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 红枫山记 > 六十三

六十三


  

  门墙缓缓关上了。

  大门彻底隔绝了欢呼声,会议厅恢复安静。

  “退下。”

  一个男子从人群后走了出来。

  长发人立刻神色恭敬,退到墙边,躬身等待他走来。

  灰袍人挺直腰板,在一旁侍立。

  男子眉头一皱,揉揉耳根,似乎厌烦那恼人的吵闹。这个男子,姿容风雅。穿着白色的西服,戴着黑色的手套,搭配白色的皮带,倒是有几分绅士的味道。

  他轻轻向旁人点头。

  长发人等,立刻半鞠躬行礼。

  太岁望着长发人,“你再不戒了冰,就要被送去精神病院了。到了那里,或许给你个疯子队长当。”

  长发人浑身发抖,答:“是,是。马上戒。”

  他慢慢的,脱下了手套,走到窗边。

  “你知道么?我为什么欣赏你。因为,你敢于和一个世界的黑暗巅峰对抗!你竟然打算毁灭这个,令帮会也畏惧的财阀!”

  他望向窗外。

  “看,那窗外。谁不知道这个世界是黑暗的地狱,可是,他们,她们。都在天天赞颂帝国财阀一手控制下的海港城!把一个恶魔奉为神。”

  他走向椅子。

  他挥手,吴隐走过来,躬身低头听他吩咐,走出会议厅。

  不一会,几个人,押送洪可馨过来。

  洪可馨戴着铁铐,十分虚弱。

  我正打算站起来,被两个太保一把按住,死死按在座位上。

  洪可馨被架过来,强行按在圆桌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她虽然活了下来,但脸上留着几个伤疤,一只腿因伤行动不便,左手残存二指。不过,只要能活下来,就足够令人高兴了。

  太岁接过吴隐手里的钥匙,亲自给她打开铁铐。

  他来回踱步,“白小姐,是个值得尊重的对手。黑岳不知道用人,竟然把您关起来,还用了刑具。真是令人愤慨。”

  一个侍女,端来盘子,送上两杯漂亮的饮料,轻放在我们身前桌上。我看着洪可馨。洪可馨努力的点头示意,让我不要担心。大厅一侧,所有的落地玻璃窗的窗帘,全都拉开了。夕阳的光,暖暖的映射进来。让一切,都似蒙上一层雾。窗外山的影子,草地的清凉,都被投入会议厅,让这儿也变得温馨起来。

  洪可馨的饮料杯上,是那朵她最喜欢的蓝色装饰小花。

  那个侍女,竟然就是海边小店的服务员。

  他转回头。

  “为什么?他们会屈服于强权。你想过么?”

  我答:“因为强权太可怕。”

  “不。因为,他们的灵魂,就是一个,一个个,可以任意被权势扭曲的废物。动一动手指头,给他们一块饼干,说现在是白天,没有人敢说是黑夜。我说太阳是月亮,没有人敢说不是。说鹿是马,鹿就是马。”

  “不是我们的强权强大,而是这个世界,软弱的,可怜的人太多。”

  他的声音,不像长发人那样让人发毛。可是,平淡的说出这些话,却让人更感可怕。

  他坐在老板椅上,举着咖啡,侃侃而谈。

  “所以,我欣赏你。欣赏你们。如果没有你们,那我,岂不是太无用了?岂不是,没有机会被重用了!没有你们,没有你们坚强的抵抗,我就没有今天。”

  “黑岳已死,我,现在就是帝国,最强的,最有权的人。谢谢你。”

  他用勺子,搅拌咖啡。咖啡温度刚刚好,不凉不烫,香气扑鼻。

  他举起咖啡杯。袖口的手腕下露出一只褪色的腕表。腕表旁是一道可怖的伤痕。伤痕肌肤溃烂,似是火烧伤留下的疤。

  他轻轻喝了一口咖啡。

  “你才是太岁?”

  他平静的说:“他只不过是个替身,没有人说过他是太岁。桑五,你退下吧。”

  “是,主人。”

  长发男子躬身,缓缓退到一旁,立刻改变了刚才的疯癫口气,十分谦卑。谦卑得让人不习惯。

  “你,你才是真太岁?”

  “没错。太岁只有一个。不过,太岁只是一个走狗的代号。它已经不存在了。我叫念恩。”

  “过去,我只是黑岳的走狗。现在,我是一个人。叫念恩。”

  我心里一惊,“念恩”,阿清家里的情形,掠过脑海。“念恩,你到一旁等我。”是阿清曾说的话。我当时喝酒了,头脑混乱,记忆模糊,此刻突然回忆起,认出他正是阿清的未婚夫。

  “为什么?你现在要现身?你可以继续隐藏自己,难道不是么?”

  他礼貌的回答:“现身?隐藏?——不,我不需要隐藏自己。我们曾见过面。我们中的许多人都曾见过面。可是,我们却处于不同的世界中。所以容易忽略对方的存在。”

  “是么?我记不清了。可是,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什么。”

  他放下咖啡,微微叹气,整理一会情绪。

  “你忘记小店的客人了么?袁梦兰的死,我很遗憾。不可否认,她是现今最伟大的歌唱者之一。可是,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谢幕曲。可惜,她被她的父亲连累了。”

  “我有幸,作为最后的听众,看到这谢幕的演出。枪林弹雨中,我没有离开,而是看完了最后的一幕。”

  他抬起头,眼光好似浓雾中的朦胧枪口,带着可怕的无法捉摸的杀气。“没有人愿意隐藏自己。只不过人人都在忽略身边的人。你忘了么?我们都喜欢在海堤眺望海与天的尽头。多年来,我也喜欢在海边,等候着风暴的到来,在风暴里陷入沉思。思考着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作为陌生中邂逅的彼此。你曾说,平静,是我们需要的。但我摇头。我回答,我们只能在风暴中,让自己冲破天地的囹圄,而不是等待平静。”

  我望着那杯饮料,散发白色的光晕,忽然回忆起,海堤上,风暴中向大海撒百合花的人。

  “这杯子?”

  “没错。海边的小店的时光,只属于珍惜它的人。它不应该在没有我们的时候继续被人占有。”

  “太子,还有那些海港城的富人,只知道奢侈,不懂得平静,质朴的可贵。”

  “我不能忍受。它被别人占据。他们,没有资格。”他说,“袁梦兰死后,也是我把剧场改建成了公园。那儿不再需要其余的歌唱者。”

  洪可馨的杯子中的一朵用来点缀的蓝色小花,被她拿出来,抛在地上。

  “不,你错了。它属于所有人。”洪可馨说,“那儿唯一不欢迎的,就是你这样的恶人。无论你用什么东西点缀,你的饮料都是脏的,黑的。”

  他沉默片刻,对我说:“其实,我很羡慕你。小清小姐是我倾慕的对象。她的父亲是我曾崇拜的人。”

  “刚才,桑五说的,都是真的?你的身世?”我问。

  他的脸,掠过一丝苦痛。“没有他的恶行,就不会有我。难道不是么?”

  我转头。邪七远远站在大厅的另一头,戴着墨镜,面无表情。太岁出现了,这位第一高手,也跟着出现了。

  盘梅叉着双臂,站在墙旁。

  他们都冷漠地戒备着。

  我想去揍邪七,但被两人按在座位。

  “铁先生的死,已经是往事了。当年的凶手,也都已经死去了。而我们,何必为这些事纠葛不清。——何不连手?成就我们的功业?”

  “我希望和你们了结这恩怨。我没有吩咐全老儿和你们争夺地盘。更没有吩咐他血洗小镇。他们是自作主张。而黑岳,我也除掉了。仇恨也了结了。你何必为了过去的恩怨耿耿于怀。”

  盘梅走近几步,劝说:“说的没错。他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你,你就不要再顽固了。你斗不过我们。”

  “够了。”我说,“你在找借口,说得好听,一切,都是在满足你的自私的欲望而已!”

  小蓝也走来了,“铁成。我,我要谢谢你。我错怪了你,你一直都在帮助大家。”

  我望着盘梅。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你自己投靠他们,还要把她拉进去。”

  小蓝说:“不要责备她。我是自愿的。你看,现在不是很好么?黑岳死了,我们的仇都报了。我们大家,应该感谢念恩才是。难道不是么?”

  “住口!”我喊。

  盘梅摇头,踌躇片刻,说:“来到这个富裕繁华的世界,我本充满了希望。可是,现实让我醒来,我才知道自己的无助,卑微,渺小。所以,我选择了这条道路。”

  “不,不是的。”我打断她。

  盘梅继续说:“我无法再忍受屈居人下的生活。我认为我是对的。”

  “不,一定是,是他们强迫你!”

  “不!这是我的选择。请你相信我。没错,我再也不想在别人的脚底生活。可是,我不为了钱——也许,是为了比别人高一头。不过,自从遇到他,我,再也不能做过去的我。”

  “紫月刀,你是个识得时务的人。”念恩说,“不像某些人那么顽固。”

  盘梅走上几步,躬身。

  “听从调遣。时刻追随。”

  “很好,你是个明白人。”

  “铁成,当日庄园的事,我很抱歉。我代她向你致歉。其实,当晚都是吕万和黑太保干的好事。”

  我摇头。“没有必要,我和她已经是敌人。”

  盘梅说:“袭击庄园,不是我干的。不管你信不信。”

  吴隐走了过来。“没错,其实,我是黑岳安插在庄园的内应。盘梅,本来也是我们安插的人。可是,她最终放弃了。你还记得这个声音么?”他转变了音调。我恍然,这就是庄园的密室里的被审讯者的声音。

  “正是因为她,我才有逃生的机会。”

  我问:“这都是真的?”

  “没错。”

  “那又怎样?我们再也不会是同路人。”我说。

  “铁成,你不要执迷不悟。”盘梅劝我,“黑岳死了。我已经替千峰堂和铁山堂报仇了。如果依靠你,你能办到么?这都是依靠念恩帮忙啊。你别把朋友当敌人。”

  “哼,顽固不悟的是你。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敌友不分,还来收买我?吕万和周喜儿,还有全老头已经死了。你们把责任,都推到他们身上。反正,死无对证。”

  盘梅神色有些痛苦,她想劝我,但又无法开口。

  太岁摆手。盘梅躬身退下了。

  他喝口咖啡,说:“请!”

  我没有喝饮料,却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我看着洪可馨,思考着对策。

  我突然问:“可是,你为什么要对海港城的人下手?他们也许帮过你。是你的朋友。”

  他缓缓站起来。“为什么?当年华伯是海港城的头子。我们是海港城的穷人。当黑岳杀向这里,他没有出头,选择了沉默。我们在血泪中,才明白,所有的朋友,都不是朋友。他们只选择了围观。没有人敢来帮哪怕任何一点忙。”他目露凶光。“我眼睁睁,瞧着家人,在海里淹死。没有人出手去救他们。”

  “他为了自己的私心,为了和仁君了结他们年轻时的恩怨而保存实力,放弃了海港城。”

  他站起来,透过窗户,望着大海。“我喜欢在浪涛中看大海。而鲜花,是祭奠被黑岳的打手抛入大海淹死的父母的。如果不是被黄旗社的人救起,我活不到今天。从此,我便发誓,要出人头地。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我要消灭所有的帮会。”

  我问:“然后,你就改名异姓,假装替黑岳办事。”

  他苦笑着,“那些过去的苦,就不再提了吧。”

  “他难道是好人么?那个华伯,他连自己的女儿,都可以强迫着去为了他的目标去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他为了自己,连兄弟宗夏被杀,都可以袖手旁观。他不是自私的?”洪可馨很疲累,但依然努力的,抬高音量,说:“不,伯伯,才不是,那样的人!他是为了更多的人,不被仁君压迫,而牺牲了他们。他,也牺牲了自己!”

  “你,你在掩饰,你的自私,你的狭隘!”

  “狭隘,没错。——在你们这些有钱人眼里,我这些穷苦的人,弱小的人,都是飘叶。只能任由海浪扑打。”他来回踱步,“不管怎样,永远没法和你们,这些金枝玉叶比。我本来的志向是读书,当个老师,教给海港贫民知识,让他们摆脱穷困。却被黑岳逼得走投无路,才加入了黑帮的队伍。”

  我说:“哼,你在找借口。你为了私利,霸占了海港城。许多人,都和你无冤无仇。你把你的痛苦,加倍的放在了无辜的人的身上。那些小镇的无辜的居民,难道也曾看不起你,也亏欠过你么?”

  他坐下了,举起咖啡。

  “不,那是黑岳吩咐我干的。我只是一个棋子,没有自主权。现在,我会让你们,看到我和他的不同。——也许,有时会有误会,可是,那是无法避免的。”

  “白小姐,如果你肯和我合作。我答应你,你要的一切,都会实现。”

  洪可馨侧头,斜眼藐视着他,虽然很虚弱,但努力拿起饮料,突然向他泼洒过去。可是,桌子有几米宽,桌上洒了一片,没有触及对方。

  一侍从浑身发抖,急忙去擦拭。

  太岁抬起手。

  两个黑太保上来,把侍从“请”了出去,送到海边枪毙了。

  林子的鸟儿被吓得四散。

  厅子里,恢复了水雾一样的凝重。

  “其实,我们的关系。就像,我们的座位一样,散落在三个不同的地方。”

  “不同的人,却能走到一条路上。那么,我们三个,为什么不能?”

  他转身,“有机会,我还希望,和你一起在暴风来的时候,到海边,聊一聊人生的感悟。”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究竟要干什么?”

  “你既然已经明白,何必再问。”

  “送客。”

  吴隐把洪可馨押走。

  他摆手,黑太保退开了。

  我经过阿美的身旁,稍微迟疑,但依然迈步朝前走去。

  “那个懦夫,恐怕永远不会出现。”盘梅说着。

  灰袍人说:“哼,他敢出现么?我等他好久了。”

  我经过休息厅,走入电梯。

  我独自来到大厦底部。

  大厦的大门打开。

  身前,一条穿越几百米宽的绿地的马路,通向围墙大门。

  我走了一会,放慢脚步,转头朝楼上望。

  太岁站在落地窗后,举着咖啡杯,茫然地望着远方的天空。

  我身旁的地面是碎裂的玻璃,一片血迹中的,是那个旧日重用他,提拔他,认为他是一个可以帮助自己的老者黑岳。

  太岁在高处,望着天空,面无表情。黑岳,面朝天空,躺在水泥板上。双眼睁开,面无表情。

  两个都是没有表情的死人。一个是心死,一个是身死。也许,前者比后者还可怕。

  白色的手帕,落在黑岳身旁的地面,被风吹皱。

  那幅儿童赠给慈善家的感谢画卷,也被扯下,抛落,摊在地面上。

  黑岳被自己制造的流血中的受害者迫害。

  他的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只黑龙铜牌。

  草坪上几个清洁女工在埋头干活,对身旁的一切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清扫了地面的一堆落叶后,冷漠的,推着一辆装垃圾的蓝色手推车,来到黑岳身旁,吃力搬起黑岳的尸体,熟练的抛入蓝色垃圾车箱里,再把地面的手帕,画卷扔进去,把车推走,消失在小路的尽头。

  仁君和黑岳的青铜塑像屹立在楼旁。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内心间,一种凄凉的感受油然而生。

  多年的仇恨就这样了结了。曾经,黑岳带给我和铁先生一家及海港城的贫民无数苦难。许多人为了杀他报仇,不惜耗费了青春,生命。今天,曾经的敌人,昔日的恩怨,就这样无声无息的了结。我的内心没有丝毫的快意,倒是颇惆怅。黑岳也是一个硬汉。他依靠自己的打拼,卖命,才得到他想要的一切。不料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空,落得个这样的凄凉下场。

  他虽然恶行累累,但落了这样的结局,也让人感慨。

  太岁,是个毫无感情的恶魔。他把持黑暗世界,利用,控制各地的地下权力起家,最终,夺走了黑岳的地位。

  太岁是这个扭曲的世界造就的真正的恶魔。一个有着深深心里阴暗,无情的冷血掌权者。他在用深深的计谋,实施更邪恶的计划。他藏得那么深,就算他在人群中,在大家身旁,也毫不起眼,让人丝毫看不出他内心的一切。黑岳只是为了权力而争斗,目标达成就止步了,他却要扭曲整个世界,把他的阴暗,把他的苦难,转嫁给所有人。谁也不知道,他接下来要干什么。他掌握了帝国财阀,手里有巨大的力量,变得比任何人都可怕。

  我回想起海港区的贫户,内心也有些惆怅。

  大家都在被命运操弄着。

  我顺着道路,一步,一步,沉重的向前走。

  笔直的道路,整齐的树木,平坦的草地,安静着。

  掠过草地的清风,吹动我的发。

  我思考着:“是什么?造成了今日的一切?”

  我想不到答案。

  这条笔直,平坦的,短短的柏油路,是我走过的,最不能平静的,最有感触,最震撼心灵的道路。曾经,东叔就是从这条路走入这魔窟,去见黑岳,但是,我们没有见到东叔回来,只在大海中找到了他的尸体。

  我的心,就像地面错杂交织的树枝的影子,霎时间被无数的事端纠葛着。它们就像无数的藤,错杂的,缠着我的心。几乎让我无法呼吸。太岁的神色,那种血色中的柔和,经过激烈风暴后的平静,还有沉默不语的疯狂,历历浮现在眼中。

  我想不到,我竟然就这样,和死亡擦肩而过。

  明明看到了洪可馨,却不能和她说一句话,又让我十分遗憾,惋惜。

  我止步,忍不住再回头望。

  大厦越来越远了。窗帘也拉上了。

  短短的一段距离,却让时间似乎停滞了。

  思绪,却从来没有这么复杂过。这么如风暴中的大海一样纷乱过。

  本以为这次会遇到一个恶棍,没料到太岁也是黑岳的暴行的受害者。可惜。太岁却把自己所受的,加倍奉还给了所有人。包括海港城的穷人。

  前方,那宽大的漂亮的铁艺大门越来越清晰。

  两列全副武装的黑太保,分列在那儿。他们表情机械,冷漠,好似没有血的僵尸。

  日光偏西。斜阳把一排树木的影子,铺到道路另一侧。

  “洪可馨应该不会有危险。他们当她是个诱饵。”

  “照太岁的性格,施良更危险。他从不留无用处的人。”

  我心头盘算着,如何去解救洪可馨,施良。

  我也暗暗的,替阿清家担心。

  我的内心,无比的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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