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担忧
严乐熹至今也绕不明白，昨天她怎么就那么糊涂，又是讨要红包，又是踢伤脚趾的，脸都快丢到姥姥家了。
昨天贺承洲说了什么呢？“先去厨房找冰块，再用毛巾包起来敷在脚趾上。我记得你家的医药箱里有红花油、云南白药，48小时内不要用。”
而她说了什么呢？“好像没有冰块。”没-有-冰-块！这是什么烂回答，这是在抱怨呢，还是撒娇呢！贺承洲会不会以为她又在玩欲擒故纵的戏码？严乐熹快被自己折磨死了！
“完了，完了。”捧脸，怒摔，光长年龄不长脑子的人注定没有未来啊！
就在严乐熹纠结不已的时候，手机上显示又收到了一个红包，和昨天一样的数字，害她以为是系统提示出了问题。不过显然并不是，因为后面还有一则留言，“脚伤好点了么？”
“原来是给你的红包。”严乐熹看了一眼包的圆滚滚的脚趾头，对它赞扬道，“干得漂亮！”
“脚没事，谢谢贺总关心。”确定了几遍没问题，才发了出去。
“丟啲啲”又响了一声，很贺承洲式的简洁，“在家呆着，哪儿都别去。”
“嘁，我又不是跳羚，脚都这样了，能跳到哪儿去。”心里腹诽着，但还是甜滋滋的不行，贺承洲应该……还喜欢着她吧。
不过严乐熹今天注定是要做一只跳羚了，原因无他，俞巧婵听闻儿子要离婚的消息，约了亲家出来见面，这是必须要过的一关，躲也躲不过。
坐在上首的俞巧婵脊背挺的板正，严峻的像一尊菩萨，陈亦弢坐在她旁边，百无聊赖的玩着打火机，这样的谈话只会让场面更尴尬，可惜他劝不动固执的母亲。
“我们陈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吧。”一上来就咄咄逼人，俞巧婵没有看严乐熹，这话是对着严父说的。
严盂学摘了大礼帽坐了下来，又喝了一口热茶才不慌不忙道：“做父母的都不希望儿女出这样的事，但也不能明知道不合适，还要一条道走到黑。”
“这才结婚了三年，就走到黑了？严教授，我敬重你是个饱学之士，可你在对子女的教育上，实在太潦草。”
严乐熹愤愤然，刚准备开口却被父亲制止了，“欲人勿恶，必先自美；欲人勿疑，必先自信。陈家在教育子女上，也很缺风范。”
两家长辈刀光剑影，争锋相对，这并不是严乐熹想看见的画面，尤其需要缄默少语的父亲为自己承受非议，为自己的名誉据理力争，都让她鼻子发酸，心生愧疚。
俞巧婵不允许儿子的人生出现污点，娶了个二婚女，最后还是离了，陈家也丢不起这个人。严教授则坚持儿女的事，长辈不要插手，强扭的瓜不甜，幸福才是最重要的衡量标准。
一直听着这样的争执，严乐熹觉得脑子都要炸了，陈亦弢也是同样的烦躁，终于忍不住起身，去外面抽烟解乏。
“妈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答应你离婚，就不会变卦。”
严乐熹在盥洗池里洗完手，默默的烘干，“下次再发生这种事，我会反击。”
陈亦弢的表情埋在烟霭里，“最后一个请求。陪我去见一次闻书记，他一向最重视家庭，我不能在这个时候，让他以为我家庭不睦。”
闻书记的确曾经说过，驯妻也是驭人之术的一种，不知道这也算重视家庭，“行，什么时间？”
“后天吧，我看你脚有点跛，休息好了再去。”
“好。”严乐熹有一瞬间想问问，那个和他举止亲昵的女孩子是谁，既然有了新欢，何必装出一副难分难舍的样子。可细思忖又觉得没必要，爱上谁是他的自由，何必徒增烦恼。
*****
闻书记的蓬壶居做了室外供暖，向阳花木浓郁苍翠，鱼池中的锦鲤也是田叶嬉戏，粼粼翻浪。
陈亦弢夫妇姗姗来迟，顺着溪涧往上是一阶阶的莲瓣汀步抵达水榭时，居然还有市委的其它几位领导在。
“小陈啊，快过来坐。”闻书记一招手，当做自己人安顿在了左近。
“闻书记，郝厅，陆局……”陈亦弢立刻迎上去，说了几句漂亮的贺语，态度谦卑的如同地藏菩萨座下的一尾獒犬。
严乐熹也打了招呼，不过只能坐在水榭外围的轩阁里，和闻夫人一起聊聊风月。“亦弢好久没回来，是不是觉得少了个主心骨啊？”
“也还好，忙忙工作，时间也就打发了。”
闻夫人点头，“恩，你们年轻人是比较想得开的，隔得远反而感情好。”
严乐熹不知怎样回答为妥，明明就貌合神离，也装不来琴瑟和鸣，“谢夫人关心，您和闻书记这么些年风雨同舟，和衷共济，才是我们的榜样。”
闻夫人倒是很喜欢这个年轻的小姑娘，长相颇具古典韵味，性格却铮铮如铁，“我有一个小师妹，想找个地方实习，你看你那边能不能给安排下啊。”
“哦，可以啊，是学什么专业的？”
“专业倒是隔了行，不过人很聪明伶俐的，叫做春艺，是我们诗画社社长的女儿。”
“春艺……”这家伙居然拐弯抹角托到闻夫人这儿来了，严乐熹当然不能拒绝，“让她先过来试试吧。”
“好，你平时多照顾着点，她要是不懂事，给你添麻烦，就告诉我……”
和闻夫人聊了一会儿，底下人又送了几盘水果上来，闻书记就招呼大家一起来吃，香蕉、火龙果垫底，再堆砌上层层的芒果、蜜瓜，覆盆子和蓝莓做蕊，再撒上坚果碎和椰蓉拔丝，再配一小盅玛咖炖海马。
最近炒的很热的男人保健品，严乐熹敬谢不敏，只拣水果吃了几口，就听旁边的陆局开腔道，“谢烽一来，搅得桐市人仰马翻，我们的日子都不好过啊。”
“是啊，谢副市长不切实际的想法太多，做事也喜欢大包大揽，下面人很难配合他的工作。”
接连几个人都是在抱怨新领导的工作，闻书记慢条斯理的喝汤盅，又切了一块释迦果递给夫人，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
陈亦弢暗道一声老狐狸，其实谢烽上任后接二连三的政策，对本土企业的触动很大，首当其冲的就是这批既得利益者，但闻书记一直与粟家交好，又是谢烽的长辈，纵有微词也不好直接出面。
“我这里是私人馆所，不搞一言堂，你们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嘛！”闻书记终于发了话。
陈亦弢察言观色的挑头，“谢烽这个人有想法是好的，可未免太脱离群众了，第一轮基地建设就没有打扎实，又急功近利开展二期扩建，财政资金入不敷出，谁来收拾这摊子事。”
闻书记心平气和道：“他后面有高参，裕和的贺承洲可是搞资本运作的行家。”
一听到贺承洲的名字，严乐熹立刻竖起了耳朵，勺子舀的极慢，难以下咽的玛咖炖海马也勉强喝了几口，就为了多拖延些时间，听听他们的老干部茶话会。
“就是这个贺承洲，在华东区釜底抽薪，可把裘家得罪狠了。”郝厅凉凉的开口，跟着裘家发财的人多如牛毛，都想捞一笔养老金退休后去海外定居，如今龙虎相争自然担心自己的身家有损失。
“贺家老三想学曹操，可裘方岷不是袁绍啊。力拓资本的股票跳空低开，延续一周大阴线，斗到最后恐怕也是两败俱伤。”
陈亦弢看了一圈众人牢骚满腹的样子，心道：谢烽刚上任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个嘴脸，现在才知道押错了宝，迟了！幸好他早就搭上了乔家这条线，只要谢烽倒了台，这副市长的位置早晚还是他陈亦弢的。
只听了一小段男人们的议论，就知道贺承洲目前的处境不容乐观，江河浑浑趋于下，置身浊世难自清，严乐熹很替他的前途担忧。
“你认识贺承洲？”从蓬壶居出来，陈亦弢突然发问，“我看你对他的事很关注。”
“当然关注，他可是为了瑞麟的事在奔波。”
陈亦弢不疑有他，难得好心的替她分析起来，“裕和是什么公司？投机分子的民营企业。裘氏是什么公司？国资控股的上市企业，孰高孰低一目了然。别看现在贺承洲棋高一着，那是因为乔家的风向未定，裘家还不准备全面反击，不然的话贺承洲真的要输到裤子都穿不起，爬着回老家了。”
严乐熹听着眉头直皱，什么裤子穿不起，这形容的也太粗俗了，“一时成败不足以论英雄，还要看谁笑到最后。”
“笑到最后？谁？反正不会是贺承洲！”陈亦弢信心满满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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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亦弢的分析不是没有道理的，严乐熹开始关注财经新闻之后，看到的节前最后一期报道，标题就是“裕和集团多元化布局受挫，创始人贺承洲身家缩水”，略略的看了几眼论述，都是指贺承洲盲目追求金融拓展，首次进入华东区银行的慎贷名单，次年的融资计划恐难以为继。
“可能只是夸大其词吧。”严乐熹努力使自己安心，不过收效甚微，眼睁睁在脚伤快好的时候又踢了一脚，于是由原先的樱桃肿成了葡萄。
心不在焉的浏览新闻时，又看见了一则“物贸蜂巢项目落户赣省，贺承洲缺席签约仪式”。这下子严乐熹的心神更是忐忑不定，贺承洲是个身体力行的人，除非是有不可抗拒的原因，否则不会让董秘办的人替他做决定。
于是借着向粟加桦拜年的机会，严乐熹婉转打探了一句，“贺总……在淞市还好吧？”
“不太好，昨天刚刚入院，具体情况还不清楚，我和烽哥下午就要赶过去探望。”粟加桦的话彻底将她打入冰窖，几天前还给她派红包的人怎么突然就入院了呢？
久久听不见回答，粟加桦迟疑问道：“你要不要和我们一道过去？”
“啊？”严乐熹努力说服自己，这不算是藕断丝连，纠缠不清，就当是分公司员工献爱心，看望自己的直属BOSS也很正常么，“好，我去。”
医院还是严乐熹待过的那家私人医护中心，花廊下的紫藤和角堇早已枯败，只余灰白的藤枝挂在架上，好似一时间生机全无。
“贺总他……严重么？”对着领路的护理员，严乐熹终于忍不住追问，不知道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严乐熹总怀疑一会儿推门进去，会看见贺承洲穿着病员服，死气沉沉的躺在床上。
谢烽和粟加桦就安慰她，“如果严重的话，就不会住在这家医院了。”
医护中心条件再好，也不能进行重危症的系统性治疗，所以贺承洲的情况一定不会太严重，这是个很简单的推理，可严乐熹此时哪还有智商去想这些。
她只记得走道旁边有个自动售报机，投币之后可以买到《国家地理》杂志，有一天她没带零钱，在贩卖机前扒了半天，后来贺承洲过来帮她开了机器，还取笑她在练特异功能，准备隔空取物。
“不行，不能再想了。”严乐熹眼眶酸酸的，每走一步双腿都像灌了铅。
谢烽步幅最大，他第一个推门进了病房，就禁不住的“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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