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你愿意跟我回去吗？
“你嫁给我，我把我攒的钱，还有我的家，全都交给你管。以后你想怎么过就怎么过，不用再听别人嚼舌根，也不用再受谁的委屈。”
王老三说完这句话，没有再抬头看韦红霞，他把话交出去了，就等着韦红霞的答复。
韦红霞没有马上接话。
她坐在那把旧椅子上，隔着那张铺着塑料桌布的桌子，看着王老三。
以前她是欠债的，他是债主，现在什么也不欠了。
她坐在那里，语气不冷，也不热：“王老三，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不过，不用你替我去挡。我现在日子过得好，别人说什么，我不在乎了。”
王老三的手指在茶杯沿上停了一下，想握住什么，又发现东西已经不在他能够得到的地方。
他依然没有抬头看韦红霞，而是把目光落在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上，水面映着天花板上那盏旧灯泡的影子，晃了一下又停住了。
王老三的声音低了一些：“红霞，你是不是觉得，我说这些话，又是想占你便宜？”
韦红霞把桌边那把伞拿起来放平，然后又放回桌角。
“王老三，我没有觉得你想占我便宜。我只是觉得，那些话你已经不用再说了。我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你也该有你的日子要过。”
王老三的嘴唇动了几下，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东西，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我放不下你。以前是，现在也是。”
韦红霞看着他，目光没有躲开，也没有变软，只是平平静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件她已经收拾好了的旧物。
“你放不下的，不是现在这个我，是以前那个。以前的韦红霞已经不在了，现在的韦红霞，有人了。”
王老三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粗粝的手，指节粗大，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黑泥，像是也在一遍遍地确认自己是否还握得住什么。
他沉默了许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对你好吗？”
韦红霞说了一个字：“好。”
王老三听完那一个字，没有再追问下去，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想用那口凉意把胸口的话压下去。
他把茶杯放下来，垂着眼避开韦红霞的目光：“那你……回去吧，别让他等。”
韦红霞站起来，把那把伞拿在手里，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二十块钱放在桌上，压在茶壶下面：“茶钱我请了。”
她没有等王老三开口，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她听见王老三在身后说了一句：“红霞，要是有一天你过不下去了……”
韦红霞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停：“不会有那一天。”
她推开门走出去，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着，风比刚才大了一些，吹的路边的树叶哗哗响。
韦红霞站在台阶上，走进那一片正在变暗的暮色里。
王老三坐在那家旧馆子的窗边，手指搭在冰凉的杯壁上，隔着玻璃窗，目送韦红霞穿过马路，走进那盏路灯照亮的夜色里。
韦红霞沿着街边走了一段路，拐过路口的时候停了停，看见前面路灯下有一个身影。
孙素军站在那盏路灯下面，手里没有拿伞，像是出门匆忙，外套的领口还没翻好。
他看见她走过来，什么也没问，只是说““了一句：“顺路来接你。”
韦红霞走到他身边，把伞递过去，他接住，两个人并肩往回走。
雨到底没有落下来，风吹了一阵就停了。
那一整条街都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地叠在一起。
韦红霞走着，已经彻底放下了，心里没有波澜，也没有回音。
她不会再被那些目光压弯了，以前那些让她低头的东西，如今已经压不住她了。
韦红霞侧过头看了孙素军一眼。他正看着前面的路，像一棵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生长了很久的树，终于等到了一个不再需要绕开的季节。
她把手伸过去，碰了碰他的手背，他没有回头，但把她的手握住了，像是顺路接走了她，也接走了她终于不再需要独自撑着的重量。
韦红霞和孙素军回到家，窗外的天已经全暗了，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在茶几边缘落下一小片暖色。
孙素军坐进沙发里，依旧没问韦红霞，只是拿起放在茶几上的书，翻看着。
韦红霞也在一旁坐了下来，想了想，主动开口:“孙先生，村里人说我在县城傍了个老头。”
孙素军转过头看着她，没有着急接话，像是在等她继续说下去。
她低下头，咬了咬下唇。
“我想回去一趟。不是为了跟谁解释，就是想让你也去。让他们看见你，知道你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她抬起头看着孙素军：“你愿意跟我回去吗？”
孙素军听完，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沉思了一会，像是在把这话在心里放稳了，然后才出声。
“行。我跟你回去。”他合上书，把书放回茶几上，然后又补了一句：“后天去吧，我去理个发。”
第二天，韦红霞先回了刘家湾，和孙素军说她先回去把房子收拾一下。
她坐了早班车到刘家湾村口，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土路回到自家院门口。
那扇新锁还挂在门上，银白色的，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冷光。
韦红霞从布袋里掏出一把新买的锁，铜色的，不大，沉甸甸的。
随后她在院门边找了一块砖，把那只银白色的锁砸开，换上了铜色的新锁。
那天她扫了院子、擦了桌子、把那间朝南的房间收拾了一遍。床单换了一条新的，浅灰色的。
窗台上那个玻璃瓶她洗干净了，灌了水，但没有插花。
她又去灶房烧了一壶水，泡了一壶茶放在堂屋桌上。
做这些事的时候她不急，像是在替一个人准备一个他不会失望的地方。
第二天早上，韦红霞站在院门口，远远看见那辆深灰色的车从村口慢慢开过来，在院门口停下来。
孙素军下了车，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理过了，比平时短了一些，显得精神很多。
他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和一箱牛奶，站在车旁边，像是也在等一个适当的姿态，替他把那个称呼安放在这个村里。
韦红霞走过去，没有说什么，把院门推开，侧身让他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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