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王默也束手无策

　　这个时候，王默非常不舍王蓉离去，恋爱的喜悦似乎充斥与身体每一处细胞之中，叫肾上腺激素成倍的增加。

　　王蓉尽管也是春情荡漾，可是明显比王默理智的多，犹豫了半天，道：“王默，我如果回去晚了，万一被我妈发现了，到时候让你来我家，你怎么办？”

　　王蓉的话，一语惊醒梦中人。

　　王默当然知道自己的情况，王蓉也知道王默的情况，两个年轻人相恋自然有它一些必然的因素，但更多的却是各方面的偶然因素造成的。

　　在三门墩人看来，王默是大龄青年，王蓉亦是如此，两个人都是剩男剩女，面临一个尴尬的处境。

　　在朋友的撮合下，也是在王默的努力下，王蓉用矜持和理智武装起来的外壳，被男人勇猛的感情攻势很快就瓦解了。

　　王默脸色颇有些沉重，两道有点秀气的眉毛拧在了一块，想了半天，才硬着头皮道：“车到山前必有路，只要我们两个人都能坚持，就一定会让你妈同意的。”

　　“不可能！”王蓉握着王默的手，有些无力，又道：“你不知道我妈，我妈这个人极不好对付，管我管得死死的，有时候，我气急了，都想离开这里，到外面去。”

　　王默的心立刻一沉，感受了沉甸甸的压力莫名而来，这样的场景，对于他来说，也是记忆深刻，终生难忘了。

　　前女友张新玥就是一道跨不过去的坎。

　　八年前，王默伤心的离开三门墩，去了省城发展，之后的八年都没有再度恋爱，不是没有遇见中意而合适的女孩，只是感情带来的创伤一直没有愈合而已，其实，在他心底深处，还隐藏着深深地不安与愧疚。

　　八年前，王默缺少坚持的勇气，不敢冲破女友家庭的封锁，面临女友母亲的威胁，放弃了坚持和争取。

　　八年后，王默重新回到三门墩，面临着又一个同样的问题，是选择争取，还是选择后退。

　　爱情是要争取的，这个简单的道理王默不是不明白，但是，明白道理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因为从小受到家庭的影响，父母之间长期的不睦，王默内心中实是将家庭看得极重。

　　在外人看来，王默骨子里面有一股子人所不及的狠劲，永不服输的上进心，而正是这股精神，才让他越走越远；然而，鲜有人知道，王默内心的脆弱，一旦遇见感情的纠葛，王默就会彻彻底底的变成了一个弱者。

　　在感情的开始阶段，王默是一个勇敢的进攻者；可是一旦到了相持阶段，王默却又变成了一个令人无语的弱者。

　　这是一个充满了极其矛盾的性格，王默外表坚强勇敢，内心却柔弱胆怯；做人平和宽厚却又藏有一丝桀骜不驯，豪放大度；时常留给人的感觉极其聪敏，但内心实无半点机心。总体上说，王默身上有很多优点，但是也存在着一些致命的弱点。

　　这可以从王默的生活圈子看出，无论街头混混，贩夫走卒，还是达官贵人，王默都有不少朋友，而且也能得到这些人的认可。

　　社会是一个大染缸，人与人之间的影响是温和而巨大的，就如温水煮青蛙，在不知不觉中，就会受到许多不可控的因素影响。

　　身处其中，王默有所得，但吃亏和付出更多，如果没有一个解决，王默就将注定要不断的付出代价。

　　同样，王默复杂的生活圈子，有可能会受到年轻人的羡慕，并得到他们内心的认同，可是这一点，却无法获得女友父母的认同。

　　这个道理，也是他后来被警察抓进公安局，才渐渐明白的。

　　王默几番思量，终于不再坚持，还是让王蓉回了家。

　　十二点之后，三门墩的天空黑暗如墨，大地上已经看不清路了。

　　怀着复杂的心情，王默向丁建疆家走去。

　　到了地方后，王默没有马上去敲门，而是跟做贼似的，到门口侧耳倾听了一会儿，似乎听到了一个男人说话的声音。他就果断的，轻轻的敲门。

　　门开了！

　　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出现在眼前，大概三十五、六的样子，脸色阴沉而苍白。

　　“你找谁？”中年男人沙哑着声音道。

　　“你是丁建疆吧，我是王大海的儿子，这几天都在找你。”

　　丁建疆显然没有想到王默会在这么寒冷的深夜过来找他，只好一声不吭将王默请进了家门。

　　王默拿出了借据，丁建疆看过之后，脸上就挤出了一丝笑容，用充满真诚的语气道：“兄弟，说句实话，这事我真不好意思，这钱拖了好多年了，一直都没有给你父亲还上，我心里也难受，你看，这样行不行，马上要过年了，你容我过年后把钱给你，好不好？你放心！过完年我一定会还上。”

　　王默咧咧嘴，他才不信这样的鬼话，他正想着要怎么样说话，才能掏出对方的真心话，从而能逼迫对方还上钱之时。丁建疆的老婆就从卧室里走出来，大声嚷嚷道：“你拿什么还！丁建疆，别放屁了，这春节都没法过了。别人家过年要钱有钱，要年货有年货，你看看，这个家有什么东西。狗屁，你一连半个月都不在家，要债的人都快将门踩塌了。”

　　然后，转过头对王默道：“你不要听他骗你，我给你说，他这话对所有人都说过，根本就没有用的。我也不瞒你，我是打算年前就要和他离婚的。”

　　“闭嘴！妈的，你这个臭婆娘，还想不想活了。”

　　丁建疆怒不可遏，气愤的冲过去，对着女人就是一巴掌。

　　当着王默的面，两个人就“叮咣，叮咣！”的干起来。

　　王默心底还是善良的，看见这一幕，就知道这钱绝对是要不会来的了。他就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上门讨债的黄世仁，而这一家两口子则变成了可怜兮兮的杨白劳。

　　怪不得，父亲患了癌症需要钱治病，都要不回来一分钱。

　　摇摇头，王默也懒的过去劝架，默默的掉头就走了。

　　这次王默去蒋福星家，也相当顺利，将人正好堵在了家里。

　　蒋福星是一个瘸子，但是脸色很好，动不动就笑起来，简直就是一个笑面虎。

　　两个人说了几句话之后，蒋福星道：“我今天早上到的家，我老婆说你这几天都来过，我前几天一直在外面干活，明天我有一个工程正好也完了。钱有，可是公家说，过年了要扎帐，年后才能给我，你看这样好不好，到年后，我一定给你还上，你如果不来，我也会找到你，给你亲自送过去。”

　　王默冷眼瞧着，心里升起强烈的厌恶，这种鬼话他如果相信了，就一定是脑残了，道：“你这话，是不是跟许多人都说过！”

　　蒋福星一愣之后，马上就堆满了笑脸，道：“大兄弟，你是不了解我这个人。我对你说，我和你父亲是过命的老交情了，你父亲为人仗义，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了我一个大忙，给我借了六千块钱，帮我度过了难关。现在我刚刚有点起色，也在外面做点工程，刚刚开始有点钱，可是王哥却去世了。”

　　说完，还嚎啕大哭一番，流下了几滴鳄鱼泪，又哭诉道：“我是心里面难受啊，你爸是一个好人，得了癌症，我那个时候却拿不出来钱，愧对你爸啊，我对不起他，……”

　　王默整个人无语了，见过无耻的，没有见过这么无耻的。

　　“那好，你说过完年还，那你给个具体日期，我听听。”

　　王默很冷静，目光如刀一般盯着眼前这个男人。

　　如果目光能够杀人，王默相信自己至少杀死对方十几回了。

　　“二月十二号过年，初八上班，这样，二月二十五号之前我一定给你把钱送去。”蒋福星拍着胸脯道。

　　王默知道暂时也只能这样了，他回到了住处，没有再去孙启民家，不是因为时间太晚的缘故，而是他的心已经冷了。

　　第二天一大早，王默就赶到了孙启民家，他的小学同学孙连友开的门，见到王默，脸上挤出一点笑容来，道：“我爸在家，你直接进去吧。”

　　房间里，灯光很暗，一个精瘦的老头正在喝茶，脸上皱纹特别多，皮肤也黝黑，反而显得眼睛十分的灵活，给人的感觉不像是一个普通的老头。

　　看见王默进来，老头也不吃惊，直接就请王默坐下，还给王默主动的倒了一杯水。

　　然后，也不问王默是谁，就主动聊起了王默的父亲王大海的事情，说着说着，也是流下了一行伤心的眼泪。

　　接着，老头就聊起了他自己创业的事情。

　　九零年，孙启民办了一个养鸡场，结果发生了鸡瘟事件，导致家底弄光。

　　第二年，他不死心，就又开始借钱二次创业，前前后后借了外面几十万块钱，眼看着鸡场的鸡养得十分好，即将要出栏的时候，没有想到债权人却过来逼债。

　　其中，有一个主要的债权人能量极大，就将孙启民起诉到法院。

　　官司败诉后，鸡场就被关了。很快，鸡场整体被拿出去拍卖，以极其廉价的价格拍卖掉。

　　最后，几个儿子埋怨他，老伴也不跟他过了，一气之下去了大儿子家，如今他只能躲在小儿子家，过一天算是一天。

　　老头夹七夹八说了半天，王默才搞明白整个事情的原委。

　　说完后，老头看着王默，长叹一口气道：“如果法院能多等上几个月时间，我一定可以将所有人的钱都还上。现在我不服，一直都在上诉，状告法院。……”

　　王默听了，一直没有说话，始终就保持着沉默。

　　不过，这件事情，王默判断，应该不是假的，但也有不少夸大的成分。

　　老头说：“大侄子，你爸活着时，我孙启民对不起他，现在他已经不在了，我不能让他死后也不安，这钱，我会想办法还上的，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终会有一天，我会还上的。”

　　王默迈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了住处，将自己扔在床上倒头就睡。

　　老赖的问题，已经成为了三门墩社会一个常见的现象，许多人都束手无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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