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回首
清明时节,万物复苏,生机勃勃,南盱镇上一片片的田野上,开满了金灿灿的油菜花,沿着新修的通镇公路如裁开的线一路延伸。
“说是翻天变化,仔细看看还是老样子。”严乐熹远眺过去,以前爬过的山丘,赶鸭子的池塘都还在,只有主干道上多建了几排门面房。
裴逊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城乡差距确实还蛮大,不过这样也好,免得我们回来都找不到家。”
家?严乐熹可没把六叔公家当过家,本来就是小肚鸡肠的吞了母亲的嫁妆,还整天抠抠唆唆的不给钱花,外婆走了之后就没了来往。
不过既然来拜访,该有的礼节还是不能少,“六叔公,我们来了。”
“六叔公,多年不见。”裴逊也跟着称呼,好像是一对回乡探亲的小夫妇。
六叔公看见他们有些怔忪,一下子都不知如何称呼了,不过人家也是大包小包来的,看在礼物的份上也端出了一副团脸,“来也不通知一声,看我们都没准备。”
“没事,就回来祭拜一下爷爷,顺便处置一下老宅子。”
镇南学校后面的一大块地都是裴家的,裴爷爷就葬在那片风水最好的地方,坟前两排松柏四围长寿花,一直请人照看着。
看着老人和蔼慈祥的遗像,严乐熹有些感慨,“爷爷,你是不是对我失望了……我没有把裴逊照顾好……”
“逊儿性子太软了,你可要多帮衬着些。”耳边仿佛又响起裴爷爷的叮咛,小乐熹咬着糖藕满口应诺,而小裴逊则在院外傻傻的数星星,如果一开始她就不应该答应裴逊的追求,那么时至今日也许还能继续保持这份单纯的美好。
两人一起叩了头,裴逊扶她起来,“和爷爷说了什么?”
“除了操心你的事,还能说什么。”严乐熹嗔他一眼,不知道自己不省心啊。
裴逊却平静的说,“其实我这次去美国,已经起了离开的念头……”
“离开?可你是通络丸的继承人啊,难道要去美国开药厂?”
“什么祖传配方继承人,什么国药保护品种,通通只是一个象征,对我更是一个沉重的枷锁。现在早就不是靠着一个配方就能财源滚滚的年代了,只要懂商业操作,谁都能经营好药厂,贺承洲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这是什么比喻,严乐熹急了,“他虽然不是学医出身,可付出的努力一点儿都不比别人少。”
“你瞧,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就急着替他分辩。”看她明显不悦了,裴逊收起嬉笑道,“我虽想一走了之,到底还是给你们留了个祸害,裘方岷这个人从不轻易认输,越是表面平静,反扑越是疯狂,你若是见到贺承洲,还是多提醒他两句为妙。”
严乐熹郑重的点了点头,又说:“其实你或是能和贺承洲联手,应对起来会轻松的多。”
“你真这样想?”裴逊叹息,她到底还是不了解男人,贺承洲再大方,也不会放任她与前夫来往,罢了,就让南盱镇成为两人缘分的开始,也成为缘分的结束吧。
*****
当晚,六叔公留他们吃了饭,韭菜炒螺肉、香椿涨蛋、蒿汁青团……一大桌非常丰盛,勾起了两人儿时的回忆。再看六叔公一家如今也苍老了,以前的那点小积怨也都烟消云散了去,严乐熹记起来,他还有个侄子在学厨,便主动提到,“您侄子的工作怎么样了?要是想换个酒店,我倒是认识几个朋友。”
“不用了,阿贵刚去了京城哩,一个月能挣不少。”六叔公正炫耀着,却被六叔婆瞪了一眼,赶紧噤了声。
“能去京城做这行……想必阿贵的手艺一定不俗。”
“那是遇见贵人了,不然怎么叫阿贵呢。”六叔公谈笑的神色有些不自然,对着这个晚辈总有点些愧疚感,“我去厨房在看看,再给你们上碗小面。”
“不用不用,我饱了。”严乐熹赶忙阻止,却也无可奈何,六叔公还是颠着小步子钻进厨房了。
严乐熹又被逼着吃了碗小面,面下的特别咸只得拼命喝水,最后肚子涨得不行,“看来今晚走不动了。”
“那就住一宿吧。”裴逊笑言,“我是没什么问题,你需要赶回去么?”
“呃……不需要。”严乐熹想了想,好像没必要为这件事向贺承洲报备,况且到现在为止他都没有来过一通电话嘘寒问暖,简直视她这个女友为无物。
带着那么点儿赌气的心理,严乐熹和裴逊一道儿在南盱镇留宿下来,家里很多人都分出去住了,卧房还是有好几间的,六叔婆取了半新的被褥过来,给他们一人摊了一床,“中午刚曝晒过的,很暖和。”
“谢谢,六叔婆。”严乐熹在房间里转悠了一圈,无意间发现了一本旧相册,里面有一张照片,是位三十多岁的女人立在田埂上,马海毛短衫配印花长裙,脖子上一条米白色的长丝巾迎风扬起,斜肩回眸望着远方,明明是那个年代很土的造型,却依旧优雅迷人。
“谁啊?”整理完房间的裴逊也凑了过来,看见照片背后有一行小字就读了出来,“冬天已经来了,春天还会远吗?——与丁燕岚共勉。”
“我母亲是不是很漂亮?”严乐熹举着照片骄傲的说,“想不到这里还有一张她的照片,我都没见过呢!”
“丁燕岚是你母亲的名字?”
“是啊,我七岁那年,妈妈查出来得了肾衰竭,虽然竭力医治,还是不幸去世了,所以家里只有她年轻时候的照片,这一张似乎要年长一些,你不是都知道?”
“我只是觉得……这张照片无论是视角还是构图,放在今天也堪称版刊级别,可见摄影师的水平相当专业。”
“是么?那也是因为主角长得好。”严乐熹摩挲着母亲的面容,感慨红颜未老,美人易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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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南盱镇回来之后,才知道严教授家居然被盗了,邻居们帮忙报了案,可是最近流窜犯很多,盗窃金额也比较小,派出所也只能合并案卷处理,等待缉捕之后再追缴贼赃。
“爸,你没事吧?晚上保险锁没锁牢么?”严乐熹心焦的不行,有些小偷发现屋主在家时,可能会做出行凶的事情来,幸好严教授睡得死,没有惊动到外间的小偷。
“我要是醒了,说不定还能和小偷搏一搏呢。”
“爸,你可省省吧,人没事就好。”家里的现金比较少,只偷了几百元菜钱,可是严教授的几分早年的手稿却意外失窃了,“偷手稿?难道是雅贼?”
“可能是装在黄花梨书箱里,小偷以为是什么值钱的古籍吧。”
“哦。”严乐熹不太同意父亲的话,如果觉得书箱值钱的话,应该直接偷书箱啊,为什么舍弃昂贵的箱子不偷,单单窃取几分手稿呢,“爸,你那些手稿里都写了什么啊?”
“骨髓间充质干细胞的中医研究,Crf的中医药理论……上次科普讲座也讲过,而且学术性论文都有保存,所以谈不上什么损失。”
严乐熹莫名费解,“难道真是雅贼?”
可若说是雅贼的话,书桌上的那方青田石印章却安然无恙,这东西一看就比较值钱,况且体积小容易携带,顺手牵羊也不费事,再傻的贼也不会放过它吧。
忽然一道灵光闪过,不是前段时间有个人也从研究室内偷过几分材料么?那时候因为研究机密不高,再加上没有直接的证据,所以没有采取进一步的行动,可如今再加上这一桩,矛头就隐隐的指向了一个人,“爸,你的研究成果里,有没有含药血清以及丹酚酸的内容?”
“你这孩子,又扯到哪儿去了。”严教授的态度居然有些回避,还当她是三岁孩子般的糊弄。
“爸,我现在可是研究室的负责人,就算不是科班出身,含药血清和丹酚酸的用途我还是明白的。”严乐熹现在就怕得罪了什么人,惹得别人上门讨债,还牵连了无辜的父亲。
严教授看她是真的急了,才不得不吐露心声,“我早年学习中医理论,跟的是柳培元大师,习的也一直是八纲八法,外感内伤……九十年代初,你母亲得了肾衰竭之后,我才开始做这方面的研究……”
听完漫长的叙述,严乐熹才发现为了治疗母亲的肾病,父亲并不是无所作为的,而是放弃了年轻时最宝贵的研究精力,花了十年的时间研究肾病,力图缓解肾衰进程,为母亲争取更多的生命,其中含药血清和丹酚酸就是研究的主要方向。
“那这项研究没有成功?”
“当年……可以说是屡战屡败、一筹莫展,没有来得及挽救你母亲的生命……后来又陆续花了几年时间来改进,不过在临床阶段出了些问题……最终也没有取得实际成果。”失败的经历,严教授也不愿多提,只说自己很后悔那么匆忙的开展临床用药。
不知如何安慰他,严乐熹取出母亲留在南盱镇的那张照片,“爸,不管结果怎样,母亲在天之灵都会感激你曾经付出过的努力。”
“这……这张照片……你是……”严教授显得格外激动,哆哆嗦嗦的掏出老花镜,对着照片端详了很久,嘴里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
严乐熹见状,心里酸涩难忍,默默地带上门栓,留父亲一个人缅怀逝去的亡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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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乐熹已经怀疑到了林菁的身上,可是这种案子已经定性为流窜惯犯作案,照这个思路排查下去,仅靠派出所的警力很难告破。
找了一些司法方面的朋友,说了自己的见解,拜托他们将案件归纳到刑侦科查办,忙完这一圈下来,严乐熹才发现一个严峻的问题,她和贺承洲已经好几天都没有联系了,而对方似乎也切断了外界的消息,杳无音信。
一个女人找不到另一个男人意味着什么,结果似乎不言而喻,这又不是信息闭塞的年代,谁也做不到凭空消失,唯一的答案就是分手中常见的方式——冷处理。
严乐熹自然不相信这个答案,她和贺承洲一直都好好的,就算她去南盱镇的事儿,让他有些不快,可也不至于闹掰。
悲哀的是,如果打不通贺承洲的电话,她竟然不知道去哪里找他!他的亲人、朋友、同仁、下属一圈看下来,似乎都有一层无形的壁垒阻隔,将她摒弃在外,离开了桐市,他就不是那个属于她的贺承洲了。
踌躇间,只得向唯一可以求援的对象打探,“加桦,最近有听到贺承洲的消息么?”
“他?”粟加桦迟疑道,“……我也好久没和他联系了……或许……我还是问问烽哥吧,或许他知道。”
粟加桦不是说谎的料,短短几句话就漏了陷,严乐熹没有强人所难,只喟叹道,“不用了,你不知道的话,烽哥应该也不会知道。”
粟加桦挂了电话,猛地扒拉了几下头发,哀嚎道,“天啊,为什么让我来当这个恶人,好痛苦啊。”
“因为这个问题,我们谁都不能代替贺承洲回答,只能由他自己来说。”谢烽展开手中的喜帖,上面烫金印着“贺承洲&戈向菀敬邀,R.S.V.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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