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暮春
时光如梭，转眼已是暮春。
姜小石抱着一些工具跟在老人身后，两人来到了一片花圃内。老人指挥着姜小石将东西放下。
老人从中拿起一把剪子修剪起花圃中花朵的枝叶起来，一边修剪，一边教着姜小石，姜小石点着头，认真的记着老人说的话。
几个时辰过去，老人剪下最后一片需要修剪的枝叶，在身旁姜小石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姜小石扶着老人到一边的躺椅坐下，拿起毛巾给老人擦擦汗。
老人把剪子放到一边桌上，拿起茶杯轻抿一口，说道：“今年这花圃也修剪好了，没想到我真能挺到这时候。”
看了看花圃中一些已经开放的花朵，又道：“今年的长势不错，估计能开的很好，可惜我看不到啦。”
一旁收拾东西的少年停下手中的活计，道：“不会的爷爷，您这个冬都过来了，现在马上都要夏天了，您一定能看到的。再说还有少爷呢，您吃了少爷的药不是好了许多么？”
老人摇了摇头，道：“小石啊，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不是靠着少爷，我也许连冬都过不了。但这段日子，越发感觉身子不行了。”
“不过等到少爷回来，能看着小钰儿她有个归宿，还能做完当初老爷夫人交代的事，我已经很满足了。小石，爷爷走了后，这些事就要靠你来做了，你要多帮着少爷他们。”
姜小石点点头，又摇摇头：“这些暂时还要爷爷来做才是，至少二十年后才应该是我来做。”
老人笑道：“你这孩子也学会说这种话了。”
老人收起笑容放下茶杯：“好了，你先把东西收拾了放好吧，我在这坐会。”
姜小石应了一声，将薄毯盖在老人腿上，说道：“爷爷，今天风有些大，您在这坐会，待会我扶您回去。”
说完，少年拿起收拾好的东西走了出去。
老人看着少年的背影，又看着花圃，叹了口气，微微沉思起来。
不一会儿，一名白衣青年走了过来，坐到老人身旁，对老人说道：“老爷子，花圃修剪好了？”
老人从深思中回过神来，看向青年：“是啊，少爷您怎么来了？”
“今天的事都忙完了，所以就过来看看。”
老人看着花圃，说道：“这花圃修剪了三四天才修剪好，我真是老了，以后这些就要靠小石来做了。”
姜阿道：“老爷子你你手脚不方便的话，来年就让小石来，您教着他做就好了。”
老人摇头道：“我这几天就教着他怎么做了，少爷，我的身子我也清楚，估计是等不到明年了，去年您说尽快给钰儿定下婚期，我还以为我真的连冬都过不了了，不过没想到靠着少爷您我还能挺到今年春末，再把这些枝桠剪剪。”
姜阿道：“怎么会，老爷子您好好调理，来年再继续给花圃修枝。至于姜哲钰儿他们，我当时是看到他们都拖了那么多年，要是我不给他们定下来，不知道他们还要拖多久，所以就选了个就近的日子。”
老人身子向后微躺，靠在椅背上，说道：“少爷，您的病又怎么样了？”
姜阿微微苦笑：“还是那样子吧，不好不坏。”
老人抬头看向远方，回忆道：“当年太老爷就是因为这病，离家之后一去不归，留下老夫人一人，老夫人就一人把老爷和我带大，照顾着这太老爷和她一起种下的花圃。后来老夫人离世之时让我照顾好它，再后来老爷夫人离世之时，又对我交代了一次。”
老人顿了顿，又说道：“少爷当年也有这病，不过却要比小少爷你轻上许多，但是少爷他们也……明明老爷当初就没有得这病的。”
姜阿说道：“太爷爷当年是远近闻名的武者，父亲也是，爷爷一生都没练过武。父亲他虽然习武了，但是却不是练的我们姜家祖传的功法。有时我在想，是不是只有练武的姜家人才会得这病，又或许是我们姜家的功法有什么问题。”
姜阿微叹：“但是，其他人练了我们姜家的功法却没有什么问题，而且我的病也是在我习武前出现的，父亲当年让我练功也是为了缓解我的病，确实在刚练的时候后还是有些效果的。不过到了后来这病又加重了许多，如果不是这样，父亲母亲也不会一去不回。”
老人将手伸出来，覆在姜阿的手上说道：“小少爷啊，这些年你出去，有找到什么方法治病了么？有少爷他们的消息么？”
姜阿摇头道：“没有过父亲母亲的消息，可能……他们当年真的出了意外吧，我的病的话，有一些线索了，老爷子您就放心吧。”
老人叹了一声。
“其实九岁第一次被父亲带到静室时，我就听见过一个声音，当时我问过父亲，他说没有听见，我也以为是我的幻觉，直到后来父亲离家之后，我又一次听见了那个声音，它之后一直回响在我耳边。甚至有些时候做梦都听见那个声音。”
“那个静室，其实还有一个内室的，我当初实在忍不下去了，误打误撞打开了它，在里面找到一些东西，让我好过了不少。”
老人问道：“哦？是那架琴么？难怪少爷那段时间突然拿出一架琴，并且要学琴呢。”
青年回道：“有它一部分原因吧，不过到了十六岁的时候，我的病越来越重，那个声音对我的干扰也越来越多。所以我才离家而去。但这次回来后因为它，也许我找到了一些可能能治我病的方法。”
老人道：“那就好，小少爷，你说你找到方法了，那个方法不会又在外面吧”
姜阿苦笑道：“确实是在外面，而且离这里可能很远。”
老人手微微一动：“少爷，你该不会是在骗我吧，是不是又会像太老爷他们一去不回？”
姜阿道：“不是骗您的老爷子，我是真的找到了线索，可能过段时间就要出去，我要去看看这个线索所说的到底能不能治好我的病。”
“那少爷又会什么时候回来呢？”
“或许要一段时日吧，那里可能有些远，姜家到时候还要老爷子你们多照料了。”
老人握住姜阿的手，说道：“我已经照料不了姜家了，以后还是要靠这少爷您和姜哲他们来了。”
姜阿嗯了一声，说道：“老爷子您颐养天年就好，姜家就先交给姜哲他们照料吧，交给他们我也很放心，等我治好了病，我就回来。”
老人说道：“少爷，姜家在这里呆了四百多年了，这里是姜家的根，您是姜家的独苗，这次出去可一定要回来啊，当年我本来是想让少爷有了孩子才出去的，但是看少爷您确实……”
姜阿苦笑道：“当年我都不确定自己能活多久，若是成亲，岂不是害了别人了。”
老人道：“那少爷这次不如等成亲之后再去？洛小姐可是一直等着您。”
姜阿道：“不了，还是等我治好病再说吧，我早点去，早点回……”
老人轻叹：“那好吧……”
姜阿道：“老爷子，其实在静室里我发现了一枚丹药，那粒药凭着药香就能让我平心静气，药效我虽然不清楚，但是一定很强，如果你服下说不定能治好病也说不定。只是，不知道那粒药的药力老爷子你能不能承受得了。”
老人道：“算了吧少爷，就算用那药再苟活几年，对我而言也没多大用处，再说我这身子估计也承受不了那药力，它也不一定能治好我的病，倒是少爷你如果病发，就把那药吃了试试吧。”
握住姜阿的手，老人又絮絮叨叨的说起很多事，从当初的过往，到现今的一些事，叮嘱着青年。
渐渐的，老人的声音低了下去……
姜阿右手微微紧了紧，左手反覆在老人的手上，将老人的手放进薄毯，将薄毯像上提了提，给老人盖好，起身对侍立在院外的少年说道：“小石，跟姜哲他们说……老爷子去了……”
少年听闻，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姜阿拍了拍他的肩，说道：“小石，老爷子说了他活的很满足，而且有你这么好的义孙也很欣慰，不要太难过了，老爷子的身后事还要你多费心。”
少年擦了擦眼泪，嗯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等少年消失视线里，青年看着渐暗的天色，靠在墙边，身子微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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