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给第9兵团送物资!
“张部长,我知道你心疼兵!我也心疼。”
“但有时候........不打仗的人不知道,打仗的人不是心狠,是没有选择。”
张明远的眼泪淌下来了。
他摘掉眼镜,用袖子擦了一下,戴上,又把袖子放下来。
他看着宋时轮,像看着一道无法跨越的山脊。
宋时轮松开了放在他肩上的手,转身走下台阶,走进了风雪里。
他要去给部队做出发前的最后动员。
他们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一夜,在零下二十度的雪地里,等着他下令出发。
但他还是要去看一看他们,在他们还没冻死之前,看清楚他们的样子。
因为从这里到长津湖,他不知道有多少人还能回来。
就在他走到火车站月台前的那一刻,一个机要参谋从站台上跌跌撞撞地冲过来,皮靴踩在雪地上溅起一片碎冰。
“司令员!司令员!志司说的那个王同志,来了!!”第87章 冰天雪地!
机要参谋的喊声在风雪中传出去老远,正在雪地里跺脚取暖的战士们纷纷抬起头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贺二牛把身上的旧棉袄裹紧了些,眯着眼睛望向站台方向,只看到一个黑影从鸭绿江大桥那边飞驰而来。
“嗡嗡嗡!”
“嗡嗡嗡!”
引擎声在空旷的雪原上回荡,震得落在树枝上的雪簌簌往下掉。
宋时轮站在月台上,瞬间抬头,他响起前两天受到的电报。
两天来,宋时轮一直在琢磨这个王朝伟到底是个什么人。
老总的电报他收过无数封,从没见过用贵客这两个字的。
能让老总用“贵客”来形容的人,全天下有几个?
老总是什么人?
从平江起义到井冈山,从长征到八年抗战,从西北战场到朝鲜,什么世面没见过?
为了一个人专门发电报叮嘱“严惩不贷”,这种事他宋时轮这辈子都没遇到过。
他在脑子里把全军叫得上号的将领过了一遍。
各兵团司令、各军军长、后勤系统的老同志,甚至东北军区那几位,没有一个人叫王朝伟。
姓王的倒是不少,但能让老总如此重视的,一个都没有。
宋时轮收敛了思绪,迈步走向站台边缘。
摩托车已经驶入了火车站,在雪地里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溅起的雪沫在车灯照射下闪着细碎的光芒。
车停稳,骑手翻身下车,摘下护目镜和棉帽,露出了一张让宋时轮大感意外的面孔。
年轻。
非常年轻。
看上去顶多二十出头,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
在宋时轮的想象中,能被老总称为“贵客”的人,至少应该是个老成持重的中年人,沉稳干练,说话滴水不漏的那种。
可眼前这个人,脸上的风霜和眉眼间的沉稳倒是不少,但绝不超过二十岁。
宋时轮愣住了。
他在战场上从来不是容易愣神的人,炮火落到身边都能面不改色。
但眼前这个画面,和他预想中的反差实在太大,大到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身后的张明远也愣了,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司令员,这就是志司说的那个王同志?这也太年轻了......”
王朝伟把摩托车停稳,单腿撑地,用手套擦了擦护目镜上结的冰霜。
他确实如宋时轮所见,不过二十出头,但连续数日在大雪中赶路,让他的脸上糊了一层被风和雪粒打磨出来的糙色。
嘴唇干裂起皮,眉梢上还挂着冰碴。
看到宋时轮站在月台上,他翻身下车,大步走上前来,在宋时轮面前立正敬礼。
“宋司令,王朝伟向您报到。”
宋时轮终于回过神来,哈哈一笑,用笑声掩饰了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
“王同志!久仰久仰!志司的电报两天前就到了,我可是翘首以盼啊!”
他伸出手和王朝伟握了握,发现这个年轻人的手心全是老茧,握力不轻,和他那张年轻面孔给人的印象截然不同。
“宋司令,时间紧迫,我直接说正事。”
王朝伟没有半句寒暄,松开手就往火车站里扫了一眼,“第9兵团出发了吗?”
宋时轮也没再客套。
“还没有,今晚正准备出发。”
“王同志,你是从西线过来的?路上走了多久?”
“两天。”
王朝伟答得干脆,“宋司令,我知道这边形势紧张,所以直接说,五万套棉衣,五万双棉鞋,五万副棉手套,还有压缩饼干,我全部带来了。”
“请立刻安排部队分发,今晚出发的时候务必让每个战士都穿上。”
宋时轮瞬间狂喜,整张脸的肌肉都在往上提,眼睛里放出光来。
棉衣!五万套!他缺的就是这个!
他的兵正穿着单衣,在零下十几度的雪地里缩成一团,后勤仓库里连一件多余的棉袄,都翻不出来,张明远都快急疯了。
现在有人说棉衣来了,五万套,这不是雪中送炭,这是雪中送火炉!
但这狂喜只持续了两秒钟。
宋时轮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他越过王朝伟的肩膀,看向他身后。
王朝伟身后只有漫天风雪和一辆孤零零的摩托车。
摩托车后座上绑着两个帆布包,挎斗里坐着两个人,裹着大衣,冻得直哆嗦。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卡车,没有车队,没有棉衣,空荡荡的。
眼前只有三个人一辆摩托车。
“王同志,”
宋时轮收回目光,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疑惑道:
“你说的棉衣........在哪儿呢?”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委婉,但话说出来还是像在质疑。
他的后槽牙不自觉地咬了一下,心里冒出无数个念头。
这年轻人是不是在雪地里骑太久,把脑子冻坏了?
王朝伟没解释。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双手递到宋时轮面前。
那是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志司命令,落款处的签名正是两天前电报上的笔迹,老总亲笔。
宋时轮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王朝伟。
“宋司令,请帮我找一个仓库。”
王朝伟说,“空的,足够大,门窗能关紧,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最好是砖瓦房。”
宋时轮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大概三秒钟。
他打了半辈子仗,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但此刻他不得不承认,他完全看不出这个年轻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过他也没再多问。
不是不好奇,是因为口袋里那封电报告诉他,别问,照做。
老总下的命令是必须听王朝伟的,否则要受军法处置,哪怕他宋时轮是兵团司令,也不能违抗。
“张部长。”宋时轮转头。
“在!”张明远应声。
“把火车站后面那座旧货仓腾出来,就是原来日本人存木材的那个。”
“里面东西搬空,外面的人清场,方圆五十米内不准有人。”
“是!”张明远转身跑向货仓方向,边跑边喊人。
宋时轮和王朝伟并肩走向那座旧货仓。
路上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宋时轮是不知道说什么,他心里的疑惑已经堆成了一座山,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发问的时候。
王朝伟也不说话,只是走得很稳,每一步踩在雪地上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旧货仓很快腾空。
木门拉开,里面空空荡荡,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
屋顶的横梁很高,昏暗的光线从一扇小天窗里透下来,照着空气中浮动的灰尘。
墙壁上的白灰剥落了大半,露出一块块青灰色的砖。
“宋司令,”
王朝伟站在货仓门口,转过身来,“麻烦您让所有人都出去。”
“外面五十米内不准有人,任何人不准靠近,您自己跟我进来就行。”
宋时轮的眉头皱了一下,这要求放在任何一个兵团司令身上,都十分冒昧。
让所有人都出去,只留他一个人在仓库里,跟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待着,这要是换个场合,警卫员第一个不答应。
但宋时轮只看了王朝伟一眼,就朝身后的警卫排挥了挥手。
“都退出去,五十米外警戒,任何人不得靠近。”
“司令员......”
警卫排长有些犹豫,手按在枪套上,眼睛警惕地打量着王朝伟。
“执行命令。”
宋时轮说完,转身进了仓库,亲手把两扇厚重的木门关上。
门轴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外面的风声和车站里的嘈杂声一并被隔绝。
仓库里安静下来,只有天窗透进来的那束光柱,在地面上投下一小片亮斑。
“王同志,”
宋时轮站在光柱旁边,抱着胳膊,用好奇的目光看着王朝伟,“现在只有咱们俩了。”
“五万套棉衣,你要怎么拿出来?”
王朝伟没有回答。
他走到仓库最空旷的那片区域,把地上散落的几根稻草用脚拨开,然后把右手伸到身前,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然后,宋时轮看到了他有生以来最震惊的一幕。
空气中泛起一阵肉眼可见的波纹,波纹的正中心,王朝伟摊开的手掌上方,开始出现东西。
白花花的物品一片一片地涌现,从虚空中直接凝实,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
灰白色的压缩羽绒服,一捆一捆,整整齐齐地叠着,用白色的打包带捆成方块,每一捆外面还套着透明的防潮塑料膜。
棉鞋,白色高帮加厚加棉,鞋底是防滑橡胶,鞋口带着一圈翻毛,一双一双用牛皮纸包着。
棉手套,白色防水面料,手背位置绣着一小片防滑纹路。
最后是压缩饼干,银色的铝箔真空包装,每一箱都用黄色胶带封得严严实实,箱体侧面印着黑色的宋体字,高热量压缩口粮。
东西越堆越多,越堆越高。
先是堆成了一面墙,然后变成了两座山。
棉衣山在左边,饼干山在右边。
王朝伟始终伸着那只手,表情平静,像在做一件他已经做过无数次的事情。
宋时轮站在原地,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胸前放下,垂在身体两侧。
他没有说话,因为他说不出话。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瞪得极大,瞳孔里倒映着那座正在不断长高的物资山。
他活了四十三岁,从士兵到将军,二十多年军旅生涯,见过最先进的武器、最惨烈的战场、最复杂的战局,但他从来没有见过眼前这种事。
一个人,站在空旷的仓库里,从手心里变出一座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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