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跟我也没什么关系了。

九月。

开学。

培训学校的秋季班更热闹了。

苏晓晓开始计划明年再开第三家分校。

“老师，第三家我想开在历下区。那边学区房多，家长舍得花钱。”

“你别着急扩张。先把现有两家的教学质量稳住。”

“我知道。所以才需要您——”

“你别给我戴高帽。我就一个要求：招老师必须过我这关。教不好课的一个别要。”

“遵命。”

十月。

省教育厅的“终身教育贡献奖”评选结果出来了。

全省一共评了十二个人。

我排第三。

消息是程浩告诉我的。

“周老师，恭喜您。”

“这种奖有什么用？又不发奖金。”

“有荣誉证书，有奖杯。还有——以后我们那个区的教育表彰会，您是特邀评委。”

“我退休了。”

“退休的人才有公信力。”

颁奖那天在济南的一个会议中心。

台上灯光很亮。

我穿了件新买的藏蓝色西装外套——苏晓晓挑的，说什么“人靠衣装”。

领奖的时候，主持人念了一段颁奖词。

“周美芳老师，从教三十五年，桃李遍全国。退休后依然活跃在教育一线。她的学生中有律师、有医生、有企业家、有政府干部。她用半辈子的时间证明——教育最大的成功，不是成绩，而是每一个被点亮的人。”

台下有人在鼓掌。

我看了一眼——张启明在第三排，王大伟在第五排，赵明珠坐在最后面穿着便服。

还有李芳，她带了个摄像机来录像。

苏晓晓在最前排，举着手机拍照，像个粉丝。

我接过奖杯说了一句话：“谢谢。但比起这个奖，我更在意——你们现在过得好不好。”

台下安静了两秒。

然后掌声比刚才更大。

下了台，学生们围过来。

“周老师，今晚必须庆祝！”

“周老师，大伟已经订好了包间！”

“周老师，今晚您可不许走。”

那晚喝了不少酒。

学生们轮流敬酒。

我没拦。

六十一岁了，该喝的酒不该省。

回家的时候微醺。

打开门，翡翠镯子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手机响了。

陈磊的视频。

“妈！恭喜！我在朋友圈看到了！”

“你朋友圈有我的学生？”

“李芳阿姨发的——转发了上百次了！”

我笑了。

李芳这个孩子，当年作文就爱夸张。

“妈，你现在笑起来比以前好看多了。”

“多了是什么意思？以前不好看？”

“不是不是——就是现在——精气神不一样了。”

“行了。你去带你儿子吧。”

“妈——”

“嗯？”

“我为你骄傲。”

这四个字。

我教了三十五年书，听过无数句“谢谢老师”。

但从自己儿子嘴里听到“我为你骄傲”——

是第一次。

我说了句“晚安”就挂了。

然后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手指摩挲着奖杯上的字。

“终身教育贡献奖——周美芳。”

这上面没有“陈德福的老婆”。没有“陈磊的妈妈”。没有“谁谁谁的家属”。

就是周美芳。

六十一岁的周美芳。

这个名字，够亮了。

二〇二五年年底。

十二月的一个周末，我去医院看陈德福。

他已经能扶着助行器慢慢走了。

说话也比之前清楚了不少。

“美——芳。今天——风大。你穿暖和了——没有？”

“穿了。你呢？帽子戴着。”

他点了点头。

“磊——打电话了。说过年回来。”

“嗯。”

“他说——带思远。”

“好。”

他在走廊里慢慢走着。

左手抓着助行器，右脚拖着一点。

我在旁边看着他。

“美芳。”

“嗯。”

“你——得了奖。”

“你怎么知道的？”

“赵——赵护士长告诉我的。她说——你是她见过的——最厉害的老师。”

“别听她的。她从小就爱拍马屁。”

他笑了。

笑起来的样子，跟三十九年前在机械厂门口等我下班的那个人有点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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