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林狩
韩茵茵终于得了空闲,呼朋唤友出去找乐子,特意让严乐熹带上冲锋衣、防虫剂,单身前来。
“我说你这是搞什么主题活动?”鉴于韩美人敢为人先的冒险精神,严乐熹觉得还是搞清楚状况再做决定。
“大自然亲密接触之旅……嘻嘻,保证有惊喜。”
还“嘻嘻”,严乐熹简直觉得不认识她了,什么时候说话这样装嫩,克制住后脊的隐隐发凉,“小土匪呢?他算家属不?”
“他不来,托付给他的钢琴老师了。”
“什么!钢琴老师也成了你裙下俘虏!这才多久!”
“没有的事,你不要侮辱我的眼光。”饶是她矢口否认,严乐熹也能嗅出其中的□□,而且不带小土匪,是不是意味这次聚餐的风险值偏高?
“我可说好了啊,我是去混饭的,不是去玩命的,危险项目概不奉陪。”
“你家老陈不在,我敢让你少一根毫毛吗。”韩茵茵特别豪气干云的保证,“明早我来接你,你车就别开了,怕你找不到路。”
找不到路,找不到路是几个意思……莫名的更加害怕了。
到了那天,严乐熹做了一身户外装扮,背包塞了好些应急工具,做好万全的准备,迈出大门的时候她只有一个念头,“姐只想好好吃顿饭,怎么就这么难。”
韩茵茵来接她时,笑不可仰的摘下镭射墨镜:“你这是要荒岛求生么?”
“少废话,上次去游船上吃生鲜,你也说没危险,结果船上居然有一条鳄鱼,活的鳄鱼满船爬啊,我的姐姐。”
“那不是为了增添就餐乐趣么,再说人鳄鱼嘴封着呢,没那么容易伤人。”
严乐熹摆摆手,不打算继续说下去了,那条鳄鱼是封着嘴,可尾巴一掀就劈碎了一张餐椅,没被伤到完全是她身手灵活,躲避及时,再老个几岁的话,就不知道能不能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依着韩茵茵风驰电掣的开车速度,开到邻市也就一个多小时,可她们折腾了两个多钟头才来到聚餐地点,郊外风景优美的不知名山丘。
青山如黛,水波潋滟,河渠边植了苦楝树,淡紫色瓣蕊淡香拂鼻,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气温比城区要凉爽几分。
“休闲烧烤么?你这也太能折腾了,我在阳台上搭一烧烤架,能吃到你撑。”
“非也,非也。”韩茵茵领着她又攀了一小段,沿途高大的铁丝网密密拦着,西边有一个岗亭似的建筑,竖着的牌子上画着警示的标语,“试营业的林间猎场,绝对有意思。”
“我没听说桐市有野生动物啊,猎什么?穿山甲、狐狸、还是画眉鸟啊。”
“都是饲养的野猪、野鸭,还有梅花鹿。”
“切,这有个什么劲,去射击场才叫练枪法,这里叫虐待小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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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间小屋里已经聚了好些来虐待小动物的人,有几个严乐熹眼熟,但大部分都是生面孔,穿猎装的不多,几乎都是来玩儿的,脖子上挂的都是相机,估计一会儿都该咔咔发微博了。
有过几面之缘的谭心凝过来打起了招呼:“来的这样迟,是不是山路不好走啊。”
“绕了点路。”韩茵茵的方向感差,简单的说就是迷了路。
“你们也是乔少的朋友?”
“……”严乐熹当做没听到,扭头去柜台要了一碗杯面,她的生物钟神准,过了点不吃饭胃里就糙的慌。
刚撸了几口就看见一拨人扛着□□从外面进来,惯常健身保持出的好身材,旁若无人的嚣张态度,有着和本地土豪不一样的衙内气息。
那几个人一过来,谭心凝立刻凑了上去,递上冰镇过的凉茶和毛巾,态度堪比贤妻良母,“乔少乔少”的叫着闹心。
被唤作乔少的年轻人大约25岁左右,鼻挺而梁高,眼狭而精湛,通身有种风流的气派,倒不似酒囊饭袋之辈。他一落座,就慵懒的躺在凉椅上,专职茶点的厨师打开冰桶,端上骨瓷浮雕的三层甜点盘,一份份用马头造型的白瓷碟子盛了摆在手边。
谭心凝被冷落在了一旁,尴尬的折回来,继续和周围的朋友谈天说地,只是眼眸还时不时的朝那边瞟。
“啧啧,看见谭大小姐吃瘪,这一趟还是很值的吧。”韩茵茵靠过来,眸光有些闪烁。
两人对谭心凝的厌恶由来已久,不过是个普通的医药代表,偏偏在各种场合暗示陈亦弢陈主任对他多有照顾,暧昧不明的态度也为她争取到了很多业绩,这种借势的伎俩并不高明,可听在严乐熹耳中多少有点恶心。
“人家不过是想钓个金龟婿而已,恨嫁的心态可以理解。”严乐熹擦了擦嘴,平静的问,“那你呢,你干巴巴凑这一出有个什么劲?”
“乔家在城北投资了一家高端会所,我打算让我们的养生馆参与进去分一杯羹。”
“高端?能有多高端?桐市能有多大的消费潜力。”
“恐怕比你想象的大。”韩茵茵恢复了精明果敢的女强人形象,甩了甩肩头的长发,伸出一根葱白的玉指,“五十万一张的入会认证,前期预售就认领了多少张,你知道吗?”
“十张吧,桐市可不是一线城市,创税额百万以上的就那么几个龙头企业,你可别来忽悠我。”
韩茵茵将食指摇的销魂:“一百张,骗你我是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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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煊自打发配到桐市之后就一直抑郁的不行,连带这南方闷热的湿黏也让他烦躁,就差头上插根羽毛,大街上蹦跶着祈雨去了。不过谁叫他在京里犯了事,一向纵着让他的老爷子都发了狠,让他闭门思过,收敛心性,什么时候懂事了什么时候再回去。
卯足了劲要做出一番事业来,于是从自己最熟悉的会所入手,一开头就是奔着独一无二至高享受,男男女女都能让你乐不归蜀,有钱没钱都让你闪瞎狗眼的思路去的,什么都筹备的妥妥的了,临了审批哪儿给卡了,说什么不符合消防安全要求。
得,到了地方上啊阎王小鬼都得拜,乔煊只好夹了尾巴先做人,请了分管审批的区领导一顿伺候。现在审批已经到手,是该清算的时候了,否则什么人都敢在他乔少头上撒野了。
“曹队长,收获怎么样啊?”
“还行,瞄了半天没打着东西,估计天气太热,动物都回洞里消暑去了,哈哈……”曹队长干巴巴的笑着,没有一个人附和。
“刚才只是活动一下筋骨,好戏还在后头。”乔煊若有深意的说着。
黄昏渐至的时候,乔煊牵着两头导猎犬出了休息区,一群人闻风而动,稀稀落落的跟在后面。
“瞧见没,那边有个围栏,猎头野猪回来,咱们的晚饭可都解决了。”乔煊给了曹队长一个信任的微笑,抬手将枪扔给了他,“喏,拿着我的枪。”
贝雷塔A400加了减震入手很沉,曹队长有些抖搐,旁边的一位美女依了上来:“哟,我们可都等着曹队长给我们猎晚饭呢。”
“是啊,野猪都圈着呐,这不是送上门的猎物嘛。”
“对,对,只要会开枪,那肯定妥妥的一枪一窟窿。”
曹队长本来有些忐忑,可被众人这般捧着,也飘忽忽的找不着北了,“行,就让你们看看我曹某人的枪法。”
栅栏一打开,曹队长蹑手蹑脚的走近,寻觅了一个目标稳稳地端起了枪托,“嘭”的一声响,受惊野猪在里面嗷嗷乱窜。
“怎么是空包弹?”曹队长也是退伍军人出身,一下子发现了异状,可惜有几只野猪冲他撵了过来,吓得他连连后退,“喂,栅栏怎么锁上了,人呢,快打开。”
可怜的曹队长还没有发现自己早就落入了圈套,一伙人趴在外头,好整以暇的看着热闹。
“不能开门,野猪出来的话会伤及无辜的,曹队长还是发扬一下风格,来一次为民除害,啊。”
“哈哈,曹队长这枪法不行,准备徒手逮野猪了,这TM得劲啊。”
“哟,这人猪大战门票多少啊。”
曹队长血已经吐了三升,在地上连滚带爬的躲闪,还是被凶猛的野猪顶了腚,疼的那是泣不成声,这才明白自己捋了虎须,一边呼疼一边求饶起来。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乔少大人大量,别玩了……”
回答他的是另一发空包弹,啪的在他身后的灌木上炸开,“别废话,快跑。”
“乔少枪法通神啊,真是指哪打哪。”
“曹队长别怕啊,我们急救箱都给你备好了。”
可想而知在恐惧和羞辱中煎熬的曹队长,完全丧失了正常的应急能力,虽然不停的奔跑,还是旧伤之上又加新伤。
严乐熹当下了然,这伙人不是虐待小动物,分明是来虐人的:“太过了,这姓曹的回去没个十天半月下不了床。”
“你管什么,乔少尽兴后自然会放了他。”韩茵茵一把拉住了她。
“啊哦!”曹队长惨叫一声,陷入一个坑内狼狈摔倒,左边腿骨估计是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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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让严乐熹见识到了人性的阴暗面,再恶毒的手段,既然不是自己主导的,那么参与者就会以旁观者自居,放任惨剧进行下去,更何况受惩罚的人本就有劣迹,那微末的同情心更加不会用在他身上。
当她将这件事告诉陈亦弢的时候,他平静的回答:“内部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不算是个新闻了。”
“那后续是怎么处理的?”
“曹队长擅用非法枪支,违规,被开除出消防大队。”
“这也行?”和她想得完全南辕北辙。
陈亦弢半点也不怜悯:“不识时务的人到哪里都是一样的结局。”
“可毕竟伤了腿,要是落下残疾算什么?”
“在场那么多人,都证明是曹队长自己摔的,除了医药费自理还能怎样!”
后来曹队长有没有康复不得而知,但韩茵茵确实如愿搭上了乔少这条线,有几个代理的护理类产品进了檀乔会所的采购报价单。
“乐熹,你没怪我吧。”某人认错态度很不诚恳,还打算用一小瓶密集护理精华液来收买人心,“喏,送给你,冰肌玉肤系列哈,保证你家老陈爱不释手,重返二十岁。”
“干嘛要他爱不释手啊,况且我离二十岁不过是一个转身的距离。”掀裙、露美腿、不爽脸一气呵成。
“我指的是心态,心态你懂吧?”韩茵茵干脆摆出大法师开坛讲道的架势,端起手里的洛神茶悠悠的抿着,“你嫁给老陈吧,虽说是二嫁……你别怪我多嘴咯……可到底还是年轻人嘛。他稳重他钻营,那是他的事,你得活泼朝气起来,二八染红妆,诗酒趁年华。”
“哇咔,姐,你最近是不是上了长江商学院进修班。”来不及纠正二八和二十八不是一个概念,不过这不重要,韩茵茵原来可是连《静夜思》都背不全的中文废,现在居然会拽词了。
“你别转移话题,跟姐出去一趟,是不是激活了全身活力,年轻荡漾的细胞biubiu往外冒?所以形式不重要,重要的是enjoyyourself。”
严乐熹知道她心里有些歉疚,不惜耽误陪儿子的时间来唠嗑,唠得她头晕也没抓住个重点。虽然那天开始的时候有些埋怨,可并没有往心里去,每个人的价值观不一样,不为五斗米折腰说来好听,但摧眉折腰事权贵才是现实。
“茵茵姐,这些年你对公司的付出有目共睹,你一个女人要养活这么一大帮子员工,自然要做些违背初衷的事,但不管怎样,只要做到问心无愧就好。”
韩茵茵激动的一口吞下了花茶里的仙楂,嘴唇哆嗦了两下:“乐熹,我承认是有点急功近利了,近年来养生保健品市场的用户信任度很低,做散客很难有利润,所以……”
“我真的理解。”
“不,你不理解,我每次看到小土匪时都会想,如果他爸还在的话会怎样……我没本事给他一个父亲,可我想在别的地方尽力做到最好,特别是他被别人欺负时,别人有娃他爸撑腰,我只能砸出一叠钱来嚷,‘要么拿钱要么滚’。”
霸气,却也心酸,严乐熹搂了搂她的肩:“茵茵,你是我见过最棒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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