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白银案结束
朱律师从小在白银长大，1998年时就住在胜利街，亲身经历过那段恐怖的岁月。
他说，当年像高承勇这样的老高中生，不比现在的大学生差，是有一定功底的。
高承勇的签字力透纸背，能写出这样好字的人并不多见。
与他一起外出打工的工友大多是文盲，他的心里或许会产生一些落差。
1996年至2000年间，白银成为典型的资源枯竭型城市，经济跌入谷底，失业人员剧增，像高承勇这样缺乏技能的外乡人，想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基本没有希望。
但就业机会再渺茫，偷点东西也就罢了，为什么要杀人？还要残害尸体？
这一杀，祸害了多少无辜的家庭。就连他的大儿子，也因为自己有个“白银恶魔”的父亲，无法在原单位继续上班，前途被断送。
然而，正是因为高承勇这个案子，让黄河边上无人问津的青城镇一下子火了起来。
2017年7月，案件正处于庭审阶段，高承勇所在的青城镇城河村开始了古民居传统村落文物保护工程。
罗家大院、城隍庙、高家祠堂等古迹立刻启动了环境整治等各项工程。
青城镇城河村作为兰州首个国家传统村落项目，被打造成了文化旅游产业。
可高承勇不甘于底层生活去了白银市，结果白银市逐渐衰落，而他的老家青城镇却发展得越来越好，旅游业搞得有声有色——要不开头说他“吃屁都赶不上热乎的”呢。
2018年1月19日上午，记者随公安部疑难命案积案攻坚工作组来到白银市，得以采访这位白银大恶魔。
高承勇坐在沙发上，接受了采访。
记者问他最近吃得怎么样、睡得好不好，他说“还可以”。
问他朋友多不多，他说不多，因为不善于交流。
问他有什么爱好，他说爱写字，打工时只要得空就会练练字。
问他喜欢看书吗，他说有一段时间喜欢看《福尔摩斯探案集》，也看言情和武侠小说。
记者说：“你爱读书，为什么高考成绩不好呢？”
高承勇回答：“英语成绩上不去，该背的东西记不住。”
记者说：“不对呀，我觉得你的记忆力没问题，那么多的案子，你都能清清楚楚地记着。”
高承勇的回答是：“有一些东西，想记记不住；但有些东西，想忘又忘不了。”
“那你能说说，到底是什么想法让你杀了这么多人？”
高承勇说：“一是因为穷，二是因为他们反抗了。”
“那那个七岁的小女孩也反抗了吗？”
高承勇低下头，不说话了。这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问题。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做了那个小女孩的案子之后，我也想了很多，我也想控制自己。可我的心理出了问题，有时候善良，有时候很疯狂。”
记者又问他后来为什么停止作案了，他说：“害怕天眼呗。”
“你想到最后自己会被发现吗？”
他说：“迟早的事。我一直关注新闻报道，后来也在网上看，最后一次是从微信里看到的。后来听说公安部来人查了，我感觉快要出事了，想去外地，可是还没走，你们就来了。”
记者最后问他：“你认为，如何避免受到你这样人的伤害？”
高承勇说：“希望政府多装些天眼，这玩意儿最管用。”
在看押期间，警方对高承勇做过多次心理测试。
感觉他内心的那道门是封闭的，不会轻易对任何人打开——他是一个充满戒备心理的人。
每当涉及关键问题，高承勇要么闭口不说，要么顾左右而言他。
他对外界信息的接纳属于分析型：做心理测试题时，每道题他都会仔细看上很多遍，认真斟酌揣摩，然后再作答。
最终得出的结果是：他属于正常型心理。
有一次，心理测试让他在一张白纸上随便画，想画什么就画什么。
高承勇先画了一座房子，又画了一棵树，最后画了一个光着屁股的傻老爷们。
专家们开始解读：这幅画到底是什么意思？房子像座庙，旁边有棵树很正常，可那个光着屁股的男人在干什么？
解读了半天，谁也没读出来。这谁能读得出来呢？
要我说，光屁股的男人就是想进屋干那事，但干之前先在树根底下撒泡尿——这可以有无数种说法。
高承勇希望早点被枪毙，好一了百了。
他觉得日子越长，给家里人带来的压力越大，会影响他的两个儿子。
他活着一天，家里人就要牵挂他一天；他死了，时间久了，家里人也就把他忘了。
宣判的前一天，管教问高承勇：“你能想到判决的结果吗？”
他说：“肯定是死刑。”
又问他对判决结果能否接受，他说：“刑事判决能接受，民事判决够呛，因为没钱赔。”
受害者的家属——估计谁都想不到——高承勇最后的一个请求是什么？
他想在行刑之前吃一顿羊肉泡馍，再抽几根“华子”。
2018年3月27日，官方公布了宣判日期。
朱爱军律师打电话通知了高承勇的妻子张青凤。
张青凤的反应很平淡，只说了一句“知道了”，连宣判的具体地点都没有问。
2018年3月30日上午十时，甘肃省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宣判：
高承勇犯故意杀人罪、强奸罪、抢劫罪、侮辱尸体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并附带民事赔偿。
高承勇表示服从判决，不上诉。
法庭现场的气氛紧张而凝重。当二十八年前一幕幕血腥残忍的画面再次被呈现时，令人几乎窒息。
被害人尸检照片、作案现场照片一一展示在法庭上，旁听席上被害人的家属情绪失控，试图冲上去揍这个罪犯。
高承勇的情绪态度从庭审的第二天开始出现了变化，没有了往日的镇定与冷漠。
他不仅当庭承认自己所犯的罪行，而且言辞恳切。
庭审结束时，他反而变得善谈起来。可以想见，庭审过程对高承勇的心理也是一种情绪的释放——他背负了二十八年的罪恶，并不轻松。
在最后的陈述中，高承勇还站出来向被害人家属鞠躬道歉，表示愿意捐献自己的器官，并尽力赔偿受害人家属，能赔多少算多少。
有人对“故意杀人罪”的定性不太理解，觉得他杀人不是随机的吗？怎么就成了故意杀人？
其实不难理解：他晚上睡不着觉时设计如何下手，第二天为了杀人去买刀、买绳子，故意穿深色衣服——这些足以说明他是有预谋、有计划的，所以定为故意杀人罪，没有任何问题。
还有一个让警方和心理学家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高承勇为什么要连续作案？又做人格测试，又做心理分析。
要咱说，原因很简单——就像小偷偷东西一样，因为你没抓到他，他才会继续偷；就像网络上的那些言语攻击者，如果相关法律法规更加完善健全，加大惩处力度，一旦违规就严肃处理，你看他还敢不敢乱说。
最后再说一点：在这十一宗案件中，其实有好几起是可以避免的——睡觉不关门、在家不锁门、单独把孩子留在家中。
因此，大家一定要增强防范意识，避免给他人以可乘之机。
2019年1月3日上午，经最高人民法院核准，白银杀人恶魔高承勇被执行死刑。
愿世间再无魔鬼，愿世间再无冤魂。
白银案的故事，到此讲完了。我们下一个案子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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