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诱敌深入!
费斯跌跌撞撞地跑到吉普车旁边,双手死死抓住车门框。
“团座......团座......”
费斯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们怎么办?”
艾伦跌坐在吉普车的副驾驶座上,目光空洞地盯着天空中那些还在坠落的碎片和浓烟。
很明显,他已经陷入绝境。
但是艾伦毕竟打了半辈子仗,而且还是北极熊团的团长,恐惧可以让他短暂地失态,但不会让他放弃求生的本能。
他猛地抬起头,眼白上布满了裂痕般的血丝,眼眶里燃烧着疯狂。
他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额头上的血,厉声下令:
“所有人,跟我冲!冲过去!”
他从吉普车的副驾驶座上弹起来,半个身子探出车外,狠狠的攥了攥拳。
“他们能打飞机,不代表能打坦克!我们的坦克是无敌的!”
“潘兴!谢尔曼!正面装甲他们打不穿!他们手里只有破枪和手榴弹!”
“那些白烟飞上天是打飞机的,不是打坦克的!”
“冲!冲过去就能回家!冲过这片山就是古土里!”
“到了古土里就有援军接应!冲!”
费斯愣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看自己车队前方那五辆M4谢尔曼坦克。
粗壮的炮管,厚重的正面装甲,正在寒风中发出低沉的轰鸣。
对,飞机是飞机,坦克是坦克。
那些白烟能打飞机,但未必能打坦克。
志愿军昨晚打了整整一夜,连他们的铁丝网都没突破,靠的不就是这些坦克组成的钢铁防线吗?
“团座说得对!”
费斯猛地直起身,转身朝身后的卡车车队挥舞着手臂,“所有单位注意!全速前进!”
“坦克开道!冲过去!”
“他们的反坦克武器打不穿潘兴的正面装甲!冲!”
命令通过无线电和嘶吼声在车队中迅速传开。
坦克兵们把油门踩到底,M4谢尔曼的莱特旋风式发动机,和M26潘兴的福特V8发动机同时咆哮起来,排气口喷出的黑烟,在冰天雪地里拉出一道道浓黑的烟柱。
卡车司机们换挡加速,车轮碾过积雪和冰碴,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整个车队像一条发了狂的蟒蛇,猛地加速,朝南开去。
就在这个时候,那些趴在雪地里的人影终于有了动作。
“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
轻重机枪同时喷出火舌。
捷克式轻机枪的七点九二毫米子弹,勃朗宁重机枪的十二点七毫米子弹,从山坡上的掩体里倾泻而下。
密集的弹雨打在潘兴坦克的前装甲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叮叮当当的声音像是在敲一面巨大的钢鼓。
子弹打在坦克装甲上立刻被弹飞,只在油漆表面留下浅浅的白印。
艾伦下意识地把头缩进吉普车里,整个人蜷在座椅和车门之间的缝隙里,双手抱着脑袋。
但过了不到十秒,他重新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朝山坡上望了一眼。
坦克还在,那些子弹打在坦克上就像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除了发出噪音什么也做不了。
他脸上慢慢浮起一丝笑容,那笑容从嘴角开始蔓延,一直蔓延到眼角,变成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猛地抓住对讲机嘶吼道:
“看见没有!看见没有!他们的子弹打不穿我们的坦克!”
“我说得没错!他们打不穿!加速!全速冲刺!碾过去!”
费斯看到了。
他站在第三辆卡车的副驾驶座上,亲眼看着机枪子弹打在潘兴坦克的车体上然后弹飞。
他的信心像被浇了汽油的火堆一样,轰然燃烧起来,转身朝身后的车队吼道:
“加速!加速!他们挡不住我们!”
车队开始全速冲刺。
五辆谢尔曼打头阵,发动机满负荷运转,车长们将身体探出炮塔舱盖,手指按在重机枪的扳机上,朝山坡上猛烈还击。
二十多辆卡车紧随其后,车上的步兵也纷纷举枪射击,枪声和引擎声混成一片,在长津湖的群山中回荡。
八辆潘兴压阵,炮管左右摇摆,扫视着公路两侧的山脊线。
整个车队以接近每小时四十公里的极限速度向南推进,距离山坡脚下越来越近。
开道的谢尔曼坦克距离山坡已经不到一百米,车长甚至能用肉眼看到山坡上那些志愿军战士头盔下的脸。
艾伦的笑声在无线电里回荡,歇斯底里道:
“冲!冲!再往前冲一段,过了前面这道坎就是开阔地,到了开阔地他们就没办法了!”
“让坦克碾过去!把他们的阵地碾成肉泥!”
山坡的反斜面阵地上,张端胜趴在松林边缘的一道浅壕里。
他头戴钢盔,钢盔上罩着白色伪装布,望远镜贴在眼前,镜头里是越来越近的美军坦克纵队。
五辆谢尔曼,呈楔形队形,第一辆已经压到了山坡脚下,开始减速爬坡,第二辆紧随其后,第三辆偏离公路准备从侧翼包抄。
后面是黑压压的卡车队,车厢里挤满了步兵,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前方的山坡。
他缓缓放下望远镜,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等这一刻等了整整一夜。
从集安到旧龙里,从旧龙里到这片预设的伏击阵地,一路上他都在和王朝伟反复推演战术。
王朝伟告诉他,美军的坦克坚固,正面对射虽然也能打穿,但最有效的方法是诱敌深入,分段截击。
故意示弱,让对方觉得有机可乘,等对方坦克全部进入伏击圈之后,从多个方向同时开火,先把最前面的打掉堵路,再把最后面的打掉断路,中间的坦克进退不得,就成了瓮中之鳖。
攻其前,断其后,掐其腰。
他拿起对讲机,这是王朝伟带过来的现代单兵电台,体积只有半块砖头大小,通信距离超过十公里,音质清晰得像是打电话。
火力团每个连配发了两部,此刻全部调到了同一个频道。
他按下通话键,说了一句话。
“各反坦克组注意,前方三辆谢尔曼,听我口令,准备!放。”
“咻!咻!咻!”
山坡正面的松林里,三道白烟同时从三个不同位置蹿出。
这一次,白烟没有飞上天,而是以近乎直线的高速弹道,平直的射向美军的坦克。
白烟笔直如矢,速度快到人的肉眼几乎追不上。
三发PF98A破甲弹拖着白色尾迹,以接近音速的速度,扑向山坡脚下那三辆M4谢尔曼坦克。
八百毫米破甲厚度。谢尔曼正面装甲最厚处七十六毫米。这不是对战,这是屠杀。
“轰!”
一发破甲弹击中最前面那辆谢尔曼的炮塔正面。
锥形装药的金属射流,在接触装甲的千分之一秒内,熔穿了七十六毫米的钢甲,将一股温度高达数千摄氏度的铜质射流,喷入炮塔内部。
炮塔里的两名乘员,在瞬间被金属射流贯穿。
装填手被击中胸口,当场牺牲,炮长被射流擦过头盔,钢盔的金属表面在高温下瞬间熔化了一块,发出令人作呕的焦煳味。
穿入车体的射流引爆了炮塔尾舱里的弹药架,高爆弹和穿甲弹同时殉爆。
“轰隆隆!”
“轰隆隆!”
剧烈的爆炸把整座炮塔从车体上掀了起来,旋转着飞上半空。
那辆谢尔曼的车身瞬间被浓烟和火焰吞没,从里到外熊熊燃烧,炮管歪向一边,车体横在公路中央,像一堵突然升起的铁墙,把整条公路堵得严严实实。
“咻咻!”
第二发和第三发破甲弹,几乎同时击中了紧随其后的两辆谢尔曼。
第二辆的驾驶员舱盖被炸飞,火焰从舱口喷涌而出,像是火山爆发一样,车体侧面被弹片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裂口,能直接从裂口看到里面燃烧的座椅和仪表盘。
驾驶员从舱口爬出来的时候全身是火,在雪地上翻滚着试图扑灭火焰,但汽油浸透了军服,根本无法扑灭,他的身体在雪地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第三辆的履带被炸断,油箱泄漏的汽油在车底形成一片火海,车组乘员从侧门逃出来,还没跑出几步就被山坡上扫下来的机枪弹雨打倒在地。
不到十秒,三辆谢尔曼全部报废。
公路前方被彻底堵死。
艾伦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一刀斩断。
他站在吉普车上,看着前方三团冲天而起的火球,那双刚才还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此刻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从狂喜到恐惧的转变只用了不到一秒。
“酸萝卜别吃!”
他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那又是什么?!”
“为什么一瞬间就能击毁我们的坦克?志愿军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厉害?”
“他们哪来的这些武器?昨晚明明他们什么都没有?难道这些东西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费斯站在第三辆卡车上,身体僵硬得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他刚刚还在挥舞手臂鼓舞士气,此刻他的手还僵在半空中,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昨晚志愿军能打坦克的武器,只有爆破筒和集束手榴弹,他们必须冲到坦克跟前才能炸,而且成功率极低,大部分爆破手在冲锋途中就被机枪扫倒。
但刚才那三发,目测距离至少两百多米,一炮一辆,三炮三辆。
这种武器,别说志愿军,就连他们美军都没有那么先进的反坦克炮!
自己面对的,到底是什么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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