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三章 微阳初至日光舒
一．
进门一阵寒暄，大家落座看演出。□□ITH对安欣然很是欣赏，一场演出下来，在顾澄天的翻译下，两人交谈愉快。当□□ITH知道安欣然在美国生活过，更是感到亲切。他热情地邀请安欣然回美国后可以找他一起看芭蕾舞。演出结束，□□ITH却兴趣不减，他提议大家一起去酒吧再下。顾澄天为难地看着安欣然，一边是好不容易有兴致的大客户。要知道□□ITH不是个容易接近的人。今天这么HIGH，真的是很少见。而另一边，他也知道安欣然不是太愿意。
他悄悄地把她拉到一边，轻声说：“小然，不好意思，我知道你已经够帮忙了。可□□ITH难得对一个人这么投缘，你就勉为其难去坐会。等会找个借口早点出来。好吗？”
安欣然抬眼看看顾澄天，他有些疲惫，也有些憔悴，眼睛里有点点的血丝。他一定很累吧？想到这里，她的心有点疼。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她默默点了点头。
一行人进了酒吧包房。顾澄天暗暗吩咐林希多照顾点安欣然，别让她喝酒。□□ITH一直拉着安欣然聊天。安欣然虽说是住在美国，可对于有些深奥点的问题她真的不知道怎么说英语。她求救地看向顾澄天，顾澄天会意地坐过来充当翻译，偶尔插几句话。
一晚上下来，大家不知不觉就喝了很多酒，□□ITH一高兴还喝高了。顾澄天忙找人送他回酒店。不过这一晚上也有收获，□□ITH同意到渡假村去考察。虽然他们公司以前没涉足过这种业态，但他表示有兴趣尝试下新的合作形式。他还说到时要安欣然陪同一起去。安欣然只好随口应付着。到时候，谁知道什么时候，顾澄天总有应对的办法。
终于结束了忙乱，顾澄天陪着安欣然一起回家。在车上，他歉意地说：“不好意思，搞到这么晚。你一定很累吧？靠着睡一会吧。到了我叫你。”
安欣然眼睛看着车外，语气平淡：“你喝了很多吧？回去喝点浓茶解解酒吧。”
顾澄天看着她的侧脸，脸上平静无波，眼神却幽深难懂。
“恩，我去找找有没有茶叶。”顾澄天应道。
“酒店不都有茶水供应的吗？”安欣然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我住在原来那个公寓。”顾澄天别有意味地看了看她。
安欣然一怔，可随即淡淡地应道：“哦，是吗。”她重新看着车外，不再出声。
顾澄天暗自轻叹一声，闭上了眼睛。顾澄天，你在妄想什么？她今天所有的笑脸都不是给你的，她只是在尽一个旧友的义务，你还想奢求什么呢？
“师傅，在这里停一下。”安欣然突然出声。
顾澄天睁开眼睛，看了看车外，还没到她家呀？
“怎么了？”他不解地问。
“我去买点东西。”安欣然说着跳下了汽车。
顾澄天跟着下车，定睛一看，原来前面是一家便利店。他紧走几步追上她：“买什么？你跟我说就行了，我帮你去买。外面多冷啊。”
“就几步路而已。”安欣然径直走进了店里。
她在货架前浏览着，也不知在找什么东西。
“是什么？我帮你找，两个人比较快点嘛。”顾澄天边看货品边问她。
她并不答，只一排排地找过去。终于，她在饮品架子前站住了。她看了一会，拿了一盒茶叶。顾澄天心里一暖，是给他的吗？
“走吧。”安欣然拿着茶叶向收银台走去。顾澄天忙跟上去。
回到车里，安欣然把茶叶递给他，说：“回去泡一杯吧。”
顾澄天伸手去接，顺势拉住了她的手。她的心忽然就漏跳了一拍。她轻轻挣了挣，可却被他牢牢地握着，一动也不能动。
她低着头，轻声抗议：“放开我。”
可顾澄天却抓得更紧了。
“你干嘛？再不放开我喊了。”安欣然低声威胁着。
“我只是想把你的手捂捂热，刚才外面那么冷。”顾澄天无辜地看着她，慢慢放开了他的手。
她白皙的脸上隐约浮现出一丝红晕，他仿佛看到了从前的她，那种娇羞的神态，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她抬头瞪了他一眼，正好看到他闪着笑意的眼睛。她有多久没有看到他孩子气的笑容了？这样的他，好让人怀念。她脸色一松，转过头不再看他。她终于不再绷着脸了，她的脸上有了光彩，不再是冷冰冰的了。她的唇边有若有似无的笑，这个笑容是给他的，只属于他。顾澄天不禁看得痴了。
车到了安欣然家门口，两人走下车来。“再见，我上去了。”安欣然转身要走。
“等等。”顾澄天叫住了她。
她疑惑地转过身来。
“明天中午你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看到安欣然犹豫的脸色，他忙解释说：“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谢谢你今天的帮忙。下午我就回上海了。”
安欣然沉默了一会，轻轻点了点头。
“那好。我明天来接你。”顾澄天高兴地说。
“不用了，我自己过去吧。”安欣然不想让邻居看见惹出什么闲话来。
“也好。那你把电话告诉我，我订好餐厅发给你。”顾澄天递上他的手机。
安欣然楞了一下，慢慢伸出手接了过来。她轻轻按下号码，递还给他。他接过来，手指有意无意地划过她的指头，她心里闪过一丝轻颤，连忙把手机往他手里一推，放开了自己的手。
他俯下头看她，她刚好抬头，四目相对，她不自在地别过头去，他的嘴角隐隐现出了笑意。看了看屏幕上的号码，他把手机放进了大衣口袋。
安欣然蹑手蹑脚地进了家门，正准备进房睡觉。客厅的灯亮了。妈妈睡眼朦胧地看看她：“然然，怎么这么晚？”
“妈，吵醒你了？”安欣然抱歉地说。
“我刚好上洗手间。你不是看演出吗？看到这么晚？”妈妈抬头看了下墙上的钟，都凌晨一点钟了。
“是，看完又和几个朋友一起聚了聚。”安欣然有点心虚。
“然然，不是妈说你。你是结过婚的人了，出去玩也要有个分寸。让吴家知道了，不好。”妈妈提醒道。
“我知道了。妈，你快去睡吧。我也睡了。晚安。”她推开房门，低着头走了进去。
房间漆黑一片，她也懒得开灯。她无力地躺倒在床上，心中百转千回，如一团乱麻理不出一个头绪。她的手指碰到颈间的项链，那冰冷的触感，让她凉意顿生。她结过婚了，她要忠于她的丈夫。这把钥匙还有存在的必要吗？一滴泪落在了钥匙上，如晶莹的钻石，镶嵌在心间。
她的心门，再也不能为他打开了。她默默摘下项链，静静地凝视着。埋下头，她的泪水汹涌而出，再不能抑制。
夜已深了，顾澄天握着泡好的茶静静地坐在餐桌旁。他看着杯中的茶叶缓缓舒展，上下翻飞。水渐渐由透明变得有了颜色，就象他的心，正在逐渐地复活中。喝了一口，有点苦，却又带着一丝清甜。他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小然，她还是关心他的吧？她还戴着他买的那条项链，那代表什么？她的心里还是有他的吧？她今天好美，让他的心再次的激荡，这种感觉，久违了。想到明天又可以见到她，他的笑意加深了。
二、
第二天中午，当安欣然来到餐厅时，已经离约定时间晚了半小时。顾澄天正在焦急地等待中，他觉得这种忐忑的心情就象和她的第一次约会一样。他正要打电话，远远的就看见安欣然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束腰大衣，显得她的腰身更加地纤细。
他向她招了招手，她朝他走了过来。
“坐，我还在想你是不是找不到了？”顾澄天笑盈盈地看着她。
“我出门晚了。”安欣然的声音带着疲惫。
“没关系，我已经点了一些菜，你看看还要吃点什么？”顾澄天把菜单拿给她。
安欣然接过来随便看了看，又递还给了他：“差不多了，就这些吧。”
“那好。服务员，可以上菜了。”顾澄天转头吩咐道。
“先喝点茶吧。”顾澄天示意安欣然。她今天好象心情不太好，从进来开始，就没正眼看过他。怎么了？昨天不是还对他笑了吗？说点什么呢？可以让她再笑一笑？
喝了一口茶，他没话找话地说：“□□ITH今天回国了，他真的挺欣赏你的。还说有机会让他夫人也见见你。他夫人以前也是跳芭蕾舞的。”
“是吗？怪不得他这么喜欢芭蕾。他对舞蹈很有鉴赏力，很有艺术修养。”说起舞蹈，安欣然终于不再紧绷着脸了。
“是啊。他家很有艺术氛围。我去年到美国去过他家。他专门有一间藏书室，还有很多名人的画作。他夫人还有专门的一个舞蹈室。”顾澄天介绍道。
“他夫人真幸福。”安欣然悠悠地说。
菜来了。顾澄天夹了一筷给她：“吃吧。”
“其实他夫人年轻时遭受过一次意外，当时差点不能跳了。可她没有放弃。现在虽然不能上舞台了，可还是每天坚持练舞。是个特别有气质的舞者。”顾澄天缓缓地说着□□ITH夫人的故事。
“她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呢？一定很辛苦。可是我，却已经没有了坚持的勇气。”安欣然黯然地看向窗外。
窗外有一缕阳光照射进来，可是却已经照不进她的心里了。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不跳了？你知道吗舞台上的你，才是最光彩夺目的你。是因为结婚了吗？”顾澄天犹豫地问出了口。
“不是。”安欣然摇了摇头。该怎么对他说呢？那又会是一个长长的故事。“只是不想跳了。”她说着，声音有点颤抖。为了掩饰，她抬起头对他笑了笑：“反正现在也不靠我工作养家。偶尔教教小孩子，就当过过瘾了。”
顾澄天听了，心里一阵痛意。她曾经那么热爱跳舞，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她再也不跳了？
他冲动地握住了她的手，声音低哑：“如果是因为我。。。”
“别多想，不是因为你。”安欣然抽出手，握紧了水杯。她看着杯中翻飞的茶叶，有点感伤地说：“其实有时候，我也不知道我的生活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我好象很久都没有快乐的感觉了。好象没有什么事情是我特别感兴趣的。我是不是老了？”她苦笑着抬头望了他一眼，他幽黑的眼眸里有着她难以承受的疼惜，她慌忙低下了头。
“吃这个，鸭翅膀。你以前最喜欢吃的。”顾澄天夹了一个翅膀给她，朝她温柔地笑了笑，说：“其实我理解你的这种感受。我有时候也有这种无力感，觉得自己除了工作，好象就没有别的乐趣了。那天公司聚会，大家起哄让我唱歌，可我却发现，现在很多的歌我都不会唱了，而我好象也失去了对唱歌的兴趣。我也曾以为自己老了，失去了生活的热情。可是直到昨天我才发现，不是我老了，只是没有心情。纵然有再高的成就，再大的成功，可是没有可以倾诉分享的人，又有什么用呢？只是枉然。”
“你怎么会没有分享的人呢？你的家人都会为你骄傲的。你是他们的太阳啊。”安欣然有点黯然，又有点羡慕，他已经是别人的太阳了。那个人，一定很幸福吧？
“是，他们都很重要。只是我已经失去了我心中的阳光，又怎么能给他们带来温暖呢？”他扭头看向窗外，眼角隐隐有泪光闪现。
她的心一恸，他也不快乐？他也失去了阳光？为什么？究竟为什么他们会变成今天这样呢？不是他要分手的吗？她不是成全他了吗？可他还是不快乐。
终究不忍见他难过，深吸一口气，她轻轻地说：“我。。。不恨你。”
他回过头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是的。我不恨你。我曾以为我会恨你一辈子，可是，再见到你，我才发现，我并不恨你了。我只是过不了自己这一关。或许放开才是最好的结局。记得你当时留的那句诗吗：在交汇时互放的光亮。记住这个光，就够了。”她的眼含着泪，脸上却带着笑。
“小然。”他哽咽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再次握住了她的手，这一次，她没躲开，就任由他握着。原来，释然的感觉是这么好，前所未有的轻松，她的笑意加深了。
看着她脸上带泪的笑，他的心中感动不已，她是那么好，最好的那个人，一直是她。他要让她快乐。而让她重新爱上舞蹈，是他唯一能做的让她快乐的事。
想到此，他郑重地说：“小然，谢谢你能原谅我。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能听我一个建议吗？”
“什么？”
“其实这个想法，我也是昨天才有的，但今天听了你的这番话，我觉得或许这个想法会成为现实，只要有你的加入。”
“我的加入？什么意思？”安欣然有点糊涂。
“昨天我看□□ITH对芭蕾这么感兴趣，让我想到或许可以在渡假村办一个舞蹈剧场，专门邀请国内外优秀的舞蹈团体来表演。现在很多景区不都有各种特色表演吗？我觉得这个芭蕾表演应该能吸引很多有品味的客人。而这个剧场我想让你来负责。”顾澄天期待地看着她。
“我？我从来没有做过这种策划，不行的。”安欣然本能地拒绝了。
“商业操作方面，我会配备专门的人员。我需要的是你的艺术鉴赏力和对舞蹈的领悟力。你要做的就是去感受各个优秀舞蹈团体的魅力，发掘他们各自的特点，然后选择最适合的来这边演出。发展到以后，也可以介绍中国优秀的舞蹈到国外去演出。你在美国生活过，这一点对以后的交流也很重要。”顾澄天竭力说服她。
“我能行吗？”安欣然有点动心，可对自己的能力却有点没底。
“你当然行。你不觉得你现在教教小孩子跳舞是在浪费你的才华吗？你应该有更大的发挥空间。虽然你现在不能站上演出的舞台，可是凭你的舞蹈才能，在这个领域里，你还是可以闪闪发光的。我相信你。”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射在他的脸上，他的脸上有细碎的光点在跳动，让他整个人显得那么的生动。他的眼神那么坚定，带着鼓励的笑。这个明朗的笑容打动了她，她有点跃跃欲试的感觉。她还能再次闪光？她的舞蹈梦还能继续？生命好象又有了能量。她望着他，仿佛看见了阳光，渗进她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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