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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


  

  渔船向东北行驶,不久,已经能看到陆地的灯光。

  这也是危险的海域。远处,几艘橄榄船飞速掠过海面。黄旗社的船也在搜寻着什么。

  我们调转头,没有硬闯,而是进入公海,上了大船,两日后,才在一个西海岸港口停靠。

  少女也随我们来到了港湾中,问:“这是哪儿?”

  “欢迎你。这是海峡西岸。南海门的旧地,赤岩港。你的老家。欢迎回来。”

  她一脸茫然,“你们,你们是?”

  “我们不是好人,不是善人,不是友人,但也不是坏人。”

  少女一脸愕然。

  陈强扶袁梦兰上岸,说:“对不起,梦兰。要不是这样,他们不会放过你。”

  杨东义说:“那都是形势所迫。想来袁小姐体谅你的难处,不会责怪。——现在还是想想那些赎金吧。你认为对方会给么?”

  陈强说:“演戏演到底。穿梆了就完了。只能硬着头皮去拿赎金。”

  袁梦兰望着大海,问我:“这就是你的生活?每次你不辞而别,就是过这样的日子。”

  我点头。

  袁梦兰叹气,点燃了烟,吸了一口。“能见到你,见到你的真实生活。我真,真高兴。”

  船只回程,我们便把阿幼送上去,让她原路返回。

  阿幼说:“下次我一定报仇。我家大姐的能耐,说出来吓死你。我家大姐可不是我这样好说话的。我回去一定告诉她这儿发生的事。”

  “你先顺利回去吧。或许,你想再见着我,下辈子吧。”陈强答。

  她听了,神色间没有丝毫恐惧,叉腰说:“哼,我不怕死。”

  陈强有些无奈。

  “不是你会死,是我们,准备去赴死一战。不晓得能不能活着回来。”

  我忽然想起一事,问:“你是黄旗社的人,你家许大姐近况如何?石小芹和侯兄都是我的朋友。”

  “是么?既然是朋友,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是铁山堂的人。”

  “噢,原来你是石姐姐常提起的那位,——你一定是那个铁成了?”

  “是我。”

  “大姐么,过些日子就要结婚了。当家老爷准备大办酒席,现在已经开始张罗了。”

  “酒席?嫁的是什么人?”

  “听说对方是个有钱的人。再过些日子,就要发请柬了。这么多年了,大姐终于答应嫁人,老爷终于放下了心——我私下告诉你,那个男子,是一个叫杜海凰的介绍来的。”

  我心中一惊,继续追问。

  她耸肩。

  她愤愤地说:“那些清龙会的人太大胆,看我回去不收拾他们。”

  陈强让船家原路送她回去,交还了她的手提电话。

  “怎么,它,还在这儿?”

  “抛下水的,是我的空弹匣。江海险恶,能低调,就别学人家当头头,到处抛头露面。否则,太岁的人,迟早找你和你大姐的麻烦。我知道你是黄旗社的人,我还知道,过去你不是黄旗社的人。”

  少女一脸诧异。

  船渐渐开远了。

  大家开始搬运武器。

  本来,在江湖中要弄些枪不难,可是,要有大手笔,就很需要手段了。这也只有宋文茂能办到。宋文茂说:“这装备,值几百万。是用洪可馨转移出来的那笔黄金买的。”

  众人正在忙碌,袁梦兰把我和陈强叫到一旁,望着大海,说:“半月后,我的歌场会,同时也是帝国财阀的周年庆典,在海港城新剧院举行。听说,太岁也会出席。”

  我们听了,面面相觑。

  袁梦兰说:“那时候,是你们除掉太岁的最好时机。”

  我们互相一望。

  陈强问:“你怎么那么肯定?”

  袁梦兰点燃香烟,吸了一口。

  “因为,子胜哥说过,花资金捧我的那位老板,我的每张唱片,他都要收藏。每次演出,他无论多忙,都要来。他还告诉我,老板的本名,叫做念恩。因为他要收藏我的签名唱片,并在唱片上写上赠与念恩,所以,我知道他的名字。这次公司庆典,实质是帮会庆典,他怎能不到场呢?”

  “而且,现在太岁不缺钱,缺的是社会地位。一般人眼里,黑门帮会的人都是恶棍和坏蛋。受人鄙视。他要借这个机会,让大家看到他的人马的新形象。从下三滥变成高大上。这样露脸的好机会怎能不来?”

  “不过,我并不知道,念恩是否就是江湖中的黑门太岁。但是,我有办法。”

  我和陈强对望一眼,异口同声:“真的?”

  “不过,你们要答应我,必须解救子胜哥,把他从这种生活中解救出来。”

  我走到一旁,与陈强,杨东义商量一会。

  杨东义借个火,点燃烟斗,吸了几口。

  陈强吐口烟。“你看怎样?”

  “不行,太危险。”我摇头,“太危险。我们是天不怕地不怕。但是,用袁梦兰当筹码。不行。”

  “或许,我们应该碰运气,不冒险,怎么能擒王?”陈强说,“只要行动计划足够周详,是可以保证她的安全的。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今,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

  杨东义说:“现在情况不明,还是打探清楚再说。”

  我说:“这件事慢慢再议,还是先安全送她回去吧。”

  我取了枪,为防止袁梦兰被找到,赶紧把她送到海港城郊外。

  袁梦兰打电话让心腹来接自己。

  很快,楚楚带人来了。

  陈强去海边的墓地的树下,竟然真的拿到了三百万现金的赎金,外加一包价值二百万的“梦仙”牌□□。然后电话响起,全半山说现金不足,用一包毒品顶着。他口气有些软,有些惊惶,怕梦兰真的出事。陈强故意吓他一吓,说要撕票,把手提电话扔到海里了。

  我们来到南海门的旧基地。

  我打电话叫来铁力,阮则,吩咐他们出去探听消息,务必找到铁霜的下落,查到太岁的真实身份。

  一晚。大家正在商量怎么找到太岁,杀了他替死难者复仇。

  陈强说袁梦兰的话或许可信。

  杨东义说:“袁梦兰说的虽然有道理,但目前的形势还不足以让她有足够的决心。女人总是受爱情左右,意志摇摆,所以,目前此路不通。”

  陈强说:“这么说,必须要让她死心,才能相信她?”

  “可以这么说。”

  “有人来了。”望风的说。

  我来到货柜箱改装的小屋,透过窗户看去。一个女子围着纱巾,戴着墨镜,走了过来。

  袁梦兰,——是她来了。

  她很憔悴,站在窗旁,吹着海风,一回头,见了我,焦急地说:“我可以帮你们!你们,也帮帮我。”我有些疑惑,“出了什么事?”袁梦兰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说。我请失魂落魄的袁梦兰坐下,倒了一杯开水。袁梦兰喝口水,“不,我是说真的,我帮你们。——可是,你们也要,要帮帮他。”

  大家都十分诧异,不明所以。

  只有我明白,这个他是谁。

  袁梦兰定了定神,放下杯子,“他现在,就在海港城的夜总会。我碰巧路过,见到了他。我一会就要回家去,时间很紧。”然后匆忙出门而去。

  我和陈强对望一眼。

  夜色已阑。

  我邀上陈强,驱车跟随着袁梦兰进入城区,来到一间夜总会外。

  我与陈强藏身在华灯下的墙角阴暗处,按着枪等待着。

  袁梦兰让楚楚在车内坐着,自己等候在帝国夜总会外的角落,用帽子遮盖着脸。

  夜深了,海风吹袭而来。袁梦兰冷得直打颤。

  四周很安静,直到夜阑人静,才传来一阵吆喝声。门前侍者匆忙鞠躬,然后金框旋转门打开了,一个矫健的人影,邪七,搂着两个女子,醉醺醺的走了出来。一个随从跟上去,护送着他走向侍从开来的车。

  因为袁梦兰被“劫持”,他受了责罚,心情十分不好,连日酗酒。

  他扶着车门,呕吐起来。

  袁梦兰突然跑过去,拦住,喊:“子胜哥!你,你?怎么了?”

  “你,是谁?我,我不认识你!”邪七摇晃着,盯着她喊。

  袁梦兰喝声:“你别喝了,别喝了!”去抢他的酒瓶。

  一个妖艳的女子拦住她。

  袁梦兰问,“这两个,两个女人,是什么人?”

  那两个女子嗲声妖气的说:“哎哟!哪来的小不要脸的。我们是七爷的女人!仆人!你是什么人?”

  “你,你们?”袁梦兰挥出手掌,打了她们一个耳光,“下贱!”

  那妖艳女子更撒泼起来,“滚开!你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么?”抓扯袁梦兰的衣服。

  邪七伸手一推,袁梦兰一个踉跄,几乎摔倒,“你来干什么?”

  “我,我?”袁梦兰退后几步。

  邪七摇晃着抬起头,昂起下巴,盯住她:“你,难道不是下贱女人!哼,别以为,你有,多么的高贵。你和她们,都是一样,一样的。滚,滚开。”邪七骂着,“滚开,你,就是一个无聊的女人。”

  袁梦兰挥手去打那妖艳女子,女子撒泼起来。

  另一个女子吹口哨。

  一群清龙会的打手出来了。

  邪七让他们打袁梦兰。

  袁梦兰吩咐他们拿水来泼醒邪七。

  袁梦兰是海港城的红人,是清龙会太岁亲自捧起来的明星,谁敢得罪?他们知道邪七与她的关系,不敢动手,反而连连向袁梦兰鞠躬。都当这是家务事,连忙退开,还说自己什么都没听到,没看到。

  邪七挥手,要他们动手。

  那些人脸色发青,不敢答应,急忙撇下旁人,找个借口开溜。

  邪七怒火起来,挥出一掌,打在袁梦兰脸颊上。

  这一下可不轻,袁梦兰翻倒在地。

  陈强冲上去,拉开邪七。

  我扶起袁梦兰。

  邪七醉醺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陈强制服了。

  陈强问:“你还认识我么?”抓起酒瓶,含一大口,朝他脸上一喷。

  “你!你好。——杀,杀了我。求你,杀了我。”

  邪七抓着他的衣服,靠上去,“我的仇已报,我已经没有存在的意义。我,我是对是错?我的人生,究竟为了什么而生?”他抓着头发,神色痛苦,“我不想再这样活着。杀了我。”

  陈强拽住他的手臂,一个过肩摔,把他摔在马路,伸匕首横在他脖子上:“邪七,我问你,太岁究竟是什么人?”

  袁梦兰急忙拦住,乞求:“不,不要杀他。”冲过去,用身子保护他。邪七却一把将她推开,双眼望着陈强,“来啊,来杀我吧!”他摇晃着,爬起来,撕开一幅,敞开胸膛,“我,我就是这样的人。我从小,就知道,只有杀戮,残暴,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做个好人,只会任人欺凌,只会失去一切。”他盯着袁梦兰,“哼,别以为,自己可以改变什么。别傻了!我就是我。我对你,没有感情。只不过,是太岁,他命令我来接近你。他要利用你。他要控制每一个能用的人,为他服务。任何人都是他的棋子。”

  他肚子一紧,就要呕吐。他努力忍住翻涌的肚子里的东西,擦擦嘴角。

  “而我,我从小,就没有感情,对谁,都没有。他们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旁人。要杀,就赶紧。死有何惧?我,不需要女人来求情。”说完哇一下吐了满地。

  袁梦兰朝他走近几步,摇头,“不,你骗人!你打了我,为什么,你的眼里有泪光?”女人总是观察得很敏锐。邪七喝醉了,不耐烦,突然伸手一推,把袁梦兰推出几米,摔在地上。他拿着酒瓶,冷笑起来,“是么?要是有,那也是笑你无知的泪。”

  陈强看看我:“他知道太岁是谁,我们把他绑回去。”

  我摇头,扶起哭泣的袁梦兰,上了车,“走吧!君子不趁人之危。趁他喝醉杀了他,传出去,大家也不光彩。而且,无论我们怎么逼他,他也不会说。”

  陈强扭扭手腕,帮袁梦兰给了邪七几个耳光,转身上车。

  邪七爬了起来。

  他心情不好,一脚踢飞身边的妖艳女人。

  那个女人撞在电线杆和路边的车上,晕了过去。

  他的背影,摇晃着,踉跄着前行,撞在电线杆上,然后消失在灯红酒绿的光交织的夜幕下。

  袁梦兰吩咐楚楚去找邪七。

  我沉默的开车。

  袁梦兰神情呆滞。

  我们送她返回豪华别墅,三人喝起闷酒。

  “铁成,你一定,要帮我!”袁梦兰连喝三大杯酒,才说这一句。

  我点头。

  我们两人陪了她一会,让她放宽心。

  “你们不必担心我。对不起,占用了你们的时间。让你们看了笑话。”她想流泪,但早已没了泪水。

  我安慰她几句,说自己没帮上忙,与陈强告辞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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