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战神!
537.7高地北山。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
坑道口挂着一块用美军降落伞改成的帘子,边角结了冰,风一吹,像铁片一样咔咔响。
邹习祥从铺上坐起来,没点灯。
屋里其实没灯。
油是要配给用的,前沿阵地更紧,他们连这半截蜡烛都舍不得烧。
借着透进坑道口的一点天光,他摸到墙角,把叠好的伪装衣拿起来。
这衣服是他自己鼓捣出来的。
一件旧军装,外面用麻绳缝满了布条,颜色有深有浅,跟北山冬天的杂草地一个色调。
袖口和裤脚磨得起了毛边,往地上一趴,和山体浑然一体。
他穿好衣服,把裤腿扎进鞋里。
鞋是王朝伟带来的棉鞋,踩在雪地上,声音很小,跟猫走路似的。
“老邹,又去?”身后传来排长压低的声音。
邹习祥“嗯”了一声,算回答。
“你多少天没歇了?昨天不是干倒三个吗?今天缓缓。”
邹习祥没接话,从墙缝里摸出他那把枪。
水连珠,苏式莫辛-纳甘步枪,枪托上缠着布条,枪口没装刺刀,枪管上结了一层薄霜。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油布,把枪机擦了一遍。
动作不快,一下一下,像在给枪喂水。
“排长,我要去杀鬼子,让那帮洋鬼子不敢在阵地上撒尿。”
他说得轻描淡写,“把他们活活憋死。”
排长没再劝,从铺底下掏出两盒饼干,塞给他:
“带着。”
邹习祥接过来揣进怀里,贴着胸口冰得人一激灵。
他掀开帘子走出去,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北山不高,但地形好。
山的北坡反斜面,全被他们45师135团挖空了。
坑道四通八达,有的深十几米,有的通到二线阵地。
洞里住人,洞里藏弹药,洞里还能煮饭。
天冷得邪乎,零下三十多度。
雪地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咯吱响,但响不了几步,因为下面全是碎石头和冻土,硬得像路面。
邹习祥没走主坑道出口,拐进一条只有一人宽的侧洞,猫着腰走了三十多米,从一个岩缝里钻出来。
他先没急着动,蹲在阴影里,把呼吸调到最轻。
美军阵地就在对面。
准确说,是537.7高地南面的主峰,标高537.7米。
那条山脊线被美军占领着,修了环形工事,架着机枪,后面有迫击炮阵地。
两边隔着一条马鞍部,直线距离五百来米,目视能看到对面的人影晃动。
但这会儿天还没亮透,东边刚泛起一点灰白色。
美军的探照灯还在扫来扫去,灯柱又白又长,像死人的胳膊,从主峰阵地一直扫到谷底。
邹习祥等探照灯扫过去,身子一矮,贴着地面向东南方向爬去。
他走的路,是这些天自己摸索出来的。
北山前沿有一片碎石坡,坑坑洼洼,到处是炮弹炸出来的深坑。
美军炮兵白天炸过,晚上不打,说是不浪费炮弹。
正好,这些弹坑成了他最好的掩体。
他趴在一个弹坑里,从旁边抓了把雪,塞进嘴里。
雪水冰凉,嚼起来咯嘣响,能把人从里到外冻透。
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冻得人清醒。
探照灯又扫过来,他把脸埋进雪里。
数二十下,灯过去了。
他继续往前爬。
天亮前的最后一小时,是狙击手最喜欢的时间。
这时候美军哨兵最困,警惕性最低,而且马上就要换岗了,脑子里想的都是回工事里睡一觉,没人会往阵前多看几眼。
邹习祥爬到离美军前沿大概三百米的地方停下。
再近就危险了,山脊上有个机枪巢,里面的人只要稍微注意一下,就能发现雪地上多出来的东西。
他找了块突起的石头做掩护,把枪架好,身体蜷缩在石头的阴影里,手指搭在扳机上,一动不动。
像块石头。
天光一寸寸亮起来。
先是东边的山脊线变成灰白色,然后美军阵地上的铁丝网、沙袋、堑壕,一件件从黑暗里浮出来。
七点。
美军换岗。
三个美国兵从主峰工事里钻出来,缩着脖子,枪夹在腋下,骂骂咧咧地往前沿哨位走。
他们走得很松垮,根本没往北山这边看。
有个人还叼着烟卷,烟头的红光在晨雾里一明一灭。
邹习祥的枪口微微移动,追着那个抽烟的。
他不知道对方叫什么,也不知道对方几岁,只知道这个人的大衣扣子没系,领口是敞开的。
他压了压呼吸。
“砰!”
枪声响起,闷闷的,像是有人往冻土里钉了一根钉子。
子弹飞越三百米,穿过一层薄雾,打进了那美国兵敞开的领口。
那人往后一仰,烟卷弹起来,落在雪地上,呲的一声灭了。
他旁边的两个美国兵还没反应过来,一个转头看向倒下的同伴,另一个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邹习祥已经拉栓、退壳、上膛,三个动作不到两秒。
枪口稳的像钉死在石头上一样。
“砰!”
第二枪,打在那后退的人身上。
子弹从他右肋进去,从左腰钻出来。
他踉跄着扑倒在地,大喊大叫,声音在山谷里转了几个来回,惊飞了远处松林里的几只乌鸦。
第三个美国兵终于反应过来了,身子一缩,滚进了旁边的堑壕。
邹习祥没追。
他抽身撤回石头后面,抱着枪,贴着地面往回爬,三下两下就消失在乱石堆里。
两枪,两个。
阵地上响起一片喊叫声,接着是机枪扫射。
子弹呼啸着打在北山前沿,溅起一阵阵雪花,但离邹习祥藏身的地方远得很。
他躺在一条天然的石沟里,从怀里摸出饼干,啃了一小口。
饼干硬邦邦的,牙咬上去只留下几道白印。
他拿枪托轻轻砸了一下,裂成几块,拣了一小块塞进嘴里,慢慢含着。
等到饼干在嘴里化成泥,他咽下去,又喝了一口雪。
“两个。”他在心里记着。
这一个月,他数过。
元旦那天干了五个,总共打了三十七个,前两天三个,今天两个。
他没觉得这数字有什么了不起。
就是打狼一样,一枪一个。
美国人把脑袋伸出来,他就把脑袋打烂。
直到上午九点,美军阵地上的骚动才慢慢平息。
机枪不叫了,几个美国兵猫着腰,用绳子把尸体往回拖。
邹习祥一直没走。
他换了个位置,往东边挪了三十来米,趴在两个弹坑之间的凹地里,像块长在地上的灰褐色岩石。
他盯着美军往外拖尸的人。
距离远了点,四百米出头。
风从西往东刮,偏了半米。
他没打。
下午两点,美军阵地背后开来一辆卡车。
车斗里跳下来十几个兵,拿着工兵锹,开始在阵前挖掩体。
估计是上级下了命令,要把警戒阵地往前推。
邹习祥数了数,十二个人,其中三个是军官,站在后面指手画脚。
他从怀里抽出那根细木棍,把枪架高了一点。
他的眼睛好,老家山里的猎人都知道。
白天能看见三百米外树上的鸟,晚上能顺着月光追狍子。
入朝前,他打死过山上的野猪,一枪穿了耳朵眼。
团长给他试过枪,三百五十米,五发五中。
风还在刮。
他把瞄准点往右偏了半尺。
“砰!”
一名正在挖掩体的美国兵倒下了,铁锹歪在地上。
旁边的同伴愣了一秒,接着像炸了窝的蚂蚁一样四散奔逃。
邹习祥又一拉栓。
枪没响。
他低头一看,枪机被冻住了,拉不到位。
黄澄澄的弹壳卡在枪膛边上,纹丝不动。
他骂了一句,把枪抱在怀里,用肚子贴住枪身,暖了十几秒。
咔哒一声,枪机退到位了。
可等他再抬起头,美军已经全跑光了。
“妈的。”
他骂的是自己。
刚才第二枪没及时补上,让那帮小子溜了。
应该再等等,等他们挖得热了,蹲下去的时候打。
急不得。
邹习祥把枪收了,猫着腰,贴着地往回撤。
暮色从山头那边漫过来,把半个山谷染成铁灰色。
美军又打了几发迫击炮,落在北山前沿,炸得石头乱飞,可什么也没伤着。
他爬回北山坑道口时,天已经黑透了。
坑道里点了一盏小油灯,照着几个战士的脸。
“回来了?”排长问。
“嗯。”
邹习祥把枪靠在墙边,脱了伪装衣,抖下挂在上面的冰凌和碎石子。
“几个?”
“三个。”
“有伤没?”
“没。”
排长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这个沉默得像石头一样的人,现在已经不需要别人操心。
他是全团最锋利的眼睛,也是最耐心的猎手。
坑道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几个新兵凑过来,想听邹习祥讲讲今天的战果。
他摆了摆手,没有一点炫耀的意思。
然后他靠在墙角,裹着那件破大衣,闭上眼睛。
不到一分钟,呼吸就沉下去了。
像一块真正沉入山体的石头。
第二天凌晨四点。
邹习祥又穿好伪装衣,背起水连珠,走进了黑夜。
这一次,他带上了子弹袋,里面整整齐齐装着三十发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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