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坏消息:肉太香,好消息:二流子想借刀杀人
四九城外的北风刮得像生了锈的破锯条,刺在人脸上生疼。
在这场席卷全国的灾荒面前,林家村上空的空气都透着一股熬干了的死气。
自从林德海、林德河那晚背着粮食做贼似的溜回自家后,林家三房不约而同地把“装穷”二字,用刀刻进了骨头缝里。
白天上工,林德山一家四口全在脸上糊着厚厚的一层锅底灰,硬生生把脸皮抹成骇人的菜色。
出门走路摇摇晃晃,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架,手里成天死死拄着根枯树枝当拐棍。
就连灶房的大黑锅里,大白天煮的也永远是刺嗓子的干树皮粉掺着苦菜根。
路过村口的干磨盘,几个饿得脱了相、靠在土墙上晒太阳等死的老娘们,看着林德山佝偻如虾米的背影直咂嘴:
“瞧德山那样,前阵子闺女出嫁排场多大哟,还以为要跟着去城里吃香喝辣,这不照样在村里啃树皮等死?”
“拉倒吧!”
“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城里粮食也紧张定量,人家当官的姑爷手腕再硬,能顾得上他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穷老丈人?”
“做梦去吧!”
林德山路过听得清清楚楚,他非但不恼,也不搭腔,只把那张老橘皮脸挤作痛苦的一团,捂着胸口连声咳嗽,干笑着附和两句:
“是啊,活一天……算一天咯。”
可一回到自家院子,木门“哐当”一声落下粗粗的门闩,林德山脸上的憨笑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他转身,浑浊的眼睛刀子一样盯着儿子林建军和女儿林建梅:
“外头人的话听见没?越是没人把咱们往‘有粮’上想,这命就保得越稳!”
“这几天,谁要是在外头敢挺直腰板走路,我亲手打断他的腿!”
夜里。
冷风顺着土坯墙的裂缝直往屋里钻,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啸。
一直熬到大半夜,实在饿得前胸贴后背、胃里泛酸水了,林家四口人才敢在灶房里摸黑起火。
不敢点灯,就借着灶膛里的微弱火星子视物。
几捧干稻草小心翼翼地塞进灶膛,火光被死死压到最小,连屋顶的排烟筒,都被林建军用一块破麻袋片捂住大半,生怕飘出一点扎眼的炊烟惹来饿狼。
张桂兰抖着手,从灶台底下的暗洞里摸出一个小布包。
她挑了把最薄的菜刀,在那块何雨柱特意留下的腊肉上比划了半天,最终狠狠心,只片下一小片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肉末。
刀尖一转,把肉末扫进半锅滚开的玉米面糊糊里。
可谁能想到,就这一丁点油星子,在这连树皮都被啃光的灾荒年头,简直就是炸弹!
滚水一翻,那股子勾人魂魄的荤油香味,裹着玉米面的甜香,根本压不住地往外蹿!
林建军吞口水的动静,在黑漆漆的灶房里大得吓人,“咕咚”一声,听得人心惊肉跳。
林建梅拿过豁了口的粗瓷碗,先给林德山和张桂兰舀满最稠的,又给林建军盛了大半碗。
轮到自己时,锅里只剩下一点汤水。
她拿木勺把锅底刮得沙沙作响,连一滴糊糊都没舍得盛出来,只用舌头沿着勺子边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圈,咽了下去。
“造孽哟……”
张桂兰眼窝一阵剧烈的发酸,眼泪差点掉进碗里。
她端起自己那碗浓稠的糊糊,伸手就要往闺女碗里倒。
林建梅赶紧拿手死死护住碗口,拼命摇头,压着嗓门祈求:
“娘!我真饱着呢。”
“你和爹明天白天还得下地挣工分,你们不吃,身子哪熬得住!”
张桂兰拿干瘪的袖口抹了把眼睛,咬着后槽牙发了狠:
“吃!都给我把嘴闭严实了咽下去!”
“这肉香味在现在就是催命鬼,吃进肚子里,连个响嗝都不准给我打出去!”
林家防住了自己的嘴,却防不住冬夜寒风里的味。
林家村有出了名的两个二流子老光棍,一个叫赵癞子,一个叫孙麻杆。
这两人仗着祖上几代贫农的身份,上工永远出工不出力,平日里专干些偷鸡摸狗、欺软怕硬的烂事。
灾荒年头别人都在发疯似的挖野菜保命,他们俩就大半夜顺着村子的土墙根转悠,像秃鹫一样专盯孤寡老弱家里的活物。
这天半夜,冷得邪门。
赵癞子和孙麻杆紧了紧身上满是破洞、散发着馊臭味的破棉袄,饿得两眼在黑夜里直发绿光。
本来是想摸进林德山家的后院,看看能不能寻摸两件晾在挂杆上的烂衣裳,明天拿去公社黑市换口红薯面。
两人刚贴到林家西墙根,赵癞子脚指头猛地抠紧了破鞋底。
他浑身过电般一激灵,把那满是黑泥的鼻子死死贴在黄土墙的裂缝上,像条发了狂的老狗一样疯狂抽动鼻翼。
“麻杆,停!”
赵癞子伸手一把掐住旁边人的破袖子,手劲大得吓人。
“咋了癞哥?”
孙麻杆冻得上下牙直打架,
“德山家穷得连耗子进门都得含着眼泪走,咱在这破墙根蹲啥?”
“放你的狗屁!”
赵癞子眼珠子猛地一瞪,压低声音,指着土墙那条漏风的裂缝,
“你他妈用你的狗鼻子闻闻!这是树皮糊糊的味吗?这是包谷面!”
“正经的细粮包谷面!里头……我的亲娘祖宗哎,里头还有荤油的肉香味!”
孙麻杆狐疑地凑过去,用力吸了一口。
轰!
那股淡淡的玉米香裹着微弱却致命的腊肉味,顺着鼻腔直冲天灵盖!
孙麻杆脑子里“嗡”的一声,胃里瞬间像泼了滚烫的硫酸,疯狂往上冒酸水,干瘪的肚子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咕噜”长鸣,连哈喇子都从嘴角滴到了胸口上。
“肉……有人在吃肉!”
孙麻杆眼睛全红了。
两人不敢动弹,硬生生蹲在能冻死人的冷风里等了小半宿。
墙里头隐隐约约传来极为克制的喝汤声,紧接着是轻手轻脚刷大铁锅的水声。
没跑了,里头绝对在偷吃神仙饭!
天亮后。
赵癞子罕见地没去打混上工,反而拉着孙麻杆装作晒太阳,靠在林家斜对面的土垛上,一边剥手指头的死皮,一边死死盯着林家的木门。
正巧,张桂兰端着个破瓦罐,面有菜色地出来倒早上的泔水。
“哗啦——”
破瓦罐一翻,泼在干硬土路上的,全是一兜子浑浊的黄泥水。
地上干干净净,连半根烂菜叶子、半粒粗粮渣子都挑不出来。
村头那两只饿得毛都掉光、路都走不稳的走地鸡跑过来啄了两下,嫌弃地拍拍翅膀,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癞子用胳膊肘狠狠撞了孙麻杆一下,那双三角眼眯成了一条阴毒的缝:
“瞧见没?装穷呢!在这儿给咱们演戏呢!”
“你动你那猪脑子想想,谁家真穷的泔水里连个米糠渣子都没有?”
“这老娘们,是他妈把碗底给舔得秃噜皮了,又拿水涮了三遍才倒出来的水!”
一连七八天。
这两块要命的牛皮糖死死贴上了林家的墙根。
起码有五个晚上,西墙裂缝里准时飘出那勾人发疯的粮食香,有一回连着两天,甚至飘出了腊肉炖白菜的浓郁肉荤气!
缩在干草垛后的孙麻杆终于受不了了。
他饿得狠狠啃了一口地上的冻土块,连牙龈都硌出血了,眼睛红得滴血:
“癞哥,还等个锤子!咱们今晚大半夜翻进墙去,两根闷棍直接撂倒德山和他那崽子!”
“他家肯定有粮食,抢出来,咱们哥俩能吃一冬天,还能讨个寡妇媳妇!”
“啪!”
赵癞子反手一巴掌重重拍在孙麻杆的后脑勺上,吐了口浓黄的浓痰:
“说你长了个猪脑子你还真不喘气!”
“德山那儿子林建军正当年,打起架来不要命,你这麻杆身板能干过他?再说了……”
赵癞子猛地顿住,抬头往四九城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抹本能的忌惮与发虚的算计:
“你忘了林家前阵子那多大的排场?那三辆嘎嘎新的大飞鸽!”
“这可是有城里当官的女婿罩着的!听说德山那个城里姑爷,在红星轧钢厂管食堂,手面大得通天,是个活阎王!”
“连族长家那两绝色闺女,这不也刚借着人家的光,跟城里干部换了庚帖?”
“那咋办?难道眼睁睁看他们在屋里吃香喝辣,咱们在外面啃泥巴?”
孙麻杆急得直挠打绺的头发,头皮屑直掉。
赵癞子冷笑几声,露出满嘴恶臭的黄牙:
“硬抢容易吃枪子。咱们得智取。先摸清他们把粮食藏在哪!”
“这粮八成是城里那个大官姑爷偷摸运回来的,路数绝不正当!”
“咱们只要踩好点,找个他们全家上工的时辰,连锅给他端了!”
“到时候捉贼拿赃都没证据,他们敢去公社报警?”
“这叫投机倒把!报了警,他们这全家老小脑袋都得搬家!”
孙麻杆听得眼睛大亮,竖起干枯的大拇指:
“高!癞哥你真是诸葛亮转世!”
“光咱俩干不够,那得多大事端。”
“就算那当官的女婿追究下来,也不能让咱俩顶雷,得借刀杀人!”
赵癞子眼珠乱转,心底一条最阴毒的毒计瞬间成型。
晌午时分,日头毒惨惨地挂在天上,没有一丝温度。
村口大槐树底下,横七竖八躺着一群饿得连爬都爬不起来的懒汉和村痞。
这些人眼窝深陷,皮包骨头,形如半死的僵尸。
赵癞子剔着黑黄的牙缝,慢悠悠地踱步过去,一脚踹在旁边一个汉子的烂布鞋上:
“哎,听说了没?林德山那老东西可真不地道啊。”
几个懒汉眼皮都懒得掀一下,有气无力地哼哼:
“咋,他一个吃不上饭的糟老头子,招惹你赵大爷了?”
赵癞子蹲下身,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凑到人群中间:
“放屁!我前天半夜起来撒尿,亲眼瞧见几辆大飞鸽自行车停在村西口!”
“车座子后面绑的全是鼓鼓囊囊的麻袋!那车印子,一路从大路直接压到了林家后院!”
四下里顿时静了几秒,没人发出半点声响。
“瞎白话啥!”
有人猛地撑起身子,喉结疯狂滚动。
孙麻杆在一旁赶紧搭腔,声情并茂地煽风点火:
“真事!我癞哥能拿这事骗你们?”
“林家那城里姑爷是厂里的大领导,大老远的用车给丈人送细粮回来。”
“人家大门一关,大白面馒头蘸着厚厚的猪油吃,油顺着手脖子往下流!”
“咱们村这些老少爷们,就活该在这儿咽黄土等死!”
这一句话,就像在干透的柴火垛里,扔进了一把滚烫的火星子!
原本躺在地上等死的十几个汉子,瞬间全坐了起来。
那几十双深陷在眼窝里的浑浊眼珠子,渐渐泛出饿狼遇到血腥味时、令人毛骨悚然的骇人绿光。
粗重的喘息声在槐树下此起彼伏,有人甚至咬得牙齿咯吱作响。
赵癞子缩在人堆后头,看着这群彻底被本能和嫉妒煽动起来的饿鬼群,满意地将双手拢在破袖筒里。
一张针对林家、丧心病狂的吃人绝命网,在灾荒年的刺骨冷风里,悄无声息地张开了。
(https://www.bxwxber.cc/book/54920188/67084772.html)
1秒记住笔下文学:www.bxwxber.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xwxber.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