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是你该问的吗?
李心德的母亲韩凤英发现了尸体。
老太太一会儿摸摸死去的儿子,一会儿又摸摸死去的孙女,最后抱起小孙子的尸体,哭得死去活来,痛不欲生。
杨新海这次选择在两省三县交界的地方作案,又钻了公安体制上的一个空子。
他知道临泉警方接到报案后会逐级上报到安徽省公安厅,所以在安徽警方作出反应之前,自己必须逃出他们可能布控的范围,否则难以脱身。
于是他出村之后一直向河南新蔡方向逃跑,跑出去很远,在一个路边把血衣换下来扔掉,又把锤子扔进一个池塘里。
天快亮的时候,他已经来到河南省新蔡县境内。
他在这里没有过多停留,坐上公交车又从新蔡去了正阳。
二〇〇三年一月六日,杨新海又回到河南驻马店的西平县。
他在人和乡刘庄将一家五口灭门,现场十分惨烈。
这户人家一共六口人:刘中元六十八岁,老伴朱桂兰,他们的儿子刘占伟,儿媳贾凤花,大孙子当年十岁,小孙女才七岁。
当时刘占伟扒了旧房正在盖新楼房,父亲刘中元每天晚上都要去新房看门,剩下的五口人就住在刘中元三弟的平房里。
谁都没有想到,这五口人竟被这个杀人恶魔盯上了。
凌晨一点,杨新海偷偷钻进屋子,拿着锤子对着五人的脑袋一顿乱砸,将人打死之后,从衣兜里翻出一百六十块钱,赶紧逃跑。
跑出一段路,他把锤子扔在一个坟头前面,血衣扔进河里,然后步行了两个多小时来到了漯河市。
一月七日早上七点,刘中元从楼房回来吃早点。
他看到院子里没人,堂屋的门被人从外面插上了。
他喊孙子孙女,没人应答。
进屋之后看到老伴还躺在床上,走近一看——老伴满头是血,小孙女的脑浆都流了出来。
刘中元顿时天旋地转,踉踉跄跄地出了屋子,赶紧找人报了警。
村子里的人听说刘家出了事,全都跑来帮忙。
这时有人说朱桂兰身上还有热气,便把她送到了医院。
可是因为伤势太重,家里又拿不出一大笔医疗费,最终不治而亡。
后来有记者采访了刘中元。
他说,这个二层楼是儿子用全部积蓄和借来的钱盖的,现在自己一个人住,屋里没有家具,一楼西屋就一张单人床。
出事的时候新屋的大门还没装上,房子是盖完了,没想到他们一天也没住上。
老头边说边擦眼泪,说老伴看病欠了很多债,我一个人以后可怎么办?
他还说经常梦见孙子孙女,可梦醒之后,只有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
杨新海做完这起案子之后,连夜跑到漯河,又从漯河坐车去了信阳市。
一月十七日,他再从信阳坐车前往罗山县。
下午,他来到尤店乡,此时身上只剩下十几块钱,于是决定今天晚上必须出手——要是再弄不到钱,明天就该饿肚子了。
他用身上仅有的这点钱买了锤子和手电筒,然后直奔乡下走去。
天色已黑,他走到双楼村李寨组的西边,在牌坊前面突然闻到一股烟草夹杂着酒精的混合气味——他知道这是农村小卖店特有的味道,当即决定对这家小店下手。
这是村民侯其恩的家,只住着老头一个人。
房子非常破旧,土墙草顶,两扇木门形同虚设,一扒拉就开。
半夜十二点,杨新海在村外的麦地里,用一双破袜子套在自己那双双星球鞋的外面,又玩上了“超人”那套。
他用小刀拨开房门,看到东屋的货架上摆着烟酒和小食品。
他几锤子将老头打死,从一件黑色皮夹克里翻出六百多块钱,又从抽屉里翻出几十块,总共七百多元。
找完钱,他赶紧逃跑。
一月十八日早晨,有村民到小卖部买东西,推开房门没见到侯其恩,在堂屋往东屋一看,就见被子和棉裤都在地上,而且有很多血迹。
侯其恩的侄子侯光友听说之后马上赶了过来,他进屋看了看,然后出来告诉周围的人:“我叔的门开着,人躺在地上,已经死了。”
村干部赶紧报了警。
警方将多起凶案先后上报到“8·15”专案组,一张大网也慢慢地向杨新海张开。
前面说过,杨新海曾在警方的眼皮子底下溜走过一次,那时候还没有确定嫌疑人就是他。
如今已经并案侦查,也有了更多的信息,可依旧还是让他逃脱了好几次。
一天早晨,杨新海做完案子之后刚到一个镇子上,迎面就过来一个巡逻的警察。
警察看他贼眉鼠眼、行色匆匆,浑身还脏兮兮的,觉得他不像好人,直接将他带回了派出所:“把证件拿出来!”
杨新海心里很清楚,如果说谎肯定糊弄不过去,反而会给自己带来更大的麻烦,于是没有犹豫,直接掏出身份证,对警察的问题全部如实回答:“我叫杨新海,是做小生意的。”
警察往他老家的派出所打电话进行了核实,确有其人,但没有马上放他走,想继续审一审。
这时突然接到上级命令,说昨天夜里隔壁村子发生了一起凶杀案,让他们所里人在路口协助排查。
那警察赶紧行动,临走之前给杨新海安排了一项工作:“给我们煮面条吃!”
这活儿杨新海拿手——他从小自己做饭,又在工地上做过饭。
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几个警察做梦都没有想到,这个协查对象正是给他们煮面条的人。
此时的杨新海如果想要逃跑,易如反掌,但他转念一想:跑什么?一跑不就有事了吗?待在这儿多安全!
于是他撸起袖子开干,又是和面又是熬汤。
等几个警察回来之后,一大盆香喷喷的热面条就端了上来。
他们边吃边谈论通报里的案情。
杨新海凑过来问了一句:“同志,哪儿的案子?”
抓他的那个警察眼睛一瞪:“是你该问的吗?滚蛋!”
还有一次,是个冬天的深夜。
杨新海作完案之后跑到隔壁的一个县,钻进一个干果园的破屋子里睡觉。
刚睡着,门就被两个警察踹开了,不由分说,直接将他带回派出所。
原来是管片的警察奉命夜间搜查,为的就是杨新海头天做的那起案子。
这个阶段是杨新海作案的高峰期,被害人数急剧上升,警方对他已经重点关注,所以在案发周边地区开始严格排查。
杨新海到了派出所,非常镇定——他都进来多少次了,对这套流程熟悉得很。
警察先是问了问他的身份和职业,他还是之前的套路回答。
又问他为什么不住旅店而住这种破地方,杨新海装得很无奈:“我也不想住这儿啊,不是没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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