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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无法共情


谭仲樾一行人从H市出发,中途转机,一路没有丝毫耽搁。

抵达S国时是晚上八点。

这个靠近北极圈的国家正值九月,天空泛着浅淡的灰蓝色,像一块洗旧的绸布。

车子驶出机场,沿着山路向上,两旁的冷杉林黑压压一片。

谭仲樾靠在车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

即将见到母亲,他的心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见过很多次祝芙为她母亲离世而悲伤哭泣的样子,那些眼泪、痛苦是如此真切。

他查过她们母女的生平,不难理解两个相依为命的人之间那种深刻的情感。

谭仲樾理解,甚至可以说欣赏。

但他无法共情。

如果此刻有人告诉他,他母亲离世,他心底也不会有一丝波动。

这不是假设,是他十二岁生日那天就确认过的事实。

那天天气很好,他刚起床。

母亲出现在他起居室门口。她很少会主动来找他。

母亲穿着一件蓝色的长裙,裙摆上沾满血迹,有些已经干涸成暗褐色,有些还是新鲜的、在往下滴。

她的手上也有血,指甲缝里,指缝间,到处都是。

她的头发散乱,脸色惨白,嘴唇却红得似刚涂上鲜血。

“我杀了他。”她说。

谭仲樾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杀了你的父亲。”她又说了一遍,然后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

谭仲樾微微皱了皱眉。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计算了一下时间,对站在走廊里、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的男管家说:“报警。叫救护车。联系外祖父的律师。”

男管家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张,发不出声音。

谭仲樾又看向另一位女管家:“带夫人去客房换洗。请医生过来,她需要检查。”

女管家也愣住。

他说:“现在。”

两个管家才如梦初醒,开始动作。

母亲瘫坐在地上,又哭又笑。她看着自己十二岁的儿子冷静地安排一切,笑得更疯狂。

“你真是……”她挣扎着、尖叫着,不许管家和女佣近身,“你真像他。”

谭仲樾看她一眼,打电话给学校请假。

挂断电话后,他看着还坐在地上的母亲,提醒她:“母亲,等下会有人来。”

母亲突然冷静下来,站在原地,又说了一遍,“你真像他。”

谭仲樾并不认为自己像父亲。

他示意女管家把母亲扶起来。女管家上前,轻声哄着,和女佣一起把瘫软的母亲架起来,往客房走去。

母亲被搀扶着离开时,还在笑。笑声回荡在走廊里,久久不散。

谭仲樾站在原地,目送她消失在走廊尽头。

父亲死了,被母亲亲手杀了。

可他没有悲伤,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愤怒。

他只是想:母亲真蠢。

她有那么多方法可以继续维持这段婚姻,或是冷处理、或是温柔小意,甚至用家族力量施压,用利益交换。

方法多得是。

她偏偏选了最极端的那种。

他不理解她为什么这么做。

后来,法律没有制裁她。

Y国没有死刑,母亲家族背后使了手段,谭家祖父也选择和解。再加上她当时的精神状态确实出了问题,最终被送往这里疗养。

她在这座疗养院里已经住了十几年。

每年他会来看她一两次,每次不超过半小时。他们很少说话,大部分时候他只是坐在那里,听她絮絮叨叨说些他听不太懂的话,或者就那么沉默着,等时间过去。

这次她突发意外,用一枚旧戒指,捅进自己的颈动脉。

万幸两个护工发现及时,救回一条命。

下午他在飞机上时,就收到消息:夫人已经苏醒。

车子停下来。

疗养院到了。

这是S国最顶级的私人疗养院,专门收治权贵富豪。

白色的建筑群依山而建,掩映在苍翠的冷杉林中,静谧得像一座修道院。

空气清冽,带着雪山的寒意和松木的香气。

门口已经站了一排人。

疗养院主管,主治医生,护士长,还有几个谭仲樾叫不出名字的管理人员。

他们站在那里,姿态恭谨,诚惶诚恐。毕竟,母亲出了这种意外,疗养院难辞其咎。

谭仲樾下车。

主管迎上来,嘴里飞快地道歉,法语夹杂着英语,说得磕磕绊绊。

穆勒医生也上前,同样道歉,解释事发经过,说自己失职,承诺会加强监护。

谭仲樾抬手,止住他们的话。这不是母亲第一次试图自杀,追究责任实在没有意义。

“直接说情况。”他说的是法语,流利而冷淡。

穆勒医生飞快地说:“奇尔汉姆勋爵,奇尔汉姆夫人目前情况稳定。颈动脉的伤口已经缝合,没有伤及重要血管,失血量也在可控范围内。下午她醒过一次,情绪非常激动,我们给她注射镇定剂,现在正在休息。如果一切顺利,明天早上可以探视。”

睡了。

谭仲樾微微颔首。

主管又上前:“我们已经为您准备了休息室,您看…”

“去休息室。”谭仲樾说。

主管连忙侧身引路:“请,请到休息室稍坐。等奇尔汉姆夫人醒来,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谭仲樾迈步往里走。

秦助理和几位随行人员跟在身后,主管和医生落后半步。

疗养院内部的装潢古典奢华,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灯,墙上是印象派的画作。

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木门被推开,里面是一间布置典雅的待客室。落地窗外是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再远处是层层叠叠的冷杉林。

谭仲樾在沙发上坐下。

有人送来红茶,他接过来,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指尖感受着那点微烫的温度。

“请坐。”他看向穆勒医生。

六十多岁的年纪,花白的胡子修剪得整齐,气质儒雅。

穆勒医生是S国人,在精神疾病领域颇有声望,二十年前就已是业内知名的专家,如今更是许多欧洲贵族家庭指定的精神科顾问。他手里的病人名单,随便拎出一个都是显贵。

其余人员和助理们鱼贯退出,去了隔壁的休息室。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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