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死士
他扑到孙坚身边，一把将那具倒地的身体翻了过来。
孙坚的胸口插着一把短刀，直没入柄。鲜血从刀柄周围涌出来，染透了半边战袍。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瞳孔已经开始散开，但嘴还在动。
“大……周预……死士……刺……杀……”
太史慈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滚烫的，砸在孙坚脸上。
“大帅！大帅你撑住！军医——快叫军医啊——！”
大将周泰第二个赶到。
他赤着上身，胸口的刀疤在火光中像一条条蜈蚣爬满皮肤。
手里拎着一面盾牌，因为跑得太急，脚踩过一片碎甲片，鲜血从脚底冒出来，在地上印出一个个血脚印。
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跪下来，一只手按住孙坚胸口刀柄周围的地方，试图止住血。
但血还是从他的指缝里往外钻，温热，黏稠，像一条条红色的小蛇。
“是谁干的？是谁——！？”
太史慈猛地抬头，眼珠子通红，像一头被逼进绝路的猛虎。
他看向四周，营中的士兵举着火把围成了一圈，但那些杀手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追！给我追！就算把整座山翻过来——也要把刺客——碎尸万段——！”
太史慈站起来，狂吼着，声音在夜空中回荡，震得树叶簌簌而落。
但就在这时，孙坚的尸体动了一下。
太史慈的话音卡在了喉咙里。
周泰的手还按在刀柄旁边，他的虎口猛地一僵。
“哈哈，子义，别急别急，某没死呢…呵呵，不杀了仇人周预，某怎么舍得死～”
孙坚的声音从尸体传来，惊的众人都是一呆。
连忙低头看去。
“主……主公？”
太史慈张大了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孙坚低下头，从战袍上撕下一块布，擦了擦身上的血。那些伤口已经全部消失了，连伤疤都没有留下。
“我若真被这样的刺杀所杀，早就该死透了。”孙坚翻身坐起，朝众人笑了一声：“但我还站在这里，你可知为什么？”
太史慈摇了摇头，眼神还是呆滞的。
周泰的嘴唇哆嗦着，指着孙坚刚才躺着的地方：“主公，刚刚你……你分明……”
“我分明已经死了，对么？”
孙坚拍了拍周泰的肩膀。他手上的血还没有干，在周泰赤裸的肩头留下一个鲜红的手印。
“那叫龟息散，服下之后，人的气息、心跳、脉搏都会降到几乎停止的地步，看上去与死人无异。
而那些刀——”
他指了指地上的刀和身上的破口：
“都是事先准备的无锋软刀，刺入体内后刀尖会缩回柄中，只留一点皮肉伤。”
他原地跳了两下，活动着刚才“中刀”的左腿。
“只是这一刀刺得深了些，倒真有几分疼。”
太史慈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困惑。
“主公！你，这是为何！？”
眼下他们正是整军备战，直面黄巾数十万大将压力的档口，实在想不通主公为何搞出这么一宗荒唐之事。
“哎～”孙坚叹气：“不过是对手下精锐的演练而已，也怪我没有提前告知你等…”
太史慈脸色浮现出几分紧张之色：“那主公身体可有大碍？”
他猛地扑过来，双拳捶在孙坚胸前，力道大得让孙坚后退了一步。
孙坚大笑起来。
“子义！子义！别打了，我还没死就被你捶死了！”
周泰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过了好半天才开口：“……为何……大帅为何要……做这种事？”
孙坚收敛了笑容。
他环顾四周，看了看那些还在发抖的士兵，然后提高声音：“都下去。没有本帅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中军大帐五十步。违令者斩。”
士兵们慌忙散去。
“子义，幼平，随我进帐。”
大帐已经被打得稀烂，幕布被撕掉了一半，帅案被劈开，地上到处是刀痕和血迹。
孙坚随便找了一张尚算完整的席子坐下，从铜壶里倒了一杯水，仰头饮尽。
“你们知道黄巾周预大军已经到哪了么？”
太史慈和周泰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三天前，他的先锋已经拿下会淮阴渡口，十万黄巾军正向南推进，另外还有不少于十万人从海盐方向包抄过来。
他的中军——”
孙坚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现在已经进入会稽山脉北麓，不出五日，就会抵达此地。”
他顿了一下：“周预的兵力，是二十八万。其中骑兵八万，重甲步兵五万，剩下的都是经历过中原战事的精锐黄巾。”
“我们有多少人？”
太史慈低声问。
“不到十三万。”
帐中沉默了很久。
山风从掀开的幕帘灌进来，吹得油灯摇摇晃晃。
周泰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帐壁上，像一头蛰伏的困兽。
“十三万对二十八万，正面打，没有一丝一毫胜算。”
孙坚叹气：
“这还只是他的前锋和中军。
他的后军还有近十万人在江都、吴郡一线围堵我们的退路。”
他的声音很平静，拇指慢慢地拨弄着手边的短刀。
“天下十分，周预已经坐拥其八。他若顺利拿下江东，剩下的两分，不过是时间问题，我等已无退路矣～。”
砰的一声。
太史慈一拳砸在案上。
“主公！我等宁可战死，也绝不投降！”
“我知道。”
孙坚抬起头，看着他，又看着周泰。
“所以我们要真正战胜黄巾军，必须要在最不可能的情况下，做一件最不可能的事。”
周泰急问：“什么事？”
“杀了周预。”
太史慈愣了一下，然后苦笑起来：
“主公，我知道你的意思，可周预身边有数万大军，还有诸多猛将护卫，要杀他，谈何容易？”
孙坚站起来，走到那盏快要熄灭的油灯旁，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打开灯罩，将那样东西举到火上。
那是一张极薄的羊皮，上面绘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记。
“这一带的山川地势，我已经派人暗中查探了许久。你们且看这里——”
他的手指点在图上一个位置。
“这里叫梅坞口，是会稽山脉中水势最险的一段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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