”
严老头瞪她一眼，“你懂什么？县主当年在城外设粥棚，头一个来的就是我这茶棚借的柴火，那是看得起咱。”
东街的张家嫂子，一早起来就把院子扫了三遍，又翻出那匹压在箱底的柔软细布，左看右看，舍不得裁，最后还是拿出来，坐在门口一针一线地缝。
邻居探头好奇地问，“给谁做的？”
“给县主。”张家嫂子头也不抬，“去年在合作社，我男人病了，县主亲自来看，还让人送了一袋粮。
我没啥好东西，给她肚里的孩子做件小衣裳，听说成了亲，就该有喜了吧？”
邻居“噗嗤”笑出声，“人家成亲才几天？你比县主还急！”
张家嫂子自己也笑了，手里的针却没停。
城西的牛市上，几个贩牲口的汉子凑在一起说话。
“听说了没？江大人回来了。”
“听说了，和昭惠县主一起回来了。”
有人啧了一声，“县主厉害，去年雪灾，要不是她带着那些婆娘用拖橇运粮，咱们这几家早就断顿了。”
“可不是，我那婆娘从前连个账都算不清，如今在合作社里管事，比我挣得还多。”
“那你倒是得意了？”
“得意啥？在家里说话都不敢大声了！”
几个人哈哈大笑。
笑完了，一个年纪稍长的汉子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走吧，去城门口等着。”
“等啥？”
“等人，江大人和县主回来，不得去迎一迎？”
几个人愣了一下，随即纷纷起身。
“走，一块儿去。”
不只是百姓。
云州的世家们，这几日也忙得脚不沾地。
贺兰家的牧场里，贺兰雪回来不久，事情还没处理完呢，就被几个族老堵在了屋里。
“大小姐，江大人回来，咱们贺兰家该送什么礼？”
贺兰雪靠在榻上，左臂的伤还没好利索，懒洋洋地看了他们一眼。
“送礼？送什么礼？他们又不是外人。”
族老们面面相觑。
一个胆子大的小声说，“话是这么说，可江大人主政燕北，县主又跟咱们家有那么多生意往来，这礼数......”
贺兰雪嗤笑一声，“行了行了，别瞎操心了。”
她摆摆手，“礼我已经备好了，到时候你们跟着去就行。”
族老们眼睛一亮，“备的什么？”
贺兰雪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回答。
只是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族老们不敢再问，退了出去。
等人都走了，贺兰雪才从榻上坐起来，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草原。
她想起那日在蔚州城外，那个人浑身浴血的样子。
想起她给他包扎时，他那一瞬间的僵硬。
想起他说“多谢”时，眼里那一闪而过的东西。
她轻轻“啧”了一声，揉了揉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左臂。
“自己伤还没好呢，就操心那小女人回不回来。”她低声嘟囔，“贺兰雪，你可真是......”
话没说完，自己先笑了。
另一边，城北的马家也在议事。
马家是云州老牌世家，从前跟贺兰家不太对付。
但这几年，看着贺兰家跟官府走得近，赚得盆满钵满，早就眼热得不行。
“这次江大人回来，咱们得把礼备厚些。”马家族老拍着桌子，“贺兰家吃肉，咱们怎么也得喝口汤！”
“可贺兰家跟县主走得近，咱们......”
“废话，正因如此，才更得去！”族老瞪眼，“江大人主政燕北，难不成只许贺兰家一家亲近？咱们也去，礼重些，姿态低些，总有咱们的份儿！”
众人纷纷点头。
有人小声问，“那......备什么？”
族老沉吟片刻，一锤定音，“备两匹好马，一匹给江大人，一匹给县主。”
“县主也骑马？”
“废话，县主不骑马，怎么跟贺兰家那丫头跑草原？你去打听打听，贺兰雪还送过县主骑装 ，说明县主是骑马的！”
众人恍然大悟，连连称是。
两日后，云州城外。
天刚蒙蒙亮，城门口就已经聚了一大群人。
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人，也有背着包袱、刚从远处赶来的牧民。
他们三三两两地站着，低声说着话，目光却都望着同一个方向。
太阳渐渐升起来，把城楼染成暖暖的金色。
有人忽然喊了一声，“来了！”
人群骚动起来。
远远的，官道上扬起一阵烟尘。
几辆马车在护卫的簇拥下，缓缓驶来。
打头的马上，端坐着一身玄色长袍的江清越。
他身旁的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清秀的脸。
那人朝着人群的方向望了一眼，随即弯了弯唇角，朝这边轻轻挥了挥手。
人群忽然安静了一瞬。
随即，不知是谁带头，齐刷刷跪了一片。
“恭迎江大人回城！”
“恭迎县主回城！”
喊声此起彼伏，像是海浪，一波一波地涌过来。
江清越勒住缰绳，看着眼前这一幕，目光微微动了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翻身下马，走到人群前面，亲手扶起跪在最前面的一个老人。
那老人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堆叠，眼眶却红红的。
“大人......”他声音发颤，“大家盼着您回来呢。”
江清越低声道，“让老人家久等了。”
老人摇头，又点头，不知该说什么，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马车里，林晓薇掀开车帘，望着这一幕。
王雅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
“这些百姓......”她低声说，“他们是真的把你们当成了依靠。”
林晓薇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人，那些穿着补丁衣裳、脸被风吹得皴裂、却笑得那样真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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