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新民安置
王祥听得入神。
他旁边的大牛也在听，一边听一边小声念叨，“爹，你记着点，回头咱们可不能忘了。”
王祥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块捡来的瓦片，又找了一截炭条，低着头，把林长松说的日子，一条一条划在瓦片上。
他不识字，只能划道道。
春天下种，划一道。
过一个月施肥，划两道。
再一个月翻藤，划三道。
他划得很慢，很认真。
林长松讲到一半，目光扫过屋里，忽然在那个角落里停了一瞬。
那个男人，低着头，手里拿着一块瓦片，正往上面划着什么。
他划得很慢，一笔一划，格外认真。
林长松收回目光，继续讲课。
课讲完，人渐渐散了。
王祥站起来，把瓦片小心地塞进怀里，准备走。
“那位兄弟，等一下。”
王祥回头。
林长松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几张纸。
“你那瓦片，划不了几个字。”他把册子递过来，“这是新粮种的播种手册，你拿回去慢慢看，不识字不要紧，找人念给你听。”
王祥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这个小册子，纸上的字印得工工整整，可他一个也不认识。
他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
“大人......这......小人......”
林长松摆摆手，“拿着吧，都不容易，能帮一点是一点。”
王祥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大牛在旁边也跟着鞠躬，连声道，“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林长松笑了笑，还是提醒道，“家中若有孩子，可送去官办的免费学堂认字。”
父子俩想到了二牛，这小子机灵，送去认字，家里也能有个识字的人了！
于是两人又是连连道谢。
等林长松走后，王祥把册子小心地叠好，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
“走吧。”他对大牛说，“回家。”
父子俩一前一后，走进寒风里。
土坯房里，柳氏正在烧火做饭。
二牛趴在地上，用炭条在地上画着什么。
见他们回来，二牛抬起头，“爹！大哥！你们今天学啥了？”
王祥走到炕边，把册子小心翼翼地拿出来，铺在炕上，看了很久。
柳氏凑过来，“这是什么？”
“林大人给的。”王祥说，“新粮种的播种手册。”
柳氏低头看了半天，她也不识字，“写的啥？”
王祥摇头，他看了看探头探脑的小儿子，摸摸他的脑袋，“我回来的时候去打听了，衙门办了免费学堂，专门教上不起学的孩子学认字和算术，就在前街，过两天二牛就去那上学。”
二牛稍稍长了些肉的小脸一脸欣喜，“爹，真的吗，我可以学认字？！”
大牛笑着点头，“真的，爹刚刚已经给你报名了。”
二牛高兴得蹦了起来，“娘，我可以去学认字了！”
柳氏也很高兴，把热腾腾的糊糊端上来，一人一碗。
王祥端着碗，“明年，我和大牛好好种地，二牛好好认字！”
柳氏笑了，生活充满了希望，“那我多接些合作社的活计！”
一家人围坐在炕上，吃着糊糊，高兴地说着话。
二牛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什么。
“爹，那个给我馅饼的弟弟，他家也住这儿吗？”
王祥摇摇头，“爹不知道。”
二牛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吃。
那是江大人家中的孩子，怎么会住在这附近呢，王祥只能安慰道，“都在云州，或许哪天就碰到了。”
二牛点头，有希望就好，于是埋头吃糊糊，不过他将糊糊想成羊肉汤的味道。
日子就在有条不紊中度过，慢慢地迎来了入冬以来燕北的第一场雪。
外面大雪纷纷扬扬，屋子里炭火烧得正旺，窗外的风声一阵紧似一阵。
江清越站在窗前，望着院子里渐渐堆积起来的雪，已经站了许久。
林晓薇端着一盏热茶走过来，轻轻放在他手边。
“还在看雪？”
江清越低低“嗯”了一声，“这雪，下了两天了，不算大，也不算小。”
林晓薇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院子里，雪已经有半尺厚了。
负责洒扫的婆子正拿着扫帚，一下一下地扫着，扫出一条窄窄的小路。
“这两年，咱们把该修的都修了，该备的也都备了。”
江清越点点头，“是啊。”
可他眉头并没有松开。
林晓薇看着他，忽然问，“你担心什么？”
江清越沉默了一瞬。
“前两年，咱们怕的是雪灾，雪太大，压垮房子，冻死牛羊，堵住官道，困住村子。
那时候，所有的心思都用在‘抗灾’上。”
他顿了顿，“今年雪不大，房子不会塌，官道不会堵，可我怕的是另一种灾。”
林晓薇想了想问道，“到现在为止一共增加了多少户？”
“新令下达前后相加，云州新增七百多户，蔚州五百多，朔州三百多。
零零总总加起来，小两千户。
这些人，一半以上是头一回在燕北过冬。”
林晓薇听着，渐渐明白了，“你是怕......他们熬不过这个冬天。”
江清越点点头，“雪灾是看得见的灾，这种灾，是看不见的，一床薄被子，一堵漏风的墙，一口不够吃的粮，都能要人命。”
他回过身对林晓薇道，“所以我想去看看，坐在衙门里看账本，看不出来的。”
林晓薇明白了，虽不是远行，但几个州府绕一圈下来，也需要几天，她准备给他收拾小包袱。
江清越有些愧疚道，“成婚后，我经常公出，一去少则几日，多则半月，把你留在府中......”
林晓薇倒没有他那么黏糊，除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有些不习惯外，其他倒是没什么感觉。
不过她可不敢这样直白说出来，谁知道这男人知道这个答案会发什么疯。
她一本正经地、冠冕堂皇地说道，“江大人这是为了燕北的百姓，妾身岂会怨怼.......”
江清越失笑，“淘气！”
被她这样一打岔，他也伤感不起来了，“我去前头吩咐一下，下午就出发，包袱就麻烦娘子整理了。”
林晓薇点头，“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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