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太顺手了
那个年代，家中有三四个孩子再正常不过，农村尤甚，且重男轻女之风甚烈。若家中没有男孩，那便一胎接一胎地生下去。
他家生的是个丫头，却肯响应政策不再生了，这该是何等光荣、何等模范！
龙治民很快就受到了村里的热烈表扬，不但戴上了大红花，还被县里评为先进分子，由此得了个“龙先进”的名号。
可问题是，先进不能当饭吃，更不能当钱花。
老婆既傻又瘫，无法劳作，自己又懒得出奇，如今添了孩子，还欠着生产队一百八十块口粮款，队里天天催着要账。
往后的日子怎么过？
他那小脑瓜一转：先把女儿送到岳母家，让他们帮着养，如此一来自己不用花钱，孩子至少也不会被饿死。
送走孩子后，他又开始琢磨起来：想让我靠体力挣钱？这辈子都别想，绝无可能。
做买卖没有本钱，偷东西又没那门手艺，至于抢，那就更不行了——自己这副身板，万一撞上个壮汉，让人一脚踩死怎么办？
思来想去，最稳妥的来钱法子便是骗。
在他眼里，大骗可以称王称帝，小骗也能发家致富。
那从何处下手呢？有了行骗的念头之后，龙治民彻夜难眠，成天脑子里不琢磨别的，只想着如何能骗到钱。
经过反复“市场调研”，龙治民终于相中了一个项目：他决定当月老，以说媒来骗取钱财。
这个想法，是不是颇有些超前，很有创意？而且此人并非生骗硬讹，他自有他的一套计划与套路。
主意打定，龙治民便开始在商县各处游走，每日穿大街走小巷，各个村子一趟一趟地转。
他这么做，为的是收集各类信息——谁家姑娘多大了，谁家小伙有没有媳妇，谁家几个孩子，哪家的媳妇新寡，谁在什么单位做什么营生，等等等等。
这些看似无用的信息，他都记在一个用烟盒纸装订成的小本子上，以备日后取用。
其实龙治民这套行骗的套路，和许多装神弄鬼的江湖术士如出一辙，无非是先摸清底细，再与你玩一手“未卜先知”。
甫一见面，便能说出你家住何处、有几口人、近来遇了什么倒霉事，你一听，眼前豁然一亮，直呼神人。
当你连声赞叹他是高人之时，他便顺势给你算上一卦，或兜售些神药之类，左右脱不出这些花样。
为了行骗，龙治民当真没少下功夫。到他被捕时，那个本子上共记了一千二百零八个人的信息。
诸位或许还记得，资料中记载，当时王建村的常住人口不过八百余人。此人能弄到一千二百人的信息，也算得上是一桩“本事”了。
龙治民落网后，警方曾怀疑本子上记的那些人是他的同伙，也有人说上面的人名都是他将要杀害的目标。
其实他们都想多了，彼时的龙治民尚处在信息积累阶段，还未真去施展。
因为他心里十分清楚，“保媒拉纤”这个行当也并不容易，须得阅人无数才能有吃有喝。他自觉眼下还没把握挣下这份钱，弄不好再让人家揍上一顿，那便如何是好？
为了能快速搞到钱，他又想出了一条更简单粗暴的狠计。
这一回怎么玩？
前面咱们说过，龙治民奇懒无比，家中什么活计都不肯干。而且当地人大都穷困，宁肯临时去谁家帮个忙，一天挣个三块五块，也不愿外出打长工。
于是他开始琢磨：倘若以雇人在家干活为名，趁其不备下手，这样不但不用付工钱，还能多少落些财物，岂不是一举两得？
他深觉自己太有才、太聪明了——这个法子，旁人谁能想得到？
别看自己个子小，正所谓浓缩的才是精华，自己这副脑壳里装的全是智慧，真要抠出来上秤称一称，怎么也得比旁人多出二两。
一九八三年的某一天，龙治民来到商县集市，以雇人挖萝卜窖为由，招了一个农民回家替他干活。
那人一听有活干，便问工钱如何算。
龙治民小手一伸，亮出五根手指。
那人一看，顿时欢喜不已：“一天五块？这价钱也太够意思了！”
他想都没想，高高兴兴跟着龙治民便回了家。
到家之后，这人十分实在，抡起锄头便埋头苦干，一直挖到天黑。
龙治民过来一瞧，心中暗骂：挖了一整天，才挖了半米深？这不明摆着磨洋工，想多骗几个工钱吗？
原来这小子比自己还要懒。都是山里的狐狸，跟我讲什么聊斋。
我是谁？我就是个走江湖的骗子，只不过还没正式开始施展罢了。在我眼里，你不过是个嫩生生的小冬瓜，毛还浅着呢。
不过，挖多深其实已不重要了，早挖完早死，晚挖完晚死，左右早晚要死在自己挖的这个坑里。
眼见天色已晚，坑的深度尚嫌不够，龙治民便留那人在家中吃了晚饭，嘱咐他早点歇息，明日再接着挖。
那傻哥们还挺高兴，吃完倒头便呼呼大睡。
第二天一大早，这人起来接着挖。
到了晚上，眼看挖得差不多了，他坐在坑边点了支烟，心里正美滋滋地盘算着：眼看十块大洋就要到手了。
正美着呢，龙治民手中提了一把大锄头，蹑手蹑脚走到他身后，趁其不备，抡起锄头照准他后脑勺，“哐当”就是一击。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那人连哼都没哼出一声，身子一歪，径直栽进了自己刚刚挖好的土坑里。
龙治民心头一阵得意：“哎呦，这也太顺手了！”
他随即跳入坑中，扒下那人身上的衣物，又将兜里仅有的几块钱纳入自己囊中，最后填土一埋，完事大吉。
有了这条“发财”之路，龙治民便一发不可收拾，自此以同样的方式，拉开了他疯狂屠戮的序幕。
从一九八三年到一九八四年初，龙治民陆陆续续杀害了十几个人。
一九八四年腊月的一天，龙治民闲来无事到街上转悠，结识了一个二十出头、虎头虎脑的小伙子，两人很快便聊得热络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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