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一损俱损
正在这时,一声高昂而尖利的“哈哈哈哈”的笑声响起,把杜粉荷和采青都吓了一跳。杜粉荷抬起头来,一张血污的脸上一片愕然,甚是瘆人。她看到眼前不是别人,正是张府的管家雷子轩。只见身材消瘦的雷子轩立于夜色之中,他身边还跟着另两个张府管家,手中举着火把,火光映红了雷子轩的脸,有风吹过,他那长长的花白的山羊胡须向一侧飘去。杜粉荷惊愕地发现,一向对她毕恭毕敬的雷子轩此刻昂首挺胸地立在那里,眯缝着眼打量着她。她甚为不悦,轻咳一声,竭力拿出往日的威严来,厉声喝道:“雷子轩,你这是反了么?”雷子轩“嘿嘿”一笑,“我没反,夫人,是您反了!”他嘴里的“您”字咬得很重,明显带有讽刺意味,杜粉荷的心不禁抽搐起来,很明显,他们都知道了,雷子轩继续说道:“您今日这离家出走,演的是哪一出呢?如今这城门都已经关了,您怎么满脸血污地立在这里呢?你那周郎去了哪里?”杜粉荷的脸一片惨白,她一言不发,心里一个声音不停地喊着,完了,完了!真的是完了,看来从这一刻起,自己的命运就不再掌握于自己手中了。“夫人,天色晚了,请跟我们回吧!”雷子轩嘴巴撇了撇。杜粉荷一言不发,默默往前走去,采青跟在她后面,亦步亦趋地走着。永城不大,他们离张府本也不远,不用多久,他们就回到了张府。雷子轩把她们带到了后花园旁的一栋房里,这栋房的几个房间常年空着,听说张老爷子的前房夫人死在这里,杜粉荷平日里感觉这一栋近乎废弃的房子里似乎充满了鬼气,故她从来不曾进过这个房间。这一刻,站在里面,望着那凌乱的蛛网,闻着那霉味,一阵阵凉气不禁从她的后背升起来。忽然,她听到墙角传来一阵异样的声响,她转过头,惊讶地看到周易增与他妹子周潞正跪在地上。周易增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似乎正瑟瑟发着抖,再细看,杜粉荷发现他的裆间似乎呈现出一片黑红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似乎受伤了,但是怎么会伤到那里?正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杜粉荷向门口望去,首先看到的是张老爷子的女儿张琴笙,张琴笙后面跟着那个新来张府的小丫头孙香茗,再后面跟着张琴笙从宫里带回来的几个人和几个家丁,真是浩浩荡荡的一行人。杜粉荷仔细搜索了一番,她想找到张老爷子,张老爷子素来疼爱这个小夫人,可谓是百般宠爱,今日这场面,若是他在,她拉下脸来去求他,也许还有生的希望。可是,她失望了,她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寻遍了,却丝毫没有看到他的影子。这时,一直冷冷盯着她的张琴笙说话了:“不用找了,你做的好事!你以为我爹还会来见你么?你不怕他被恶心得他吃不下饭?”杜粉荷“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磕头如捣蒜,“太子妃,求你饶了我吧?我真是鬼迷心窍了!但求您饶我一条命,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啊!”太子妃冷冷一笑,“呵呵,你以为你能做什么呢?除了**,你还善长什么呢?亏我爹对你这么好,你这贱人,竟然蒙蔽他这么久!你对得起我爹么?你嫁来张府,是你自愿的,没有人绑着你来,你来了竟然做出这等辱没我张家的事……”太子妃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她是太生气了,胸脯剧烈起伏着,狠狠盯着眼前的杜粉荷,后面的一个丫环忙用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她平复了一下情绪,向杜粉荷的身后看了看,轻笑一声:“杜粉荷,看看你的情郎,你今日不是眼他私奔么?结果又怎样?我即使不把你们给绑了来,你们也得不到好下场!怎样?你也知道周易增只是利用你了吧?”杜粉荷只觉双颊发烫,深深地垂下了头,一句话也没有说。太子妃看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冷冷一笑继续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你这情郎再也做不了男女之事了。”杜粉荷一下子明白了,太监这个东西,她是知道的,难道他们把周易增……她惊恐地望向周易增,发现周易增也正双眼茫然地看着她,她血红的眼睛盯着周易增,颤抖着声音问道:“你,你这畜生,你可对得起我?你……”她住了口,不觉哽咽起来。周易增看着她,眼睛里露出了羞愧的神色,可是一句话也没有说。这时,太子妃又说话了,声音冷若冰霜,“你再怎么他,他也回答不了你,因为他已经吃了哑药,永远失去了说话能力!本来是要让他同时变成一个瞎子、聋子的,不过,既然要送他去采石厂干活,就不必了,留着他的眼睛、耳朵干活呢!”采石厂?杜粉荷的脑袋“嗡”地响了起来,进了那采石厂,可真正是生不如死啊,真正是还不如死了算了!“怎么样?杜粉荷?你们当日快活的时候,可想到有今日?”太子妃冷冰冰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她唤道:“**家!”雷子轩应一声:“在,太子妃,您有何吩咐?”说着走上前来。“你明日一早就把这周易增给送到采石厂去,并且叮嘱采石厂要每日派两个人盯紧这周易增,不要让他跑了,更不要让他寻着机会自尽了,就要让他活活被折磨死!”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至于这周潞,明日一早就把她给送出城去,远远卖到南方的妓院去,也要看紧她,让她永远不能回到这永城来。”杜粉荷跪在那里,整个人像筛糠一样抖着,周易增带给她的耻辱已经不算什么了,眼下自己面临的才是真正可怕的,周易增被狠狠处罚了,周潞儿被卖了,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了,自己只可能比那周易增和周潞更惨。果然,太子妃冷冷说话了,“至于这杜粉荷,这小贱人,我真不想再看她一眼。”她手一伸,右边的一个小宫女立即把一团白色的东西放到她手上,她接过来,对着杜粉荷抛了过去,“若是按着习俗,你该被沉潭的,但我可不想让永城人都知道我张府出了这等丑事,还是把你消化在咱府上吧。这三尺白绫,你自我了结吧!**家,你等一下把这脏东西给装到箱子里去,再多装上重重的石头,今夜就给我沉到沱江去,务必保证她永远不会现于世人眼前,否则,我唯你是问。”雷子轩唯唯诺诺地答道:“是,是,太子妃,这件事您就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办得好好的。”太子妃转身就要离去。正在这时,只是杜粉荷发出一阵阴森森的狂笑,“哈哈哈!”太子妃转过头去,就见杜粉荷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她向后捋了捋沾了血污的头发,咧嘴笑了,一口白牙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着寒光,衬着那满脸的血污,恰似一个女鬼,“张琴笙,我今日是载在你手里了!但是我对我做的一切丝毫不后悔!你知道这世上有太监,可你知道,我的生活,跟太监无二吗?甚至比太监还痛苦!你知道守着一个浑身长满了老年斑的行将就木的老头子,是什么感觉吗?我感觉死亡时时在环绕着我!真是生不如死的日子啊!”太子妃不动声色听她说完,微微一笑,说道:“如此说来,你对你在张府的生活是早心存怨恨了,既然你心存怨恨,为何不直接讲出来?你真要离开,我爹爹未必就不会放你走!可是,你有说过吗?”杜粉荷一语不发。“哼哼,你还是舍不得这张府的荣华富贵,是吧?你对自己嫁的人心怀不满,可是你又不能狠下心就这么离开我张府,所以你选择了一条盗窃财物、与人私奔的路来。”杜粉荷还是一语不发,没错,张琴笙说得一点也没错,她简直是对自己进行了条分缕析,而且分析得很到位,她杜粉荷就是这么一个矛盾的人,欲望太多,想拥有一切,结果呢?如今是一无所有,甚至连自己这一条小命也无法保全。太子妃看杜粉荷讲不出话来,就打算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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