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伯符一战,可定江东水上门户
“末将以性命担保!”
孙策沉默了。
帐中所有人都沉默了。
楼船。
这个消息的冲击力太大了。
江东水师所有的楼船加在一起也不超过一艘,那个周预才到江北三个月,就能拉出楼船?
这是什么造船速度?
这是什么实力?
一直沉默的程普终于放下了茶杯。
“讨逆将军,”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末将想去江边看看。”
孙策转过头看着程普。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了一瞬间。
孙策点了点头。
“好,本将军倒要看看,到底是怎样一个三头六臂的人物,能让蔡都督五万水军丢盔卸甲。”
他大步走向帐外,路过蔡瑁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蔡都督,你也来。”
蔡瑁站起身来,腿肚子在打颤,但他咬着牙跟上孙策的步伐。
一行人走出中军大帐,穿过水寨的辕门,来到江边。
孙策登上江边的瞭望台。
那是一座用原木搭建的高台,足有四五丈高,是用来监视江面敌情的。
蔡瑁最后上去,每一步都踩得很慢,很用力,颤颤巍巍。
站上瞭望台的那一刻,蔡瑁就知道,自己刚才说的一切都不用再解释了。
因为周预的舰队已经来了。
江面上,那支庞大的舰队正在缓缓逼近。
十二艘大船排成整齐的两列纵队,居中突前的是那艘最大的楼舰,船头站着一杆大旗,旗上绣着一个斗大的“周”字,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
楼船两侧是三十二艘走舸,排成雁形阵,护卫着主力舰队。
更远处还有十几艘艨艟在游弋,担任外围警戒。
整个舰队缓缓压过来,不疾不徐,但那股气势,那股排山倒海般的气势,隔着老远就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楼船上的弩机全部上弦,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寒光。
船身上新刷的红漆在晨光中鲜艳如血,船舷上的铜钉排列整齐,像一排排野兽的牙齿。
那是一支真正的、成建制的、训练有素的水上军队。
孙策站在瞭望台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
江风把他的战袍吹得猎猎作响,他额前的几缕乱发被风吹得飘起来,露出下面一双瞪得极大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来自骨子里的震惊。
蔡瑁站在他身后,看到孙策握着剑柄的手指在发抖。
孙策,江东小霸王,十四岁随父出征,十七岁斩将夺旗,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手抖过。
但此刻,他的手在抖。
“他……怎么可能?”
孙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质问谁。
程普站在他身边,面容依旧平静,但握剑的手指捏得骨节发白。
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江面上那支舰队,目光里有一种蔡瑁从未见过的东西。
是忌惮。
老将程普此刻的眼底,藏着一丝深深的忌惮。
蔡瑁忽然觉得喉咙发干。
一个能让程普忌惮的人,一个三个月能造出数百艘斗舰和楼船的人,一个用一场伏击就把荆州水师打残了一半的人。
他之前怎么会觉得这样的人只是尔尔!!?
瞭望台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孙策先开口:
“传令。”
“全军戒严。
所有战船进入一级备战状态。水寨各处加派三倍岗哨。
沿江二十里设立烽火台,一旦发现敌情,立刻燃烟示警。”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出最后一句话。
“还有……即刻召回所有外出袭扰的船队,让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回援。”
程普惊讶转过头看了孙策一眼。
孙策没有看他,只是死死盯着江面上那支舰队,目光冷冽。
“这支舰队,一艘都不能放过去。”
……
舒城周府后园,遍植青竹。
竹影落在地上,被风剪成一片一片。
周瑜坐在竹亭中央,闭目抚琴。
他今日着一袭月白长袍,袖口绣着云纹。
发冠束得一丝不乱,连鬓角碎发都服帖。
琴音从他指下流出,清冽、平稳,像山间泉水。
一只白鹤落在池边,单脚立着,仿佛也在听。
周瑜的脊背挺得笔直,呼吸绵长。
弹到第三段,他唇角微微上扬。
那是算定一切之后才有的笑。
三天前,他给孙策送了一封急信。
信中只有八个字:黄巾水军,虚有其表,可夜袭。
他确信这个判断。
黄巾军,乌合之众,能有多少人会操船?
孙策勇猛,江东儿郎精锐,夜袭必成。
他甚至已经想好,等捷报传来,要如何向孙策贺喜。
“伯符一战,可定江东水上门户。”
周瑜心里想着,手指拨得更加轻快。
曲终,他按住琴弦,余音在竹林中袅袅不散。
园门外,老仆周福垂手而立,等了好一会儿。
周瑜不睁眼,只轻轻吐出一个字:“说。”
周福躬身:“公子,孙郎差人送了一封军报,来人满身血污,马都跑死了两匹。”
周瑜眉心微动,仍不睁眼。
“呈上来。”
周福小步上前,将竹简放在琴案一角。
周瑜没有立刻看。
他先拿起案上的白绢帕,擦了擦指尖。
然后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叶,啜了一口。
“念吧。”他声音淡淡的。
周福有些犹豫:“公子,还是您亲自看吧。”
周瑜嘴角一勾:“但念无妨。”
周福只得展开竹简,看一眼,手便开始哆嗦。
“念。”周瑜又说了一遍。
周福扑通跪倒,声音发颤:“孙郎夜袭黄巾水寨,中伏。战船尽焚,折兵数万,全军退守江夏。”
周瑜端茶的手顿住了。
他盯着茶盏里浮动的茶叶,目光凝重。
“你念错了吧?”
周福头磕在地上:“老奴不敢。”
周瑜放下茶盏,动作轻得听不见。
“把竹简给我。”
周福膝行上前,把竹简递过去。
周瑜接过,一折一折展开。
他的眼睛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
茶盏里的水汽还在升。
周瑜的脸像石雕一样,没有表情。
可他的手指慢慢收紧,竹简发出细微的呻吟。
“折兵数万。”
“好一个黄巾水军。”
“好一个虚有其表。”
周瑜缓缓站起身。
他转头看向那只白鹤。
白鹤被他的目光惊到,扑棱棱飞走了。
“连畜生都知道要走。”周瑜说。
然后,他把竹简摔在琴案上。
竹简弹起,撞翻了茶盏。
茶水泼了一地。
周瑜看着那滩茶水,像看见了此战因他而丧生的江东士卒的血。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
“可笑我周瑜十二岁通兵法,十五岁观天下水势。”
“长江之上,何处有暗流,何处可伏兵,我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可我却告诉伯符,黄巾水军不堪一击。”
“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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