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后来父亲告诉她，孙家来提亲了，要娶她过门。
她记得自己当时愣住了，然后整个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心口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小鹿，又像烧着一团火，烧得她脸颊发烫。
最近几天，婚期临近。
她连夜赶工绣嫁衣，一针一线，不知扎破了几次手指，却连疼都顾不上。
“能嫁给孙郎，是大乔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她曾偷偷对着铜镜里的自己说，说完又羞得捂住脸，耳垂红得像要滴血。
此时，她正用指尖轻轻抚过嫁衣上那朵盛开的牡丹，嘴角噙着藏不住的笑意。
外面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大姑娘，奴婢给您送茶来。”一个小丫鬟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大乔应了一声：“进来吧。”
门被推开，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端着茶盘进来。她大约十三四岁，生得圆脸大眼，正是乔夫人房里伺候的珠儿。
珠儿把茶盏放在妆台边，偷偷抬眼看了大乔一眼，又飞快低下头。
“大姑娘，真好看……”她小声说，语气里带着天真的羡慕：
“等孙将军来了，肯定看傻眼。”
大乔脸颊更红，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你这丫头，净胡说。”
珠儿吐了吐舌头，又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双手捧到大乔面前：“大姑娘，这是奴婢自己绣的，绣得不好，您别嫌弃……给您添妆用。”
大乔接过打开，里面是一方帕子，上面绣着两只歪歪扭扭的鸭子，勉强能看出是一对鸳鸯。
她笑了起来，伸手把帕子收好：“好，姐姐收下了。”
珠儿眼睛一亮，开心得不行，给大乔行了个礼，蹦蹦跳跳地退了出去。
大乔把帕子放进妆匣最下面那一层，指尖在绣样上轻轻抚了抚。
鸳鸯。
她也绣了一对鸳鸯，用的是最好的金线，一针一线，拆了绣，绣了拆，足足改了七遍，才觉得配得上他。
不过听父亲说，孙郎如今正在与黄巾贼交战，只等凯旋归来，就会登门迎娶……
想到这里。
大乔忽然觉得心口一抽，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涌上来。
她摇摇头，把那股莫名的情绪压下去，继续整理身上的嫁衣。
不会的。
她想。
孙策不会有事的。
虽说战事凶险。
可他是江东小霸王，是万人敌，是百战百胜的将军。
很快就能见到他了……
……
正房的次间里，乔夫人正坐在灯下看礼单。
她年过四旬，保养得极好，眉目间与大乔有六七分相似，只是多了几分雍容。
她手里捏着一串碧玉珠子，一边看，一边对身旁的仆妇说：“这单子还是薄了，去告诉老爷，再加些。
我女儿出嫁，不能叫孙家的人看轻了。”
仆妇应了声，正要出去，突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乱哄哄的喊声。
“不好了！不好了！”
那声音从大门外一路传进来，越喊越响，越喊越凄厉。
乔夫人眉心一跳，站起来走到窗前。
院门被撞开，一个家丁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上气不接下气地喊：
“夫人！大事不好！孙将军……孙将军的水师在赤壁全军覆没了！黄巾军打过来了！”
乔夫人手里的碧玉珠子“啪”地掉在地上。
她往后一个趔趄，要不是仆妇扶着，已经跌坐下去。
“你胡说什么！”她的声音尖利起来，像被掐住了脖子：
“孙策怎么会输！他怎么会输！”
家丁跪在地上，哭着道：“千真万确！城里的兵都乱了，说黄巾军有十几万，把江面都铺满了！孙将军……孙将军被围了，没逃出来！”
乔夫人的脸白得吓人。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两行泪从眼角滑下来。
“我的女儿……”她喃喃地念了一句，突然疯了似的往外跑，“大乔！大乔！”
就在孙夫人焦急寻找大乔时，管家已经先一步见到大乔。
“大小姐！大小姐！”
管家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头上冠帽都歪了。
大乔转过身，脸上笑意未散：“王管事，何事这般慌张？”
管家张了张嘴，扑通一声跪下来。
“请大小姐……收拾收拾，准备出嫁……”
大乔葱白玉手惊喜地捂住小嘴，纤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
“哎呀，是孙郎凯旋归来了么，可奴家嫁衣还差最后一只袖口……这可如何是好……”
“不、不是……”管家额头冒汗，声音发抖：
“是……是收拾收拾，准备嫁给……黄巾大王周预。”
嫁给黄巾大王……周预！！？
大乔手中的玉簪掉在地上，摔成两截。
“王管事，你说……什么？”
“孙策……孙将军的十五万水师，在赤壁……全军覆没。”
“孙将军他……他……”
大乔猛地站起来，小脸煞白，焦急看向管家：
“孙郎怎么了？！”
“孙将军，战死了。”
大乔身子晃了晃，扶住桌角，指尖用力到发白，声音颤抖：
“不，不可能，你骗我？对不对……”
“孙策将军战死，尸骨无存，黄巾军已围住建业城，城外十几万大军，城内只有数千守军……”
管事无奈摇头，声音却让大乔心底渐渐冰寒。
孙郎……死了！！？
她缓缓地、缓缓地坐回妆凳上。
她盯着镜中的自己。
那个刚才还满眼春光的女子，此刻面如死灰。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嫁衣上那只未绣完的鸳鸯。
鸳鸯的眼睛还没绣，空洞洞的，像两个没有灵魂的黑窟窿。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所以……父亲要把我送给那个杀死孙郎的贼首？杀夫之仇，大乔宁死不屈～”
管家擦了擦汗，爬起来，压低声音：“大小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您要是不去，整个乔家、老爷夫人、还有二小姐……”
“够了。”
大乔泪流满面，只是摇头。
管家急了：“大小姐，你要以大局为重啊，整个乔家几百口性命，可都在你的手中～”
见大乔脸上闪过一丝犹豫，管家连忙再说：
“想想二小姐，她才十四岁，正是大好年华……老爷夫人更是对你有养育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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