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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王朝伟终于抵达!


朝鲜北部,长津湖西侧山区,旧龙里。

龙鳞洞。

这就是第九兵团的指挥部。

洞壁上挂着一幅五万分之一比例的军用地图,地图上标注着长津湖周边的每一个地名。

柳潭里、新兴里、下碣隅里、古土里、后浦里、社仓里、富盛里、死鹰岭、黄草岭、水门桥。

每一个地名都用红蓝两色的铅笔圈了又圈,画了又画,红色是志愿军的进攻方向,蓝色是美军的防御部署。

地图前摆着一张用弹药箱拼成的桌子,桌上放着两部野战电话、一叠战报和三个搪瓷茶缸。

宋时轮站在地图前,背着手,一动不动地盯着地图上那几个蓝色的圈。

他已经在原地站了将近十分钟。

这位兵团司令在抗日战争打过鬼子,解放战争中指挥十纵在豫东、淮海、渡江、上海等一系列战役中屡立奇功。

排炮不动,必是十纵。

这句流传在华东野战军中的话,说的就是他带的兵。

他的兵不怕炮,不怕死,不怕任何敌人。

但此刻,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站在那张被煤油灯熏得发黄的地图前,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

一夜的枪炮声刚刚停歇。

从凌晨一点半到凌晨五点,整整三个半小时,长津湖两岸的群山之中枪声大作、炮声不断。

爆炸的火光把雪白的山头映得忽明忽暗,像是有人在群山中点燃了一串又一串的炮仗。

他和兵团副司令员陶勇守在矿洞里,听着外面的枪炮声,喝着用雪水泡的浓茶,每隔半小时就催一次电话。

问前线打到哪里了,问突破了几道铁丝网,问有没有冲进美军的核心阵地。

电话那头传来的消息一次比一次让人心头发紧。

凌晨两点,二十军五十八师报告:

突击营接近柳潭里外围第一道铁丝网,遭遇密集机枪火力拦阻,进攻受阻。

凌晨两点四十,五十八师再次报告:

预备队投入战斗,全力猛攻,有一个排突入美军前沿阵地,但被装甲车辆火力压制,后续梯队无法跟进,突入排伤亡殆尽。

凌晨三点半,二十七军七十九师报告:

新兴里方向反复冲击三次,均未突破美军防线,敌军坦克火力太猛,爆破组全部牺牲。

凌晨四点,二十军六十师报告:

古土里方向进攻受挫,敌军炮火覆盖猛烈,进攻部队被压制在公路以北的沟壑地带,无法前进。

每一份战报都像一块石头,砸在宋时轮的心里。

凌晨四点二十,他给前线各军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

天亮之前,如仍无法突破,各部交替掩护,撤出战斗,就地转入隐蔽防御,等待次日夜间再行进攻。

五点整,两绿一红的撤退信号弹,升上灰白色的天空。

枪声渐渐稀落,炮声也缓缓停下。

矿洞里那两部野战电话安静得让人心慌,再也没有前线参谋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份一份的伤亡统计。

宋时轮把伤亡统计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二十军五十八师,伤亡最大,有一个营打了一夜剩不到两百人。

营长、教导员全部牺牲,副营长带着剩下的人撤下来的时候,全营建制已经打散,能叫得上名字的连级干部只剩下一个副连长。

六十师在古土里方向同样损失惨重,一七九团一营一夜之内组织了数次爆破和突击,全部被打退,阵亡名单上最年轻的战士只有十六岁。

二十七军七十九师在新兴里方向伤亡相对轻一些,但也付出了四个连的代价。

其中最能打的尖刀八连,冲上去的时候几乎全连都在,撤下来的不到一半,连长和指导员都牺牲在冲锋的路上。

“老宋。”

陶勇从桌子后面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和宋时轮并肩而立。

他的脸色比宋时轮还要难看,心中憋屈到了极点。

陶勇,也是老红军,在解放战争中打了一辈子硬仗、恶仗,从苏中七战七捷到孟良崮到淮海到渡江,什么样的敌人没见过,什么样的阵地没攻过?

但此刻他站在那里,看着地图上那几个蓝色的圈,眼眶里全是血丝,攥紧的拳头砸在自己大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美军的火力太强。”

陶勇的声音低沉,“他们的机枪阵地布置得太密集,交叉火力把所有的进攻通道都封得死死的。”

“更重要的是我们弟兄们的武器,在这种天气里根本施展不开。”

“枪栓冻住了拉不开,炮管冻裂了打不准,有的枪油都冻成了冰坨子,机枪打十几发就卡壳,火力完全接不上。”

“战士们冲上去就是拿命填,填了一夜,还没能填出一个缺口。”

“这样的仗,打得太憋屈了!”

宋时轮没有说话,他的心里同样沉重。

零下三十度的极寒,是他从军以来从未遇到过的恶劣天气。

他带的兵绝大多数是南方人。

他们见过雪,但没见过这种雪。

盖马高原的雪,不是一片一片飘下来的,是风裹着冰粒横着砸过来的,砸在脸上像砂纸在磨,露在外面的皮肤一小时内就冻伤发黑。

再久一些,手指和脚趾就会坏死,只能截肢。

他原以为二十军和二十七军两个主力军,对付美军两个师,依托地形和夜战优势,怎么也能把敌人一口吃掉。

他的计划很周密:

二十军负责柳潭里和古土里,二十七军负责新兴里和柳潭里以北,同时发起攻击,分割包围,各个击破。

他在战前会议上拍着桌子对各位师长说过一句话。

“集中优势兵力打歼灭战,这是我们的看家本事,两个军打两个师,吃掉他!”

但打了整整一夜,连敌人的外围阵地都没有突破。

不是战士们不勇敢,他们勇敢得令人心痛,用血肉之躯去冲铁丝网,用集束手榴弹去炸坦克,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地里,赤手握着冻得拉不开栓的步枪,冲上去拼刺刀。

是因为火力差距太大,大到让人绝望的程度。

美军一个步兵团配属的坦克和重炮,比他一个军能调动的所有重火力加起来还要多好几倍。

更不要说美军在零下三十度,依然能正常射击的防冻枪械。

他们的枪油是特制的极地配方,枪机动作流畅顺滑,而他的战士们用的枪油,在低温下凝固得能当橡皮泥捏。

这种装备上的代差,不是勇敢能填平的。

“不能再这样打了。”

宋时轮终于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今晚必须找到破局的办法。”

“美军的防线再坚固,也一定有弱点。”

“柳潭里、新兴里、下碣隅里,这三个点是美军在长津湖的核心阵地,彼此之间靠公路连接,坦克和汽车在公路上走得快,兵力和火力调动灵活。”

“我们的打法必须调整........”

他的话还没说完,矿洞口的帆布帘子被掀开了。

一阵刺骨的冷风灌进来,煤油灯的火焰剧烈摇晃,在洞壁上投下狂乱的光影。

一个戴着棉帽的警卫员探进头来,脸上的冻疮被风吹得通红。

“司令员!外面有人求见!是..........是上次送羽绒服的那个王同志!”

“他还带了队伍,好多人,都穿着和咱们不一样的冬装,背着从没见过的大家伙!”

宋时轮猛地转过身。

他那张被煤油灯的烟熏得发暗的脸上,在听到“王同志”三个字的瞬间,瞬间浮现出狂喜的表情。

“快请他进来!”

宋时轮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随即又压了下来,“不,不用请,我亲自出去!”

他大步流星地往矿洞口走去,陶勇紧跟在他身后。

两位将军掀开帆布帘子,弯腰钻出矿洞,迎面就是零下三十度的刺骨寒风。

但宋时轮像是完全感觉不到冷,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松林间的那条小路。

小路上站着一支队伍,黑压压的一大片。

松林间的雪地上,一排接一排的战士列成四路纵队,沿着蜿蜒的山间小路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坳里,队尾消失在松林的阴影中,看不清到底有多长。

他们都穿着统一的深绿色军用冬装,防风面料在晨光中泛着哑光,帽子护耳整齐地翻下来遮住耳朵和脸颊,手上戴着带防滑纹的厚手套,脚上蹬着高帮防寒军靴。

每一个人背上都背着一具粗壮的发射筒,筒身是哑光的深灰色,比他们见过的任何迫击炮都要粗。

少数战士背上的装备更奇特。

那是宋时轮和陶勇从未见过的铝合金箱子和折叠式机架,上面喷着看不懂的编号。

他们的冬装和志愿军其他部队截然不同,每一个战士的脸都被冻得通红,但眼睛亮得惊人,眼中闪烁着昂扬战意。

他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纪律严明,整个队伍鸦雀无声。

队伍最前面站着一个人。

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穿着一身和战士们同样的军用冬装,脸上有风霜的痕迹,嘴唇干燥开裂,但目光平静而坚定,像是从冰天雪地里走出来的行者。

王朝伟。

宋时轮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双手抓住王朝伟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怕他被风吹跑了一样。

上次见面是在集安指挥部,那时第9兵团刚准备入朝,王朝伟送来了羽绒服和压缩饼干,然后就急匆匆地离开,说要去找新装备。

这才几天工夫,他又出现在了长津湖前线,还带了一支全副武装的队伍。

“王同志!”

宋时轮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你怎么来了?新装备找到了吗?你带来的这些人是.......”

“宋司令员,”

王朝伟站直了身体,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所有任务全部完成。”

“新装备也找到了,这是26军77师230团的战士,张仁初军长亲自下令抽调全团精锐组建的火力团,三千人,全部装备了最新式的武器。”

“张端胜团长亲自带队,我们星夜兼程从集安赶来,来向您报到。”

张端胜从队伍里大步走出来,在宋时轮面前站定,啪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司令员!26军77师230团团长张端胜,率全团三千名指战员向您报到!”

“我团奉张仁初军长命令,携带新式装备随王同志紧急入朝,听候兵团部调遣!”

宋时轮看着张端胜,然后慢慢抬起手,回了一个同样标准的军礼。

他的目光越过张端胜,扫过他身后那片黑压压的队伍。

三千人,满编的火力团,每一个战士都穿着厚实的冬装,每一个战士都背着新式武器。

他在长津湖打了最难熬的一夜,伤亡数字压在他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而此刻,眼前这群从天而降的援军像是一股暖流,沿着他的血管涌遍全身。

“好!好!好!”

宋时轮连说了三个“好”字,眼眶有些发红。

王朝伟没给他太多感慨的时间。

“宋司令员,”

他往前跨了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急迫,“我有重要情报要向您汇报。”

“前线的战况肯定十分惨烈,我还带来了一些棉衣,可以给志愿军全部换上冬装。”

“而且对于战局,我带来了能破局的东西。”

“我希望能够尽快参加战斗!”

宋时轮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他点了点头,转身朝矿洞里走去:

“进来说。”

然后对陶勇交代了一句,“老陶,你安排张团长和火力团的战士们先在松林里隐蔽,所有人员一律不准生火,不准发出声响,等我的命令。”

“是,我马上全盘。”

陶勇立刻转身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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