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自残
他转念一想，没准那女孩不敢报警，这种事多丢人。的确，那个年代很多女性遇到这种事，为了面子选择不声张，致使一些恶魔一再得逞。
可这个女孩不同，天亮后她直接报了警。警方根据眼镜上的名字，很快将元秋伏抓获。
在看守所里，元秋伏为自己的冲动后悔不迭。
同号的人跟他说：“你又是强奸又是抢劫，属于重罪，还要上军事法庭，现在正值严打期间，你顶风作案，弄不好要枪毙。”
元秋伏听完傻了眼：这点事就得枪毙？我还年轻，家中父母还对我寄予厚望，不行，绝对不行，我得离开这儿。
于是他一冲动，又想出一个招——越狱。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说是趁干活时看守不备，他直接翻墙逃跑。具体怎么跑的，没有细节。
他只是个未决犯，羁押在看守所，不像已决犯下到监狱，出工劳动时或许有机会。谁也说不清看守所里有什么活可干，总之他跑了。
要不怎么说他是个冲动型的人呢，做什么事都是脑子一热就开干。就算要跑，是不是也得有个计划？他人在新疆，身上分文没有，却想直接从新疆跑回河南老家。
他断断续续跑了一天一夜，结果连县城都没跑出去。警方得知有人越狱后迅速展开抓捕，并通知了相关部门。
元秋伏又不是骆驼，又累又渴，后来跑进一户人家想要口水、要点饭吃，结果被随后赶来的追兵直接拿下。
很快，北疆军区法院对此案作出判决：强奸、抢劫外加越狱，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
随后，他被送到塔克拉玛干沙漠的哈里胡奇农场服刑。这一下，看他还怎么跑。
元秋伏彻底绝望：二十年，出来都四十了，大好青春全献给了沙漠。逃跑是没戏了，于是他情绪低落，干活能偷懒就偷懒，爱怎样怎样。
如果说手抄本《少女之心》改变了元秋伏的生活，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则彻底逆转了他的人生。
1986年5月的一天，元秋伏突然肚子疼，找到队长说：“我肚子实在难受，今天没法干活了。”
队长斜眼一瞟：“你小子给我装事儿是吧？想装病逃避劳动？”他平时干活就偷奸耍滑，队长根本不信：“告诉你，敢不干活我就整你，扣你分，赶紧该干嘛干嘛去！”
元秋伏一听大怒：“你不信是吧？行，你等着！”
他脑子一热又冲动了，不知从哪找了把折叠小剪刀，一张嘴直接吞了进去。
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也许是想自残，送到医院抢救就可以不用干活了；要么就是较劲：你不是不信吗，我吞把剪刀把事情闹大，证明是被你逼的。
结果怎样呢？什么事也没有，肚子里居然毫无反应。剪刀应该是折叠着吞下去的，要是打开状态吞的，早就受不了了。
元秋伏非常失望：都这样了肚子还不疼？于是他再次冲动：我必须整出一件大事，以后彻底不用出工了。
这次怎么玩？他跑进厨房，看见里面有人正抡着大砍刀哐哐剁肉，他一咬牙，趁那人举起刀的时候，猛地将左手放在案板上。
只听“咔吧”一声，四根手指齐根斩断，顿时血溅案板，元秋伏疼得昏死过去。
狱方赶紧把他送医院抢救，人死不了，可伤好之后，这只左手成了一个肉球，彻底废了，什么也干不了，成了残疾。
事后，那个队长吓得不轻：这小子也太狠了，幸亏剁的是他自己的手指头，一想就后怕。
元秋伏一连在病床上躺了一个星期，看着左手变成一个大肉疙瘩，也为自己的冲动感到后悔，默默掉下眼泪：我这是何苦呢，不是神经病吗？
他还给家里写了封信，把这件事说了。家里有没有回信不知道，反正他在新疆服刑期间，家人和亲戚没一个人来看过他。
从医院回到农场后，见到队长，元秋伏微笑着举起那只残手，意思很明白：看见这肉疙瘩了吗？当初我肚子疼你不信，为了证明没说谎，我付出了这样的代价，现在你信了吧？
劳改农场出了个狠人，这也就是日后的断指恶魔。有句话叫付出总有回报，打这之后，元秋伏不再参加重体力劳动，一些挖沟挖渠的活都不用他干了，后来安排他打扫卫生。
时间到了1992年，28岁的元秋伏又有了新想法。有一天他脑子一热：打扫好几年卫生没什么意思，于是找到队长说：“我要参加劳动，摘棉花。”
狱方一看：哟，这小子通过劳动改造，思想觉悟提高了。准了。
没想到摘棉花期间，元秋伏表现积极努力，别看只有一只手，干起活来却格外卖力，效率极高。狱方为了树立典型，不仅多次表扬，还累计给他减刑四次，一共减去六年。
原判二十年变成十四年，于1998年5月22日刑满释放。
重获自由时，元秋伏已从一个毛头小子变成了中年男人。19岁离家当兵，在监狱里待了十四年，相当于前半生一半的时间都在狱中度过，而且还成了残疾。
看着自己的肉疙瘩，去哪儿呢？还是回家吧。正是“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5月底，元秋伏回到阔别十五年的老家三宗庙村。
一到家，他就发现村子变化很大，好多人家都盖了新房，自己家也盖了，可村里人都没认出他来，连兄弟姐妹看他都觉得陌生。
一是他说话口音变了，不再是纯正的河南味儿；二是他是个劳改犯，家里人也觉得脸上无光，相处起来很是别扭。
元秋伏也很自卑，整天闷在家里，什么都不干。他入狱十几年，与社会脱轨太久，加上劳改犯的身份，本身又内向不爱说话，跟家人、邻居产生了巨大的隔阂。
一段时间后，爹妈有些不高兴了：“你都三十好几了，整天这么在家待着，人不就废了吗？”
元秋伏举起肉疙瘩苦笑道：“我这手，还能干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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