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全文·完
裴珩借着颍州恶疮一案顺着线索深挖彻查，襄王暗中谋逆，暗中投放毒物祸乱地方百姓，人证物证样样俱全，已然板上钉钉。
消息传入朝堂，满朝哗然，风波震荡不休。
顺着襄王这张大网往下揪查，不少与其私下往来勾结的官员相继败露，锒铛入狱。
其中，沈家也深陷漩涡之中。
沈卿云的父亲，本就身居京郊河堤主事一职。
半年之内，京郊河堤反复修补六次，银两源源不断拨下去，堤岸却依旧隐患重重。
若不是裴珩及时勘破其中猫腻，用不了多久，京城便会是第二个颍州！
罪证确凿，沈父下狱，沈家满门被拘。
沈卿云特意挑了一日来牢狱里看望。
牢中终年不见天光，四处弥漫着潮湿腐朽的浊气，墙壁布满斑驳霉迹。
铁栏之内，沈父一身囚服脏乱不堪，鬓发散乱，早已没有往日的体面。
可当看见沈卿云缓步走来的那一刻，他浑浊的眼睛骤然一亮，面上大喜，连忙扑上前死死攥住冰冷的栅栏，指节都攥得发白。
“卿云！卿云！我的儿！你终于来了，你是来救为父出去的对不对！”
他知道沈卿跟着裴珩一同从颍州班师回朝，二人之间关系匪浅。
他不过是沾了一点谋逆的罪名，在他看来，只要沈卿云肯开口求情，凭着裴珩对她的情意，想要捞自己出去，并非难事。
昏沉牢狱之中，狱卒举着火把，跳动的火光落在沈卿云身上。
她今日一身华衣锦服，发髻簪着流光溢彩的金玉珠钗，腰间悬着一块温润美玉，气度端庄从容，一身气派夺目。
沈父目光不住上下打量她，越看心中越是称心。
他满心期待，眼巴巴等着沈卿云开口向他许诺相救。
谁知沈卿云抬了抬手，淡淡禀退一旁值守的狱卒。
待到周遭只剩下他们父女二人，沈卿云勾唇，浅浅的笑了笑。
“谁说我今日来是要救你的？”
沈父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声调不由得拔高几分：
“卿云，你说什么呢？我可是你的亲生父亲！裴珩对你有情分，你只管去求他，他定然会卖你这个情面！你不能对为父这般绝情啊！”
“绝情？”沈卿云眉头一挑，“当年你当年就不绝情了吗？”
沈父一听，便知沈卿云在说过往他抛弃妻女的事情。
“我……”他无法辩驳，只能大喊着强调道，“可我终究是你的亲生父亲啊！”
“亲生父亲？”沈卿云走进几分，眸中沉下几分冷色，低声道，“真正的沈卿云，早就死了，在回到沈家的前一晚就已经死了。”
沈父浑身巨震，有些不太明白沈卿云的话。
他呆呆望着栏外的女子。
眼前分明是他的女儿，可那双眼睛，陌生得让他心底发寒，再无半分从前的温顺。
“这是你亲生女儿最后送给你的东西。”
沈卿云从袖中取出了剩下的半包老鼠药，轻飘飘的丢在了沈父脚下。
而后转身，决然走出这阴冷幽暗的牢房。
沈家大势已去，沈徽玥也必定会受牵连，沈卿云不必出手，她自有恶果。
偌大一个沈家，轰轰烈烈起落一场，到头来，便只剩下沈卿云一人。
忠勤侯府得知沈卿云平安归来，府中上下皆是欣喜。
秦家也打算将沈卿云接回侯府，护她一世安稳无忧。
如今满朝皆知，颍州那场险些祸及数万人的恶疮危局，全靠沈卿云妙手施治才得以平息，连陛下都下过旨意对她大加赏赐，一身医术名动京城。
可沈卿云从牢狱看完沈家人回来之后，竟开口道：“外祖父，两位舅舅，卿云暂且不能住在侯府中，我打算云游四海行医，也看一看这世间的山河。”
厅堂之中，秦家人围坐，听到沈卿云这话时，自然不愿意答应。
忠勤侯劝道：“卿云，不可啊！你一个女子孤身远行，何等凶险！你若是喜欢医术，我们在京城给你开一家最大的医馆！”
二舅舅秦尧也附和着。
二人，晓之以安危，动之以情理，百般开导。
唯有大舅舅秦铮沉默。
可沈卿云性子本就执拗，心意早已下定，任凭众人如何相劝，始终没有半分动摇。
不过她也不忍心伤了长辈们的心，说她会时常给家中寄信，也会回来看看的。
秦铮叹了一口气，问道：“卿云，你当真想好了吗？”
“是！我见过颍州无数百姓受病痛折磨，我想走到更多地方，救治更多受苦之人。这便是我的心意。”
沈卿云眼神澄澈而坚定。
这话一出，忠勤侯和秦尧便再也劝不出口了。
而后沈卿云语气稍弱，小声道：“况且有人会保护我的，我不会有事的！”
最终，秦家人只好依了她。
侯府上下连夜忙碌起来，怕她在外受苦，一箱箱金银银两、干粮布匹、上好车马、御寒衣物，各式各样的物资满满当当收拾了好几大箱，只盼这些东西，能护她一路平安顺遂。
可结果第二日一早。秦家人准备送沈卿云启程，却不见沈卿云身影，而他们准备的物资，沈卿云一样都没有带走。
案几之上，只留下一张素白纸条，纸上字迹清隽：
感念外祖父与两位舅舅疼惜挂念，卿云铭记于心。
只是，我行医者，悬壶济世，一身布包便足矣。
山河万里，我虽在外，还请外祖父和两位舅舅珍重。
勿念。
众人慌忙出城追赶，可城外官道之上，早已看不见沈卿云的身影。
早些时辰前，沈卿云出城门时，一棵老树下立着一道身影。
裴珩一身素雅青衫，褪去了往日朝堂紫袍的威压，身姿挺拔，容颜俊美，恍若月下仙人。
朝堂那一场襄王谋逆掀起的风波，早已被他尽数安排妥当。
而如今他的小外甥，在这些年他的悉心提点之下，已经能够独当一面，朝中大小要务，是时候该放权，交由少年帝王亲手执掌。
只是他做出放权离朝的决定时，小皇帝得知自己倚重的小舅舅竟要抛下权位离京时，可是难过的拽着他的衣袖哭了许久。
裴珩安抚他，又把朝中各方利弊、可用之人一一交代清楚。
至此，他卸下内阁首辅千钧重担，不再被朝堂枷锁束缚，早早便在此等候。
细碎的脚步声穿过晨雾，缓缓由远及近。
裴珩闻声缓缓回过头，目光落向朝自己走来的沈卿云。
她一身素衣，背上背着一个简单的包袱。
四目相对，裴珩眼底漾开柔软的笑意。
“来了。”
他走上前，接过了沈卿云的包袱。
自此，二人并肩，结伴远游，踏遍四海，行医江湖。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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