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卷入杀身旋涡

几名侍女心下惴惴，低声交头接耳，气氛紧绷。
“皇孙殿下突然要查验脂粉，不知是出了什么事端？”
“听说是精华霜中有毒，公主平日里素来爱惜容貌，这般卸去妆容，怕是心中不愿。”
“听闻近来坊间脂粉良莠不齐，莫非公主所用的香粉当真有问题？”
“咱们静观其变，万万不可多言，免得惹祸上身。”
一旁伺候的关长顺心下一紧，根本摸不透陈安年的盘算，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陈安年淡淡抬眼，语气不容置喙，径直吩咐关长顺：“速取一盆清水，再寻一方干净细棉巾来。”
“这……”关长顺喉间发涩，还想推诿两句。
“快去。”陈安年声线沉了几分，周身自带的压迫感瞬间铺开。
关长顺不敢再拖，连忙转身匆匆取来水盆与棉巾。
后庭石桌旁，陈安年示意灵姝公主坐定，指尖捏着浸湿的棉巾，轻轻落在她左颊缓缓擦拭。层层厚重铅粉被温水化开，一点点褪落，底下藏着的肌肤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大片黄褐色雀斑密密麻麻铺在脸颊上，其间还散布着星星点点的赤红瘀斑，瞧着触目惊心。
灵姝公主身边几名贴身侍女立刻齐齐凑近，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唯有关长顺立在角落，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一名侍女按捺不住，失声惊呼：“公主殿下，您的脸……”
其余侍女皆是满脸错愕，谁都不曾想到，平日里瞧着莹白无瑕的绝色面容，竟全是厚重脂粉遮掩出来的假象。
灵姝公主浑身一颤，慌忙厉声吩咐身边侍女：“快拿镜子给我！立刻取来！”
侍女慌忙快步取来菱花镜，灵姝公主一把夺过，目光匆匆扫过镜面，只一眼便猛地偏头移开铜镜，俏脸瞬间褪尽血色，满眼藏不住的惶恐。
她指尖微微发颤，嗓音抖得不成样子：“怎会如此？斑块竟比往日重了这么多。”
陈安年垂眸望着她，语调平静：“姑姑，这般模样是铅粉蚀肤所致，其中原委，你心里应当清楚。”
灵姝公主攥紧冰凉的菱花镜，指节绷得泛白，方才身为皇室公主的矜傲与长辈底气，尽数被镜中斑驳难看的肌肤碾碎。她慌忙侧过脸颊，不愿让侍女们看清自己脸上的瘀斑雀斑，眼眶泛红，碍于身份拉不下脸面，身姿扭捏局促，声音裹着一层难以掩饰的委屈。
“安年，方才是我失了分寸，不该轻易下结论。可你也看见了，这铅毒一日重过一日，我夜夜对着铜镜辗转难眠，实在不能顶着这般样貌度日。”
她语声哽咽，藏着满心不甘与无可奈何。这大半年来，她私下寻遍太医院众御医，又暗中耗费重金寻访天下良医，踏遍城郊各处名医居所，却无一人能化解这深入肌理的变化到底是缘何而起。
所有医者都摇头直言毒素沉积太深，早已渗进血脉，根本无从根治。走投无路之下，她只能愈发依赖共济堂送来的厚重铅粉与秘制驻颜膏，每日晨起层层叠叠厚敷，死死遮盖脸上黄褐色的斑痕与红点。
可脂粉只能掩住表象，根本解不了内里剧毒。
越是厚涂遮掩，肌肤吸收的毒素便越多，日积月累顺着经脉侵入五脏六腑。近半月来，她频频无端头晕目眩，静坐片刻都会心口发闷喘不上气，晨起时常四肢发软气短乏力，身子一日弱过一日。她心里清楚，再这般耗下去，不止容貌彻底损毁，怕是连性命都保不住，可除了继续用这害人的脂粉，她半点退路都没有。
万般绝望之下，她只能放下长辈的体面，看向陈安年：“你既然看出其中有毒，定有化解毒素的良方，算姑姑求你，只要能治好这张脸，你有任何要求，我全都依你。”
公主肩头微微垮着，长辈的体面全无。
毁容、伤身的恐惧撕扯着她，满脸哀求之色，姿态已然彻底放的极低。周遭侍女垂首屏息，无人敢抬头，关长顺静立廊下，冷眼旁观这场拉扯，眼瞅着东家请来的救兵就要到皇孙的阵营中去，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陈安年立在石桌对面，眼底毫无怜悯。
他语调平缓，却字字如重石砸在人心底：“姑姑不必急着满口许诺，我能不能出手，要看姑母肯不肯坦诚所有隐情。我心中有两处疑问，今日必须问个清楚。”
灵姝公主心头骤然一紧，指尖不安绞着裙摆，强撑着几分长辈架子，勉强稳住声音：“你只管问，姑姑知无不言。”
“其一，姑母日日使用的驻颜铅粉，货源全由共济堂独家供给，你借着皇家姑母的身份，屡次在权贵宴席上为共济堂商行铺路，暗中替他们打压鼎新商会，此事不假吧？”
灵姝公主身子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眼神躲闪着不敢与他对视。
仅存的体面绷得摇摇欲裂，灵姝公主支吾半晌，才难堪地低声承认：“确有此事……当初他们拿绝佳香粉诱我，我一时贪恋容貌，便顺水推舟帮衬了几句。”
陈安年眸色骤然沉下，周身压迫感陡然加重，又抛出一重重磅内幕，语气淡淡，却压得人喘不过气：“第二件事。秋围狩猎那次针对我的刺杀，刺客所用淬毒狼牙箭，姑母应该有印象吧？”
“这，这我哪知道？”灵姝公主的语气躲闪，她是真的没有勇气面对了。
“那我再提醒下姑母，箭杆上的特制兽胶，正是共济堂特供北疆商户的货。”陈安年道。
“这事儿我还真不清楚。”灵姝公主的推搪道。
“姑母曾私下托共济堂管事，往北疆运送大批兵器耗材，此事姑母还要瞒我？”
这话如惊雷砸在灵姝心上，她浑身猛地踉跄半步，哆嗦着，眼底彻底漫上绝望，再无半分遮掩的意思。她原本只以为不过是私下脂粉往来，万万没想到共济堂竟牵扯刺杀皇孙的大案，自己稀里糊涂被卷入杀身旋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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