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争分夺秒!
西线战场的惨烈程度,在接下来的两天里,达到了入朝以来的顶峰。
美军第1军的进攻,像一台开足马力的工业机器,把南朝鲜军炮灰和志愿军阵地一起卷进去绞碎。
志愿军第50军的防线,在汉江南岸和南岸滩头丘陵地带。
所谓的阵地,是在冻土上挖出来的简易战壕和猫耳洞,深不过一米,宽不过半米。
第50军军长曾泽生已经连续四天没有正经睡过觉。
他的指挥所在汉江边一个被美军炸塌半边的村子里。
墙上用木炭画着各个团的防御位置,一道道竖线后面标着伤亡数字。
“149师今天上午又打退了敌人七次冲锋。”
作战科长低声汇报,“但他们伤亡很大,446团还能拿枪的人不到三百。”
曾泽生站在地图前,双手撑着桌沿,没有说话。
外面传来滚雷般的炮声,由远及近,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泥土从房梁上簌簌落下,落在他的肩膀和头发上。
“汉江以南的滩涂结冰了没有?”他忽然问。
“结了,昨天夜里气温降到了零下二十度,江面冻得很厚。”
“后勤的人可以踩着冰过江,但敌人的炮火封锁得厉害,白天过不去,只能夜里走。”
曾泽生点点头,拿起红铅笔,在地图上标注了几条从北岸通向江南的通道。
“伤员要先送走,一个都不能留在江南。”他说。
“是。”
“阵地要改。”
他转过身来,看着指挥所里的几个参谋,“我们的兵力不能再铺开据守。”
“美军打的是呆仗,炮火覆盖一次比一次猛。”
“人窝在一起,一炮下来就没了。”
他走到沙盘前,指着前沿一线:
“从现在开始,人员配置前轻后重。”
“前沿只留少量观察哨和火力小组,班排为单位分散配置。”
“每个点之间留出空隙,敌人冲锋时,两侧火力交叉射击,不让他们轻松通过。”
“后面的兵力放在反斜面和纵深掩体里,等敌人步兵进入前沿交战距离后,再快速进入阵地支援。”
“火力前重后轻,重机枪和迫击炮提前部署在侧后,从两翼打击。”
“敌人炮击时,我们分散躲避,敌人步兵上来时,我们用火力集束打。”
他说着,停顿了一下,看向众人:
“我们的任务,是死守汉江二十天,哪怕和敌人拼到最后一兵一卒,我们也决不能后撤一步。”
他放下铅笔,站直了身子。
“都听明白了?”
“明白!”
“去吧。”
曾泽生走出指挥所,站在半塌的房檐下,朝南边望去。
汉江南岸,浓烟滚滚,天空被火光映得发红。
美军的炮击一轮接一轮,把南岸的丘陵和滩涂翻了一遍又一遍。
南朝鲜军的炮灰冲锋已经被打退了多少次,他已经记不清了。
但他知道,那些人还会上来。
一批一批地来,像浪一样,打在志愿军的防线上,也像浪一样碎掉。
可每碎一批炮灰,美军的炮弹就会落下来,把刚刚开火的志愿军阵地覆盖一遍。
“军长,敌人的炮火太密集,我们的火力小组打一次就得换位置,好多人还没来得及转移,就被炮弹埋了。”
一个从前面下来的团长,满身泥土,胳膊吊着绷带,红着眼睛说。
曾泽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他知道,能打到这个份上,已经很不容易了。
“下去吧,把你们团还剩的人带到北岸休整。”他说。
“军长,我不要休整,给我点人,我还上去。”
“没人。”
曾泽生看着他,声音很轻,“能上的都上了,你下去,就是给我把种子留下。”
那团长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一扭头走了。
曾泽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消失在灰蒙蒙的雪幕中。
................
汉江南岸,志愿军第50军149师446团3连阵地上。
这里已经被美军炮火犁了好几遍,战壕几乎全部坍塌。
活着的战士蜷缩在几个残破的猫耳洞里,用毯子盖住膝盖。
弹药不多了,每人只剩三四十发子弹和两三颗手榴弹。
“敌人又上来了!”
观察哨从弹坑里滚回来,满身泥土。
副排长探出头,朝山下看了一眼。
南朝鲜军步兵散成一条稀疏的线,正猫着腰往上爬。
他们后面,美军的机枪和迫击炮正朝阵地两侧疯狂压制。
“准备打。”
副排长爬回掩体,压低声音,“等敌人靠近了再开枪。”
“别暴露位置,他们的炮弹比人来得快。”
战士们把枪从土里抽出来,擦掉机匣上的泥。
他们的脸被硝烟熏得发黑,嘴唇干裂,但眼神还算清明。
南朝鲜军越来越近。
一百米。
八十米。
五十米。
“打!”
冲锋枪和步枪同时开火。
子弹贴着地面射出去,把最前排的南朝鲜兵打倒了好几个。
后面的南朝鲜兵条件反射地趴下,朝两侧滚。
有人往坡上扔手榴弹,但力气不够,没扔到阵地,自己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交叉火力!左侧打!右侧别动!”副排长大喊。
左侧的机枪点射了一阵,又停了下来。
南朝鲜兵以为火力减弱,重新爬起来往上冲。
这时右侧的冲锋枪才突然开火,从侧面扫倒了一片。
南朝鲜兵再次被压了下去。
“快换位置!炮要来了!”
副排长带着战士们从掩体里爬出来,顺着一条浅沟向后跑去。
他们刚跑出去不到二十米,原先的阵地就被美军炮弹覆盖了。
炮弹像雨点一样落下,把整个山头削低了半米。
泥土和弹片到处飞溅,几个跑得慢的战士被气浪掀翻在地。
“别停!到反斜面去!”
副排长的声音被爆炸声淹没。
他拽着一个满脸是血的战士,拼命往山后跑。
炮弹追着他们,像长了眼睛一样。
“这些王八蛋,就是等着我们开火呢。”
一个老兵靠在弹坑里喘息,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咱们一开枪,他们的炮就上来了。”
“他们打炮不看人,不管南朝鲜的还是咱们的,一锅端。”
“所以叫咱们分散。”
副排长喘着气说,“保住命,等他们冲上来,再打,别把火力全暴露了。”
“副排长,照这么打,咱们得被打光。”
“打光也得打。”
副排长咬了咬牙,“东线正在包饺子,咱们多撑一天,他们就能多包进去一个南朝鲜师。”
他爬起身,朝山后瞥了一眼。
汉江北岸,雪雾弥漫。
几个担架队正猫着腰从江冰上跑过来,往南岸送弹药。
“弹药送来了!”有人喊。
副排长跑过去,接过一箱手榴弹,撕开木箱。
里面是黄澄澄的木柄手榴弹,还有一条条步枪弹夹。
“补充弹药,继续准备。”他把手榴弹分给战士们,自己的弹药袋里也塞了四颗。
远处的炮声又响起来了。
新一轮冲锋即将开始。
............
西线战场上,第38军和第50军像两面被铁锤反复锻打的盾牌,虽然裂痕遍布,但始终没有碎。
美军第1军和第9军一次又一次地冲击,南朝鲜军的炮灰一遍又一遍地被驱赶上阵地,然后被志愿军的机枪和手榴弹打倒。
美军炮兵再对暴露的志愿军火力点进行覆盖。
炮弹把整个汉江南岸炸得面目全非。
丘陵被夷为平地,沟壑被填平,松林被连根拔起,像折断的火柴棍一样散落在雪地上。
但志愿军依然在那里。
他们藏在弹坑里,蹲在冻土洞中,趴在江岸的冰凌后面。
每当南朝鲜军炮灰爬上来,他们就从泥土中钻出来,用一切还能发射的武器把敌人打下去。
曾泽生的“前轻后重”战术,在美军炮弹面前保住了不少战士的性命。
班排为单位的分散配置,让美军的覆盖性炮击找不到足够密集的目标。
火力前重后轻的配置,使得步兵在反斜面躲避时,正面的火力仍能从两翼进行拦阻。
每一个班、每一个排,甚至每一个战斗小组,都在独立作战。
他们像钉子一样散落在汉江南岸的冻土上,被雪埋着,被土盖着,但始终没有离开。
李奇微的督战电话,每天都要打来好几次。
“拿下南岸阵地没有?”
他的声音像砂纸磨铁。
“将军,志愿军抵抗顽强,火力分散,炮火覆盖效果不如预期。”
“南朝鲜军补充兵员战斗意志极低,多次冲锋后出现了集体抗命……”
“那就毙掉领头抗命的。”
李奇微打断,“把尸体挂在路边给其他人看。”
“只要还有南朝鲜兵能站到志愿军阵地前面,就给我往上赶。”
“将军,南朝鲜军补充营的伤亡率已经超过了七成,很多连队上去一次就没了。”
“那就再招。”
李奇微的声音平静得冷酷,“给他们地方政府的指标再加一倍。”
“不配合的官员撤掉,消极怠工的枪毙。”
“我们给他们武器和粮食,他们就得拿命来换。”
“将军,南朝鲜后方已经开始出现暴动,庆尚北道和忠清南道都有民众冲击征兵站。”
“告诉南朝鲜军警,开枪镇压。”
李奇微说,“这就是战争。”
电话挂断。
指挥所里的美军参谋们面面相觑,没人说话。
他们知道,李奇微已经疯了。
更准确地说,他已经不再关心南朝鲜人的死活。
他的眼睛里只有一条时间线:
他必须赶在志愿军从东线合围完成之前,撕开西线。
这已经成了一场关于时间的对赌。
东线,志愿军在包抄。
西线,李奇微在死攻。
双方都在抢时间,都在用人命和钢铁堆砌筹码。
谁先崩,谁就输掉整场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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