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新增规则
接下来三天，大赛后台的数据跟开了闸一样。
周鹏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拉数据，每次拉完都要在座位上坐一会儿，缓一缓，然后截图发到群里。
江川的手机从早震到晚，后来他把群消息设成了免打扰，但周鹏会单独@他，每条消息后面都跟着数字。
第一天新增投稿两千三百条，第二天四千七，第三天八千一。
三天加起来，比前二十五天还多。
这些新增投稿，江川抽空看了几十条，看完之后把平板放下，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胖子看他脸色不对，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也沉默了。
一个女孩对着镜头哭了三分钟，全程没说一句跟钓鱼有关的话，只在最后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阿依加油”。
一个男的拍了自己奶奶在厨房里炖鱼的画面，配文是“看完视频想起我奶奶了，她走了三年了“。
还有一个更离谱，直接把自己家猫抱出来，说猫也爱吃鱼，然后在猫面前放了一包川神通杀，猫闻了闻走了，他说“看来猫不爱吃”。
胖子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周鹏说：“播放量都还不低，那条猫的，三十多万播放。”
胖子翻了个白眼：“三十多万人看一只猫闻饵料？”
周鹏说：“算法不管内容，有人看就给流量。”
江川把平板拿过来，翻了几条跟钓鱼有关的投稿。
这些投稿数据反而一般，一个老钓友在野河里用川神通杀连上五条鲫鱼，视频拍得很认真，还配了讲解，播放量八万，点赞两千多。
跟那只猫的三十多万比起来，差了好几倍。
江川盯着这两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把平板放下，说了一句：“这不对。”
胖子说：“当然不对了，这些人根本就不是来参赛的，就是来蹭热度的。”
江川说：“我不是说他们蹭热度不对。”
胖子愣了一下：“那你是说？？？”
“我是说，如果最后评选的时候，一只猫的播放量比一个认真钓鱼的人高，那这个大赛还有什么意义？”
江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我们搞这个活动，是想让用户替川神通杀说话，不是让用户替川神通杀蹭热度。”
周鹏说：“但规则写的是按播放量排，如果现在改规则，那些已经投稿的人可能会有意见。”
江川没接话，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看了好一会儿。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厂区里的工人正在把货往仓库里搬，动作比平时快。
沈越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本子，一边看一边记。
江川看着他们，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他想起阿依那条视频，想起阿依蹲在地上按住鱼的时候手都在抖，想起太婆说“巴适”的时候阿依哭得停不下来。
那条视频没有猫，没有奶奶，没有对着镜头哭三分钟，但所有人都看到了川神通杀，都记住了川神通杀。
不是因为它蹭了谁的热度，是因为它本身就是热度。
他转过来，说：“不改规则。”
周鹏和胖子同时看着他。
江川说：“播放量排名还是按播放量来，但评选的时候，加一关。”
周鹏说：“什么关？”
江川说：“人工筛选。”
“前五十名自动入围，入围之后，公司内部再评一轮。
评分标准三条：内容是否真实、是否跟钓鱼有关、是否能让观众记住川神通杀。
三条都满足，排名靠前。
只满足数据不满足内容，排名靠后。”
胖子说：“那猫那个，播放量再高，第二轮也过不了。”
江川说：“对。”
周鹏想了想，说：“这样的话，会不会有人觉得我们暗箱操作？”
江川说：“把评分标准公示出来，三条标准写清楚，评委名单也公开。谁不服气，让他来找我。”
周鹏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又问：“那评委都有谁？”
江川说：“你、我、胖子、沈越，再加一个——”
他顿了顿，拿起手机，翻到苏敏的账号，点开她的主页，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递给周鹏。
周鹏看了一眼，说：“苏敏？”
江川说：“她是个记者，懂内容，也懂剪辑，咱们五个人，投票表决，少数服从多数。”
胖子问：“她同意吗？”
江川说：“还没问。”
胖子笑了一下：“那你倒是问啊。”
江川拿起手机，想了想，又放下了，他说：“先把规则公示了，评委的事，等大赛结束再说。”
胖子追问：“那苏敏那边......”
江川说：“我已经让周鹏去查联系方式了，查到之后我亲自联系她。“
胖子靠在椅子上，腿抖了抖，说：“行吧，反正你心里有数就行。”
周鹏把评分标准整理好，当天下午就发了公示。
评论区大部分人说“这样更公平”，也有人质疑“人工筛选就是暗箱操作”，但不多，很快就被淹了。
那条猫的视频又涨了一波播放量，因为有人评论“赶紧看吧，这条第二轮就没了”，反而引来更多人围观。
胖子说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江川说无所谓，规则定了，第二轮它过不了就是过不了。
到了第四天，大赛的节奏基本上稳下来了。
跟风投稿的热度开始退，真正钓鱼的内容又慢慢浮上来了。
周鹏说这是好事，说明算法的浪头过去了，留下来的才是真东西。
江川说对，我们要的就是真东西。
晚上他回到家，念念已经睡了，林星晚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
他换了鞋，在沙发上坐下来，林星晚看了他一眼，说：“今天怎么样？”
江川说：“还行，把评选规则改了。”
林星晚说：“改成什么样了？”
江川把三条标准说了一遍，林星晚听完，想了想，说：“你早该加这一关。”
江川说：“是有点晚了。”
林星晚说：“不晚，大赛还有两天。”
江川靠在沙发上，把阿依的事又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从阿依发求助视频开始，到苏敏的善意谎言，到阿依走四个多小时取快递，到用川神通杀钓到鱼，到太婆说“巴适”，到央民日报报道，到视频爆了几百万点赞。
他讲得很慢，每个细节都讲了，讲到最后，林星晚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住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念念今天问我，为什么爸爸最近回来得越来越晚。”
江川说：“你怎么说的？”
林星晚说：“我说爸爸在做一个比赛，让很多人帮忙说一个东西好。”
江川说：“然后呢？”
林星晚说：“她说‘粑粑的东西很好啊，不用他们说，我说就行’。”
江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说了一句：“念念说得对。”
但阿依让更多人说了，用念念不懂的方式，用所有人都会记住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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