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现钱就现钱
麦珍一听,觉得这活计倒不赖,便说:“我不要衣裳,给钱行不行?”
龙治民满口答应:“行,洗一天我给你三块钱。”
麦珍心里一盘算:三块可不少了,再添几毛钱,便能给儿子买只新书包了。
就这样,她跟着龙治民去了王建。
到家时,天又快黑了。
刘麦珍急着要去洗衣裳,龙治民却说,明日再说,天都黑了,也没法去河边。
过了一阵,外面进来三个男人,龙治民说是替他干活的。
一听是替他干活的,刘麦珍便以为龙哥是个有钱的主儿。
可再往屋里一瞧,又脏又乱,臭烘烘一片,连盏电灯都没有,点的还是油灯。
后来她便在堂屋铺了个草铺睡下,那三个男人则上了阁楼。
半夜时分,龙治民摸到刘麦珍身边,欲行不轨。
麦珍拼命不从,龙治民竟道:“这样,我再给你加五块钱,总行了吧?”
麦珍哪里肯依。
龙治民伸手便要撕扯她的衣裤,正挣扎间,楼上忽然传来一声喊:“老龙,你干啥呢?我们可下来了!”
只因有这三个男人在,龙治民此番未能得手。
第二天天刚一亮,麦珍便赶紧逃了,临走时也拿了几件衣裳。
她倒并非贪图这些东西,只是想回去也好有个交代,只说这衣裳便是顶了工钱。
还有一个救星,是赵村一个叫邵根的年轻后生。
有一回他去王建看电影,散场后往家走,行至村口时,正巧碰上了龙治民。
龙治民冲他嘿嘿一笑:“兄弟,你是哪个村的?”
邵根说:“我是赵村的。”
“哦,赵村的?天都黑成这样了,你还要回去?”
邵根说:“不回去怎么办?再黑也得往回走呀。”
龙治民便告诉他:“你可以睡我家嘛,我家里还有活干呢。”
邵根一听,心中大喜,暗自琢磨:今天真是运气爆棚,看了电影还有钱挣,太美了。
想也不想便跟着龙治民回了家。
诸位看看,可想见当时这地方穷到了什么地步,人们的安全防范意识又薄弱到了何种程度——不论男女,只要听说一天能挣几个钱,便什么都不管不顾,跟着陌生人便能回家。
待邵根一脚踏进龙治民的家门,一股刺鼻的尸干气味便扑面而来,险些将他顶出门去。
可为了明日能干活挣钱,这后生竟强忍着扑鼻的恶臭,连衣裳都没敢脱,在他家炕上合衣将就了一宿。
这一夜,邵根被熏醒了好几回,只能一根接一根地抽烟驱臭。
天刚蒙蒙亮,他便赶紧撤了。
也正是因为他这一宿睡得很不踏实,龙治民才始终寻不着下手的机会。
然而接下来的这几个人,运气便没有这般好了。
一九八五年五月十六日这天,龙治民在西关撞见了一个熟人,此人名叫杜长英。
那天他是同哥哥杜长年一道进城赶集的,打算给自家养的猪买些豆饼。
遇到龙治民,两人便站着聊了几句。
一听杜长英买豆饼没买到,龙治民心中立刻活泛起来:他身上必定带着钱,这一单非拿下不可。
看到没有?此时龙治民已发展到连熟人都要下手的地步了。
他告诉杜长英:“如今人都吃菜油,你上哪儿找豆饼去?”
杜长英道:“可不嘛,到了集上我才想起这一茬来。”
龙治民又问:“你还有什么旁的事没有?”
杜长英说:“没什么事了,在街上转转我就回去了。”
龙治民便道:“别转了,你跟我回家吧,帮我把那点洋芋给锄了。我这副身板你也瞧见了,干不动活,媳妇又是个瘫痪的,也干不了。”
杜长英道:“干活没问题,可我不能白干,你得付工钱,而且我只要现钱,不打白条。”
龙治民当即拍着胸脯保证:“现钱就现钱,一天给你三块,怎样?”
杜长英知道他家是什么光景,颇为疑惑地问他:“你有钱吗?”
龙治民哼了一声:“嘿,你瞧不起谁呢?只能你有钱,就不能我有钱?实话告诉你吧,前些日子我给人家说成了一门亲,收的全是现钱,够付你一个月的工钱了。”
听他这么一说,杜长英竟真的相信了。
他四下张望了一番,嘴里还念叨着:“我得跟我哥说一声。”
龙治民一听杜长英是和他哥哥一道出来的,心里便有些犹豫了:那还让不让他去家里呢?万一他哥知道是去了我那儿,回头我把他埋了,可就不好交代了。
正犹豫间,杜长英自己却说:“算了,不跟我哥说了,咱们走吧。”
龙治民心中暗喜,于是两人有说有笑地往王建去了。
杜长英虽说认得龙治民,却从未进过他家的门。
到了门口,这汉子却死活不肯进屋,直说:“你怎么把家弄得跟茅房一样?那股子茅坑味,实在太臭了!”
龙治民心中冷笑:你小子,死到临头了还嫌这嫌那,过两日就让你跟着一块烂掉。
杜长英喘了口气,便准备下地干活。
到了洋芋地里一看,好家伙,那洋芋长得比草还稀。
杜长英便说:“别锄了,你要是把草锄了,洋芋可就没剩几棵了。”
龙治民却牛气哄哄地告诉他:“你就干你的,别那么多废话,我付你工钱就是了。”
杜长英一直干到天黑,吃完晚饭后,时辰已经很晚了。
龙治民假作好意:“你就在我家歇了吧,明天再走。”
杜长英便也没有推辞。
到了深夜,龙治民估摸着他已呼呼睡熟,便轻轻唤了他几声:“长英,长英……”
见全无反应,便又用锄头将他活活打死,随后从他身上搜走了买豆饼的钱,还有一张一块八毛五的卖麦草条子。
也正是这张一块八毛五的条子,日后要了龙治民的狗命。
仅仅隔了五天,五月二十二日清晨,龙治民睁眼后的头一个念头便是:今天得再拾掇一个。
下午四点钟,他离开王建,沿着公路向东闲逛。
走到南秦桥南时,望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伙子,肩上背着一条装尿素的大编织袋,袋里还晃荡着几个酒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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