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未完
71【未完】
戢从未想过可以与澂做这许多事,对奕、博戏、弹琴、绘画、作诗、炙肉……而且还是静虑喂到嘴里……若非他二人都有伤在身,又是寒冬苦长,戢想,一定更有许多乐事可行。其实,便是什么事也不做,只是两人偎着睡着挤着挨着,也好。戢有时模模糊糊地想,这好似新昏啊!
两个月!戢从不知道可以与澂在一起呆上这么久,整整两个月!
一天也不分开!
转眼春至,一天天地暖了起来,可为了他俩的伤情,室中炉火依旧。
“莫开窗。”戢话音未落,窗外大风骤至,扑面袭来,澂吓得惊叫失声。戢连忙从榻上爬起,帮澂奋力掩上窗扉。“此地物候,便是春暖多风。”这是戢第三次入住宋都,对当地的风土也早已熟稔。
无法开窗通风,戢热得要滴汗了,索性脱了上衣,回趴在榻上,澂在旁轻轻挥手为他扇了两下,二人便这么一趴一坐,继续着六博。这些时日以来,戢与澂多次对博,戢屡屡苦战之後也能获胜,他心中欢喜,佩服自己棋力惊人,改日可以到楚国帮商臣赢遍渚宫。
午後春睏,戢看着满盘的乱局,有一搭没一搭地胡乱下着,迷迷糊糊似是入了睡,忽觉背上一凉,却是澂将玉石制成的棋子码在了他的背上。
戢肩膀宽阔,肌肉坚实,背部沿脊一线的正中沟深深凹下,经年的刑伤纵横交错,晶莹的棋子正好安置其中,澂放了一枚还不够,手起棋落,简直把他的脊背当了局盘。“静虑!!!”戢从未见过澂如此顽皮,当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一翻手擒住她手腕,顺势一带,将她欺在身下。
四目相对,澂眼波盈盈,面若桃花。“静虑……”戢感受着她胴体的温度,不禁热切道:“好久了,你身子好了……”
“嗯……”澂若有若无地哼了一声,指尖轻轻勾着他才作了局盘的祼背……
******
“太子还在歇息。”寺人牙蹑手蹑脚地溜到堂上,向一众随从报告着,末了犹犹豫豫补充了一句“和太子妇……在歇息。”
众人哑然失笑,栾恕无可奈何地冲侯人震父叹了口气,震父苦笑着摇了摇头。寺人牙抱屈道,“太子遭了那么多苦,还受着伤,便不许他乐呵一时么?”
“待太子歇息够了,告诉他,猛足到了。”栾恕正色道。
*******
“孺子。”
“孺子。”
晋侯闭眼卧着,不知是梦呓还是醒了,轻轻唤了两声。
“主公,已着人去唤公子戣kuí了。”小臣移在晋侯耳边应道。
“……?不是他……”晋侯依旧合着眼,微微摇了摇头。
“是是,小臣派人去接公子戗。”
晋侯猛然睁开眼,淡淡道:“寡人谁也没叫,都散了吧。”
*******
“天子。天子?”
天子躺在床上无声无息,原公唉声叹气:“太子怎么还不到?”无人应答,他顿了顿,又问:“那么甘公呢?”
“还提两个小畜产做甚?都被我揍得起不来啦。”天子之弟王子虎怒气冲冲进了宫室,盛怒之下完全没想到骂侄子是畜产则对自己兄长会产生何等影响。他原本与戢交好,还曾共同在首止之盟上扶助太子郑巩固地位。此後戢在齐、楚、秦、虢诸国奔忙,王子虎也往来穿梭于齐、周之间,二人未再相逢,待得王子虎再回洛邑之时,却惊闻戢瘐斃的消息,从此他便留在王城,时常寻两个侄子的晦气。
原公顾不得与王子虎讨论,上前一步在天子鼻下探了一探,回头颤颤转向身後诸臣。
“天子……崩了。”
王子虎、周公忌父、宰孔等诸臣呆了一下,齐齐跪下恸哭起来。
*******
唉。
唉哟。
太子郑哭不出来,如果有谁听到他哭那必不是真的。他只是叹,近来总是拄着拐一副辛辛苦苦的样子,自己不够心狠手辣反倒伤了腿,齐桓公这个大靠山没了,叔姜也娶不成了,叔父王子虎时不时来动粗,还得算计对付幼弟王子带的阴谋阳谋,真是梦中都要叫惨。幸好,老爹竟然病得急去得快,总算识了一次趣。但几位重臣认为局势不稳,竭力主张秘不发丧,唉哟……这帮老人怎不知自己等得多辛苦。天子的死讯连王子带都暂时瞒下了,只是不知是否消息走漏又或者另有它故,王子带也一直不肯主动进宫。太子郑稍有点风吹草动就坐卧不安,再这样下去非发疯不可。
“郑。”有人亲切地唤着。
且慢……来者不正是王子虎么?太子郑的腿不由自主地便疼了起来,只好拼命低头假作哭丧,不敢与叔父对视。
“呜呜……”太子郑左闪右避。
“带离开王都了,说是忧心天子病情,要往洛水祭祀,为王解祟。”
“啊……呜呜……”太子郑吃了一惊,王子带此时离都,居心叵测,他又据有重镇甘邑,手中兵粮充足,若是趁乱攻来,自己储君之位危矣。“叔父,叔父……”太子郑把眼泪洒在王子虎身上,这个叔父虽然暴打了自己几顿,但像叔父这样又呆又傻又穷而又不是歹人的,王都也没剩几个了。“郑此刻唯赖叔父!”
“王都兵力不济,当务之急,是请诸侯相助。”王子虎貌似忠恳。
“可是,听说齐国内乱……”
“郑不必忧虑,我已与诸臣商议,向郑、宋、鲁、”王子虎含含糊糊道,“……晋求援。”
*******
慵懒的日子过得太久,澂经常作息不辨晨昏,今日耳听窗外一片燕子昵喃,醒来已过了辰时。戢却一反常态,早已起身,伏笔疾书,见澂醒了这才停下,笑道:“燕子筑巢,热闹得紧……咦?岂不是天命玄鸟……”
澂一愣,戢自言道,“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後面呢?”澂张了张嘴却没出声,戢见状道:“罢了罢了我随口问的,你还没睡醒呢。”
澂怔怔不语,她不是没睡醒,只是心里蓦地痛了一下。
一晃春天也将逝去,戢与随臣谋画既定,终于决定北上归国,临行前戢向宋公子目夷拜别。
“子鱼,我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归。”戢凛然道:“内子的安危全托付给吾子。”
目夷连忙回拜,“子敌言重,宋室上下自必竭力照拂。只是,目夷窃计,不妨送尊妻回秦国,那里是她母国,岂非更为安妥?”
戢显得非常为难:“她母亲心狠手辣,说不定就忽然生起气来令她改嫁,那可就不妙得紧了。”
“呃……”
“她母亲只允了我一年,现下时日无多。内子留在此地,我尽可厚着脸皮,她母亲再是奈何不得。”戢嘿嘿道。
*******
煎汤,沐髪,更衣,束甲,行前的时光总是如此相似,温存裹着苦涩,匆匆又漫长。戢默默行了好久,回头而望,呆呆问了一句:“你可有话给我。”
澂摇摇头,哽咽了。半晌吐出一句:“我不会改嫁。”
若分离是为了再见,又何必分离?
若分离不能再见,又何必分离?
宋城向北,走过高丘,初夏晨风爽冽,道旁木槿,盛开着阳光雨露的姿彩,暮落朝發,生生不息。
远行之人驻足花下,轻折一枝,永佩心中。
(https://www.bxwxber.cc/book/54613/5606616.html)
1秒记住笔下文学:www.bxwxber.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xwxber.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