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草原激战

　　是夜，皎月当空，夜明如昼。李爽因为白日战事激烈，头脑甚是兴奋，迟迟不能入睡，便一个人走出营地，沿着草原向前走。时已六月，草木异常茂盛，不时有虫儿的啁啾声传来。李爽想起他随皇上出征初入草原时，草原上尚是一片苍茫的枯黄色，转眼间几个月就过去了，草原也进入了生机勃勃的夏季。他有点饿了，这段时间以来，朱棣带领的军队一直在用心搜索阿鲁台的行踪，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每天只有在天明及日落之前才烧火做饭，李爽随战士们早早吃过饭，到了半夜时分也就饿了，他想起之前跟着志远师傅习武，经常跟师傅在山上捉了野鸡、野兔等烤了，如今饥肠辘辘，便也想学一下师傅的老法子了。他沿着草原向前走，不知不觉就走了很远，忽然，他看到前方有几人似乎正在忙碌，他心里很是奇怪，这大半夜的，怎么还会有人在做事情呢？他悄悄绕到那几人旁边，蹲在一束灌木丛后，发现那十几人正在搓麻绳，搓出来的麻绳都很粗实，不知作何用途。其中有一个人稍微有点怠慢，马上就有人很对他呵斥，接着就是一记鞭子狠狠抽到了他身上。李爽再看那几人的面目，感觉他们的面目都很奇怪，一个个五官极罕见的不协调，真是其丑无比。那个拿着鞭子的监工也很是奇怪，只见他的衣服不但异于中原人，也异于蒙古人，最最奇怪的是他的脑袋，他的前半个脑袋被剃得光光的，后面的脑袋上编着一条长长的辫子，那辫子又沿着脑袋盘成了几圈。李爽从不曾见过这样装束的人，他看了一会儿，感觉甚是无味，决定离开。就在他走路时，一不小心，被一棵小灌木绊了一脚，差点摔了下去，弄出了一阵声响，那些编草绳的人们立刻停止了手中的动作，齐齐看向他。无奈，他只得走出来，向着他们解释说，他只是路过此地，不小心打扰了他们，实在抱歉，说着就要离开。那拿了鞭子的人本是充满警惕地看着他，见他似乎并无恶意，便也不再睬他，催着那些人继续编绳子。李爽又往前走了不远，还真被他发现了一只兔子，他很容易就捉住了它，用刀剥了皮，生起火来，很快一只喷香的兔子就吃到了口。他正专心致志地吃，忽然听到有人向他走近的声音，一看，离他不远的地方，果真有一个矮小的身影正慢慢向他走近。他警觉地站了起来，这时，前方那人影双手向他挥动，意思是叫他不要怕。于是，李爽站定了。很快，那人走到了他跟前，他发现那人身段不高，似乎不是男人。但是说他是女人吧，他似乎也没有显出女人特征来。只见他那一头不知道多久没有清洗和梳理过的头发乱糟糟的，一张奇怪的脸上，五官似乎完全长错了位，他心里说这人长得实在太丑太怪了！那人渐渐走近他，对他很认真地看了看，脸上似乎现出了兴奋的神采。李爽说：“请问我认识你吗？”那人使劲点了点头，喉咙里面发出一阵浑浊的声音，但是讲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李爽再把那人细细打量一番，还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只见那人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手伸向胸前的衣服里，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摸索出一个小小的东西来，放到李爽的手里。李爽一看，一下子愣住了，这不是小香茗经常戴的一个银手镯吗？如何到了他的手中？他盯着那人反复地看，那张脸确信是他没有见过的，不过那双眼睛却很漂亮，虽然很浑浊，饱经沧桑的样子，但是眼睛又大又圆，长长的睫毛，这是一双似曾相识的眼睛，那么是谁呢？忽然，一道寒光在他眼中一闪——嫂嫂！这人是嫂嫂孔月娥！是的，那双美丽的眼睛就是嫂嫂的，虽然不如从前那么灵光闪烁，但是形状终是没有变的。他的喉头一下子哽咽了起来，他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是嫂嫂？”那人用力点了点头。他急急问道，“嫂嫂，香茗呢？香茗呢？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孔月娥那双饱经忧患的双眼里，大滴大滴的泪滚落下来，她用手指了指自己嘴巴，摇了摇头。李爽的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这么短短的不到半年的时间，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嫂子变成了这般模样？小香茗去了哪里？都是自己不好啊，自己应该去雇些武丁来保护家人的啊，或者至少托一些比较信过得过的朋友帮忙照看一下家人，如今嫂嫂连话都说不出来，她到底遭遇了怎样的悲惨的经历才变成眼下这副惨状呢？这时，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传来，孔月娥惊恐地指了指后面，李爽明白她的意思，他知道有人追来了，他一把扯住孔月娥的手，向前飞奔而去，一口气跑回了军营。那些人看到他们二人跑入了军营，只得放弃了追赶，转头走了回去。李爽把嫂嫂安置于军营之中，又请了随军郎中为嫂嫂医治。那位郎中看了孔月娥后，叹了口气说：“唉，这位娘子想来是遭受了非人的折磨，改变了她的容貌。具体是怎样的经历，恐怕外人很难知道。她的喉咙也被人灌了药，声带严重受损，由此导致讲不出话来，我会认真为她医治，看看她的喉咙能否稍有恢复。”第二天一早，朱棣命将士们早早吃过饭，列好军阵。又叫过李爽来吩咐道：“李将军，昨天晚上哨马营来报，说是探得阿鲁台就在离此地不远的兀儿古纳河一带扎营，且他们今天一早就把军队聚集到离此地不远的一座山谷前面，很明显他们准备今日对我们发动进攻。我命你带领神机营士兵三千名，疾速前进至阿鲁台扎营的山坡出口处，等他们一冲出来，就集中射击，最大程度消灭鞑靼人。”李爽应一声：“是，皇上，下官李爽一定不辱使命。”李爽带领着由三千士兵组成的神机营飞奔向前，昨晚后半夜草原上刚刚下过小雨，草被这队士兵的马蹄践踏过，现出一片泥泞。李爽也算是久经沙场，对于布阵作战很有自己的一套经验。他把神机营士兵按照装备排成前后整齐的三排。很快，阿鲁台的战争动员做完了，鞑靼骑兵们举着明晃晃的马剑、嘶吼着冲了出来，一时地动山摇。李爽一声令下，浑厚的战鼓声响了起来，隆隆作响的神机枪炮声响了起来，骑在马上的鞑靼骑兵们纷纷坠马，一时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很多鞑靼士兵的尸体。李爽心算了一下，死去的鞑靼士兵应该占到了总人数的三分之一以上。遭受重创的鞑靼士兵终于冲到朱棣阵前，阿鲁台很是英勇，带领数千骑兵向朱棣阵营发出了猛烈的进攻。朱棣像在斡难河与本雅失里作战时那样，亲自带着数十骑登上一座山冈，指挥左右相距数十里的明军依照地形布阵前进，向鞑靼军发动猛烈冲击。朱棣布置在阵最外列的二千名神机营士兵冲锋在前，一时弹丸与弓箭齐飞，鞑靼军遭受了明军的又一番洗礼。接着，骑兵、步兵相继出动，配备了长弓的鞑靼人被打得落花流水。阿鲁台眼见鞑靼士兵节节败退，看看剩下了只有百余骑，一时惊惶失措，呆了一瞬。李爽正当此时冲到了他眼前，他抬起军刀，对准阿鲁台狠狠砍下去。在那一刻，李爽想起了雅若，同时他也想起了那些曾经与他一同作战而惨死的战友们。但是，毕竟阿鲁台是阿鲁台，雅若是雅若，不能混为一谈。他恨阿鲁台与爱雅若，是毫不相干的两码事。阿鲁台正在发呆之际，眼见一柄大刀朝他砍了过来，吓得肝胆俱裂，一下子从马上跌了下来。李爽对准他的脑门，将大刀举过头顶，狠狠劈了下去。但是，预计中的利刃劈中骨肉的那种手感没有来，反而感觉自己的刀被一把坚硬的武器挡住，他抬起头来，看到了一把蒙古刀顶住了自己的梅花刀。再看那握刀之人，一块黑巾遮住了他的脸。李爽握紧刀柄，狠狠将梅花刀压了下去，蒙面人明显体力不及李爽，他的刀渐渐低了下去。阿鲁台欲趁这个当口纵身跃出，李爽见状，也顾不得与那蒙面人僵持，一把抽出梅花刀，再次对准阿鲁台的前胸砍去，这一次下手又狠又重，眼见阿鲁台在劫难逃，不想那蒙面人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一下子挡在了阿鲁台面前。梅花刀斜斜地顺着蒙面人的脸劈了下去，蒙面人应声倒下，蒙面巾也掉落于地。瞬间，李爽感觉时间凝固了——那蒙面人竟然是雅若！她那轮廓分明的美丽的脸此刻已被血污覆盖，深栗色头发从头顶垂落下来，盖住了一边的脸庞。在她闭上眼的最后一刹那，她长长的太息般地望了李爽一眼，满眼的幽怨和无奈，李爽的心不禁为之悸动起来，一下子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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