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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4章 太史公


第1914章  太史公

    「哒哒哒~~」战马已经进入荧阳城,但马上的青衣蓑笠骑士依旧时不时抽打一下马屁股,刺激得战马不断加速。

    幸而荥阳城早已不复几年前的繁华,此时街道上并无多少百姓。而且骑士身上气息强大,起码是一位人仙武者,与胯下黄骠马人马合一,精神与内力连接在一起。

    马速虽快,却异常灵活。

    哪怕遇到小巷,也没减速,轻盈得仿佛一只蝴蝶,而不是膘肥体健的战马。

    「吁~~~」来到翠柳街一栋幽静但宽敞的大宅子门前,骑士轻轻一扯缰绳,战马放慢速度,在十步内完成极速到停步的减速。

    「刘二爷,您这么急,可是前线发生了大事?」门房听到声响,立即出来询问。

    刘二爷将口鼻吐出大片白气的战马交给门房,道:「博浪沙楚国军营发生兵变,我得立即禀告太史公。」

    门房道:「刘二爷您自个儿去吧,今日秦三爷已经来过了,这会儿还没走呢!」

    「三弟已经来了?」刘二爷摘下蓑衣的动作停顿了一瞬,好奇道:「是洛阳那边出了事?」

    门房摇了摇头,道:「即便没大事发生,今日也到了秦三爷来府里向老爷汇报工作的时候。」

    刘二爷抖落蓑衣上的积雪,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时间,点头道:「的确到了三哥送文档回来的时日。如此说来,洛阳那边战况还算比较稳定。这倒是好事!」

    在说话的时候,刘二爷已经将身上整理干净,连脚底板的泥,都在小门的门槛上刮干净。

    然后他拿著一个牛皮纸包裹,快步走向后宅。

    府中之人也如荧阳百姓一样稀少,一路上穿过二门,走到内院书房外,竟才遇到两个中年婆子。

    刘二爷其实算是太史公的门客,来到司马家后也不用仆人引领,自顾自便走到书房门口。

    「俊清,你确定刘季摘下了何生的帽子,还在里面撒尿?」这是太史公司马谈的声音,语气中颇为惊讶,「我记得已经有多位大儒投靠刘季。其中也有受到重用的,比如高阳的郦食其、泗水彭城的陆贾。

    如今洛阳之战到了关键时刻,不想著招贤纳士,竟如此羞辱儒生,是何缘故?」  

    接著刘二爷听到一个熟悉的清朗的中年男声道:「刘季此人颇为爱惜名声,连LY市井之民都在悄悄谈论,说刘季有长者之风,即便攻占了洛阳,也不会戕害良民。

    可刘季同样傲慢,且放荡不羁、随性而为。

    合意之人,他待之如上宾,亲近似兄弟。不合意之人,且说了让他厌烦的话,他大骂羞辱是常态。

    这次之所以朝洛阳何生帽子里撒尿,似乎是何生说了些忠孝礼仪之类的大道理,隐约有劝他罢兵投降之意。」

    刘二爷探头朝屋内一看,便见到太史令司马谈放下笔,眉头皱了起来。

    「俊清,你说似乎」,是实在无法确定这条消息的真假,还是没怎么重视这一消息?」

    秦俊清面色微变,讪道:「是属下的错,回头一定将何生与刘季交谈的每个字,都完完整整记录下来。」

    司马谈叹气道:「刘季是大劫之主角,现在已经可以提前确定,他的故事至少要单独列传。

    与他相关的日常琐事,尚且需要记录下来,以判断其本性。

    洛阳之战异常关键,能决定中原大势。这种关键时刻的异常举动,八成会写进刘季列传」中。

    若时间久远,难以查寻也就罢了。此时发生之事,若用似乎」,我哪有脸动笔?」

    秦俊清老脸涨红,神情越发尴尬。

    他心里暗暗发誓,今后绝对不再犯同样的错误,嘴巴却紧闭著,任由太史令训斥。

    不过司马谈也没抓住这件事不放,他拿笔在另一本书册上记下此事,就继续翻看秦俊清递交的「十月上旬洛阳记事」文档。

    虽然只记录了十月上旬发生之事,内容却异常扎实且详尽,足足半寸厚的稿纸,写得密密麻麻。

    幸而司马谈修炼了「史家秘术」,眼中淡淡灵光闪烁,一眼读完一页纸,速度很快。

    他还分心二用,一边读一边就文档中的内容提出疑问,秦俊清回答得十分认真。

    之后再没犯错,大概盏茶功夫后,秦俊清便长舒一口气,向太史令辞别。

    见到刘二爷,他十分高兴,「二哥,你来啦?咱们老规矩,城西醉仙楼。」

    刘二爷笑容僵了一瞬,叹道:「唉,大战将启,人心不稳,纵然是与混海侯关系紧密的老潘,也怕了、慌了,带著家人逃回了关中。」

    老潘就是醉仙楼的老板,是混海侯的大舅哥。

    秦俊清道:「老潘他在怕什么?荥阳有羽太师呢!倘若荥阳真被贼子攻占,逃回关中有屁用?

    老潘真是个蠢货,醉仙楼偌大的家业,就这么扔了。」

    刘二爷皱眉道:「为何荧阳失陷,关中一定也失陷?三弟,你这想法很不对呀!」

    秦俊清奇怪道:「二哥不去怀念醉仙楼的桂花露,却纠结这种问题,什么缘故?有太师在,荥阳又不会真的陷落。」

    刘二爷朝屋内看了一眼,太史令正站在书架前,将新收入的信息进行分类归档,大概还有点时间。

    「你在洛阳,大概还不晓得。朝廷有意在荥阳布置绝杀之阵,彻底废了逆贼几十万大军。」刘二爷凑到三弟耳边,低声道:「这意思很明显了,朝廷可能故意丢掉荥阳。」

    「荥阳可是帝都啊,怎么能丢?这消息要是传到洛阳,怕不是所有达官贵人都要往西逃。」秦俊清激动道。

    刘二爷摁住他的肩膀,沉声道:「你懂啥?这叫存地失人,人地两失,失地存人,人地皆存。

    如今的荥阳城你也瞧见了,压根没多少百姓。

    除去守城将士,城里的公卿数量,几乎与普通百姓差不多。

    这种帝都还叫帝都?不如用它换十万贼军的性命。」

    顿了顿,刘二爷又笑道:「当然,这是最差的结果,八成和去年一样,折腾大半年,贼军死伤大半,粮草告急,最终仓皇逃走。」

    「存地失人,人地两失,失地存人,人地皆存。」秦俊清有些惊讶,也有些迷茫,「这话听著似乎很有道理,肯定不是出自二哥之口,是哪个兵家圣贤说的?」

    刘二爷道:「出自最新一期的告民书。告民书以二世皇帝的名义发布,谁说的我也不晓得。但无论谁说的,道理不会变。」

    「理是这么个理,可荧阳不是普通城池,荥阳是帝都,帝都乃气运汇聚之所。而且,时间也不对。」秦俊清神色担忧道:「值此天地大劫之际,所有人都在争夺气运,气散了,贼子还会给我们重新聚气的机会吗?

    就比如最为典型的封神大劫,圣人在界牌关摆下诛仙剑阵,败了。又立马在临潼关摆下万仙阵,还是不敌。

    最后爆发牧野之战,所有商人将士战死,朝歌仅剩下老弱妇孺。

    连圣人都连败两场,为何还要在牧野决战?后面是朝歌,退无可退啊。」

    「今日不同往日。世人都说咱大秦失去天命,说老天爷要亡秦,结果呢?羽太师和朝堂衮衮诸公运筹帷幄,咱们就别杞人忧天了。」刘二爷安抚道。

    秦俊清叹道:「正因为世人皆知老天要亡秦,丢失神都的影响才更加严重。

    当年周幽王亡国,大周能从镐京迁都洛阳,是因为天下人都认为大周还有天命。假若当年世人也认为大周当亡,结局恐怕完全不一样。」

    刘二爷面色数变,还是坚持道:「战术是朝堂诸公的主动选择,朝廷甚至自信到刊发告民书。而且,我大秦还有百万大军,和周幽王可不一样。」

    秦俊清苦笑道:「二哥觉得朝廷刊发告民书是自信?」

    若自信,还需要解释?解释就是掩饰,是提前安抚民心。但凡有其它选择,朝廷应该不会如此冒险。

    「告民书什么时候发?」秦俊清终究明白自己的立场。

    他打算先看看告民书具体说了什么,再做判断。

    「太阳落山前,一定会在荥阳周边张榜。」

    刘二爷话音刚落,太史令便在屋里喊道:「二龙,你这就回来了?博浪沙莫非有大变故?」

    刘二爷明白,老爷整理好文档,该自己进去汇报工作了。

    「去猫耳巷的胡家酒馆等我,胡老皮的黄河大鲤鱼堪称一绝,再配一壶黄酒,不比醉仙楼差。」

    留下一句,刘二爷便拿著牛皮纸包快步进入书房里。

    「禀告家主,最新消息从博浪沙传来,反秦逆贼之首领宋义,已经被项羽斩杀啦。」

    司马谈解开牛皮纸包的动作一滞,震惊道:「怎么这么突然?」

    「不算突然,早已有预兆。宋义提前安排了五千刀斧手,准备镇杀项羽呢!

    显然,这并非临时起意。

    而项羽也早有谋划。

    斩杀宋义后,他立即掏出了楚怀王熊心的圣旨,说是奉命诛逆。

    呵呵,圣旨不知真假。但早有准备,说明他早有诛杀宋义之心。

    」9

    刘二爷将自己知道的详细说了一遍。

    除了不为外人所知的细节,基本上今日发生在楚营中的事,他全都说了出来。

    司马谈一边快速翻阅从牛皮纸包中取出来的文档,一边欢喜问道:「楚军果真只剩下一个神恩粮罐子?」

    刘二龙道:「项羽亲自带人搜寻了宋义的帅帐,当众打开箱子,里面只有一个罐子。不过,在治粟都尉那儿还有个罐子,里面剩下三成余粮。」

    司马谈皱眉道:「项羽不仅当众打开存放神恩粮的箱子,还将仅剩一个罐子的事儿公之于众了?」

    刘二龙明白太史令的意思,道:「之前他与宋义在帅帐中冲突时,就直接指控宋义贪污军粮,用军粮换取龙肝凤髓、仙酒灵果供自己逍遥快活,以至于军中就剩下一个半的神恩粮罐子。」

    他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属下猜测,有三个可能。首先,宋义那儿的确只剩下一个神恩粮罐子。

    第二个可能,宋义不止一个罐子,但项羽使用道法,悄悄藏了几个罐子,以证明自己斩杀宋义的正义性。

    第三个可能,项羽毁掉了其余罐子,他要逼自己,逼所有逆贼与咱们拼命。」

    司马谈若有所思,问道:「二龙,你盯梢楚军已有两年,依你之见,哪种可能性最大?」

    刘二龙道:「大概第二种。宋义的确夜夜笙歌,奢靡堪比咱们的李丞相。

    可龙肝凤髓、仙酒灵果,不是拿著金银就能在集市上购买。

    要搞到此类仙品,需要门路与权柄。

    真拿钱换,他得偷卖多少粮食?大量粮食流入市场,咱丞相早发现了。」

    司马谈微微颔首,道:「我也这么想的,楚军最浪费粮草的时候,在行军途中。

    从离开彭城,到此时抵达博浪沙,他们来回折腾,几十万人走了几个月,几万里路。

    期间小仗不断,决战不打,遇到我军主力,必绕行千里、远远避开。

    长途急行军的过程中,粮草消耗之大,要远超过两军对垒之时。

    至于宋义饮宴所需的仙珍,有一半来自楚国先王的福地,剩下的一半则是西楚境内玄门道宫的贡品,的确和军粮无关。

    项羽是欺负普通将士没见识。」

    接著他又问道:「你为何认为项羽并没毁掉那些神恩粮?上次荧阳大战快结束时,项羽还提出上中下三策,上策就是准备三日之粮,与我们拼命。」

    刘二龙抠了抠后脑勺,道:「我是根据常理」猜测的。即便他悄悄将粮草藏起来,别人也不知道,自己还多一张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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