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鱼汤
第二天阿依醒得很早。
她睁开眼，第一件事是伸手摸枕头边。
三包川神通杀还在，银色包装袋被早上的光一照，亮得晃眼。
她躺了几秒，然后一骨碌爬起来，穿好衣服，去厨房里抓了一个冷馒头，背上书包，把鱼竿往肩上一扛，出了门。
爷爷已经坐在院子里了，手里拿着竹条，看见她扛着鱼竿出来，手上停了一下。
阿依说：“阿爷，我切潭边。”
爷爷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书包里露出来的银色包装袋一角，没说话，低下头继续编竹篓。
阿依走出院子，走了几步，听见爷爷在后面说了一句：“早点儿转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爷爷没抬头，手上的竹条翻得飞快。
她应了一声，转身往山路上走。
清晨的山路有点凉，路边草叶上挂着露水，走几步裤腿就湿了。
阿依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一只手扛着鱼竿，一只手拉着书包带子。
书包里三包川神通杀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晃动，沙沙地响。
她走了四十多分钟，到了山潭。
潭水还是那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水草，几条黑影子在水底游来游去，跟上次一样，悠闲得很。
阿依在潭边站了一会儿，没有急着下竿。
她想起苏敏姐姐跟她说的：川神通杀不用挂太多，一小团就行，捏紧一点，扔到窝子里，等几分钟再下竿。
她把书包取下来，拿出一包川神通杀，撕开包装袋。
一股味道从袋子里冲出来，说不清是什么味道，不腥，有点香，像炒过的啥子东西。
她凑近闻了闻，觉得这个味道蚯蚓确实比不了。
她按照苏敏说的，捏了一小团饵料，搓成拇指大的球，站起来，用力往潭中间扔。
饵料落水，溅起一圈水花，水面荡了几下，又恢复了平静。
她又捏了一团扔下去，然后坐下来，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开始等。
等了大概五分钟，水面开始有动静了。
先是几串小气泡从水底冒上来，然后她看见一道黑影从石头缝里窜出来，往饵料落水的方向游过去。
阿依的心跳快了，她蹲起来，把鱼竿握在手里，挂上一小团饵料，轻轻甩进水里。
浮漂是爷爷掰的那截干芦苇杆子，在水面上漂着，一动不动。阿依盯着它，眼睛都不敢眨。
山里很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和远处几声鸟叫，她自己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过了大概两分钟，芦苇杆子忽然动了一下。
很轻，像被啥子东西碰了一下。
阿依握紧了鱼竿。
芦苇杆子又动了一下，然后猛地往下沉，整个被拽进了水里。
阿依条件反射地往上一提，鱼竿弯了。
她感觉到了重量，鱼线绷得笔直，竿梢被拉得弯成了一张弓。
她两只手抓住鱼竿，使劲往上拽，脚底下的石头有点滑，她差点没站稳，往后退了一步，稳住身形，继续往上拉。
一条鱼从水面破出来，黑背，白肚子，大概两斤多，尾巴甩得水花四溅。
阿依把鱼竿往岸上一甩，鱼摔在草地上，还在蹦，草叶子和泥土溅了她一脸。
她扑上去，两只手按住鱼，手都在抖，把鱼钩从鱼嘴里取出来，然后把鱼抱在怀里，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鱼，鱼嘴一张一合的，鱼鳞在阳光下泛着光。
她忽然觉得鼻子很酸，眼眶一热，但她忍住了，没有哭。
她把鱼放进带来的塑料袋里，把袋口扎紧，然后站起来，把鱼竿和书包收拾好，转身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她走得很快，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
塑料袋拎在手里，鱼在里面偶尔蹦一下，抖得袋子哗啦啦响。
她走到一半，掏出来手机，低着头给苏敏发了一条消息。
“姐姐，我钓到喽，我钓到鱼儿喽。”
发完她继续走，走了大概十分钟，手机响了。
苏敏回了一条。
“恭喜恭喜，对了，上鱼的时候拍视频了吗？”
阿依愣了一下，有些愧疚地回道：“莫得。”
她是记得要录视频的，本来是打算钓一会儿再开始录，这样能省点手机的电量。
毕竟水潭里的鱼那么狡猾，想来是没那么容易钓上来的......
可没想到惊喜却那么突然。
苏敏发了一个捂脸哭的表情，说：“没事，后面补拍就好了，回家记得拍太婆吃鱼的样子。”
阿依回了一个“好”，把手机塞回口袋里，脚步更快了。
回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
爷爷还在院子里编竹篓，看见她拎着一条鱼走进来，手里的竹条停住了，盯着那条鱼看了好几秒，然后抬头看了看阿依，脸上的皱纹动了动，像是想说啥子，但最后啥子都没说，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阿依把鱼拿到厨房，把手机支在灶台上，按下了录制键。
她不太会杀鱼，刀拿得有点笨，鱼鳞刮得满地都是，鱼肚子也开得不太利索，弄了好一会儿才清理干净。
她把鱼切成几段，放进锅里，加了水，放了姜片和盐。
家里没得葱，她想了想，去院子里拔了两根野蒜，洗干净丢进去。
灶膛里的火升起来，锅里的水慢慢烧开，鱼汤开始冒泡，蒸汽从锅盖边缘冒出来，带着一股鲜味。
阿依蹲在灶台旁边，看着火，时不时往灶膛里添一根柴。
太婆坐在门口晒太阳，阿依把鱼汤盛在一个大碗里，端到太婆面前，给她拿了一个勺子。
太婆看了看碗里的鱼汤，又看了看阿依，眼神还是那样，有点浑浊，但阿依觉得太婆今天好像比平时精神一些。
太婆的手有点抖，勺子拿不太稳，阿依想帮她，太婆摇了摇头，自己慢慢舀了一勺，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然后太婆停了一下，咂了咂嘴，抬起头，看着阿依。
阿依蹲在太婆面前，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巴适。”
太婆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阿依听见这两个字，嘴巴动了一下，想说啥子，但喉咙像被啥子东西堵住了。
她使劲忍着，忍了两秒，没忍住，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她用手背去擦，越擦越多，最后干脆不擦了，蹲在地上，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接着连忙拿了一个新的碗，盛了一碗新的鱼汤说道：“阿爷，你也整一碗！”
爷爷站在院子门口，两只手背在身后，看着这一幕，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核桃树底下，坐下来，拿起竹条，又开始编竹篓。
“你们先吃嘛，我整完这过。”
他编得很慢，竹条在他手里翻过来翻过去，半天也没编好一个底。
阿依哭完了，擦了擦脸，站起来，把手机从灶台上拿下来，停止了录制。
她看了看手机屏幕，视频时长三十七分钟，从杀鱼到太婆说“好吃”，全在里面了。
她回到屋里，在床边坐下来，把视频发给了苏敏。
发完之后，她靠在那三包川神通杀的旁边，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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