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章 王默的心态变化
王默快步向教室外走去，不！准确一点说，还不如说他这是在逃。
走出教室，王默这才想起来他确实没有什么地方可去。
学校暂时没有给他安排具体的工作，所以也就没有所谓的办公室。这一切都要等到新学年的到来。
王默想了想，就掉头向教学楼外走去，然后去了趟厕所，放出一些水后，就感觉身心舒服了许多，然后就在附近找了一棵光秃秃的大树，背靠着开始吸烟。
这个地方比较隐秘，由于距离厕所有些近，偶尔有风儿吹过来，闻起来味道却不是那么纯正。
随后，就看见不少学生陆续走进厕所。
隐隐约约的，王默还能听到他们说着什么。
一开始都是一些废话，王默也没有在意。
后来，一个学生好像是提到了默默，然后就引起一阵哄笑声。
“你们说，默默以前是干什么的。”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道。
“没见过，谁知道是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这是一个比较清脆的声音。
“不会是又臭又硬的茅屎坑石头吧。”
然后，就是几个学生开心的笑声，似乎骂了老师，心里就非常的解气。
王默听得不是太清楚，但也知道这几个学生没有说他的好话，他就向前走了几步，竖起耳朵慢慢听。
“默默，这家伙会不会来我们班教语文？”
“谁知道？他敢来吗？不怕我们搞死他。”
王默听不出来说这话的学生到底是谁？但是，他已经牢牢的记住了这几个学生的声音。
到时候，对号入座，量这几个小毛孩还能逃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王默听得有些恼火，他人还没有到五班教语文，就遭遇了这几个学匪。
“有烟吗？”
“给，接住。”沙哑的男声道。
“哎呦，妈的，你怎么扔到地上了，还能让我抽吗？”
“爱抽不抽，就这么几根了，一人一根。”
然后，就是一阵“嘻嘻哈哈”的笑闹声。
紧接着，另外一个得意的笑声响起来：“张震武，你这个小逼，还跟我耍滑头，我他妈早就料到你会干这件事，假装说烟没了，把烟盒扔到地上，还想骗我们。看看，这里面有没有烟，这不是还有一支烟吗。”
原来，沙哑的男声叫张震武，王默算是对上号了一个学生。
然后，就听见张震武叫道：“冤枉啊，我确实没看清，不然我也不会傻了吧唧，就把烟盒扔掉呀。”
看来，这几个学生心眼都贼多，个个都不好斗！
王默就想起来他上学的时候，那还是在上初三，一群人吸烟，老四刘仲奇就干过这样的事情，将空烟盒往地上一扔，然后装作不在意还用脚轻轻地踩上一脚，等大家都没有烟抽了，去捡地上的烟屁股抽，他就趁人不注意，偷偷将地上的空烟盒拿起来，从里面拿出最后的一支烟，眼馋别人。
后来，有一次不小心露陷了，这个秘密大家也都学会享用了。
还有一次，就是在夜里十二点多的时候，一帮小子还坐在游泳池的台阶上，没有烟了，怎么办？
刘仲奇脑袋灵光，就出了一个馊主意：“待会儿一定会有路人下班回家，咱们上去就去要烟。”
十几分钟过后，果然来了一个下夜班经过这里的中年人，七、八个学生立刻就冲过去，围起来要烟。
黑乎乎的夜晚，仅有一点月光洒落，彼此都没有看清对方的脸庞，中年人慌忙掏兜，给所有人发完烟后，然后就逃也似的走掉了。
第二天，大家放学后去同学付健康家里玩耍，正好遇见了他父亲，无巧不巧，而他父亲正好就是昨晚被截给烟的中年人。
结果，在聊了几句话后，就给认了出来。他父亲就手指着在场的几个学生挨个说道：“昨晚上有你，还有你，你也是，对了，你躲在他们后面，我认得你，咦，第一个问我要烟的那小子是谁，怎么没来？”付健康他爸很奇怪。
几个同学也觉得奇怪，刘仲奇明明就站在他面前，怎么就不认识了？而其他人几乎一个不拉，都认了出来。
这件事情，给了王默极大的提醒，昨晚上，他可是亲眼看见刘仲奇用左手将脸遮挡住，然后过去要烟的，只不过王默反应慢，虽然也学着用手将脸遮住，可已经晚了，仍然叫付健康的父亲认了出来。
想到这些事情，王默反而不觉得这些学生没有多坏了，自己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也干过不少荒唐事。
付健康的父亲没有因为这件事情而瞧不起这些小鬼头，而是相当宽厚的，轻描淡写的批评了这些年纪看起来还小的孩子。
想到这里，王默的心气也就渐渐平息下来，人在年轻时候，谁没有说过操蛋的话，做过操蛋的事情。
看来，自己在这方面远远不如上一辈人的见识！
对待孩子，不能因为他们有这样的毛病，有那样的缺点，就一下子否定了孩子的整个人生。
当年，在付健康家里的这些学生，至今没有一个人成为社会的公害，也没有一个人给家里父母丢脸，这些人中，除了两、三个考上技校的除外，其余的都考上了大学，其中刘仲奇和傅栋才都读了研究生，一个都比一个出息。
王默吸完烟，就迈开大步朝教学楼走去。
这个时候，“叮铃铃！”上课铃声也变得悦耳，在王默耳边适时地响了起来。
上课铃声已经过去了五、六分钟了，也不见张震武和那几个学生回来。
王默就叫班长王大伟去厕所将几个人叫回来上课。
“如果，他们不来怎么办？”王大伟问了一句。
“你告诉他们，不来上课的学生，我会把他们送到政教处，然后叫他们父母来学校。”
几分钟后，这几个学生摇头晃脑回来了。
也不喊声：“报到！”人就直接进来了。
见到王默，也不看他，直接就往座位方向走过去。
“等等！站住！”王默赶忙喊住这几个学生。
“张震武，李文炳，范大龙，鲁红广，你们四个都站住。”
这四个学生满不在乎的停下来，昂起头瞅着王默，有点示威的架势。
“你们进来，应该和老师打个招呼吧？”王默内心很平静。
几个学生面无表情的站在那儿，谁也不说话。
王默耐心说道：“你们几个也都是高中生了，受过高中教育，这在古代，就算是秀才了，最起码的礼貌应该还是懂的吧，这不需要老师教你们吗？”
教室里就有学生笑道：“熊孩子！”
张震武立马翻脸了，瞪圆了一双眼睛，骂道：“熊你妈！”
这个学生脸上一阵红，一阵青，面子上下不来，就站起身来，对骂道：“张震武，你妈的，会说人话吗？”
“好了！都闭嘴，你先坐下。”王默用手指着这个刚刚站起来的学生道。
然后，走到张震武面前，说道：“同学之间开个玩笑能死人，有你这么骂人的，还有没有一点同学情。”
“还有，从始至终，老师骂过你们吗，甚至也没有说过一句难听的话，可以说老师非常尊重你们，没有因为你们迟到了，就骂你们，可是你们几个做了什么？张震武，李文炳，你们几个敢说你们尊重老师吗？”
说到这儿，王默陡然就提高了嗓门：“咱们之间的尊重是相互的，你们今年也十七岁了吧，一个个长得人高马大的，算是有种的男人了，老师也不小了，今年三十而立。”
王默就看见缩在三人后面的范大龙嘴角微微蠕动了一下，轻轻的蹦出来三个字：“老男人！”
这话，差点把王默气得噎死，这一刻，王默感觉到自己脸上绝对没有什么好表情，脸上一阵阵滚热，似乎全身的热血都往头顶涌来。
王默狠狠的瞪了这小子一眼，没有去抓着对方的话茬说什么？要是纠缠这个问题，只会徒取欺辱。
学生嘴上一时没有把门，可老师的嘴一定要把好门！千万不能将矛盾扩大化。
王默语气顿了顿，然后目光慢慢在范大龙脸上扫过，用更加平静的口气道：“我比你们大得多，可我尊重你们，我也希望你们也要尊重我，如果这一点你们做不到，不想让老师尊重你们，那么你们可以向班主任请假回家去。”
教室里一片寂静，所有的学生都安静的听着，他们还是第一次看见有王默这样的老师脾气如此之好，不训斥，不骂人，不体罚，而是慢慢的讲道理。
四个学生相互看了一眼，就先后走出教室，在门口大声喊：“报道！”
“进来！”
然后，王默就让四个学生回座位坐下来，全班学生开始了第二节课的自习。
有了这段插曲，学生们就安静下来。
王默环顾全班，险些一口气憋过去，这比第一节自习课更过分。
除了七、八个学生拿出书本，好像正儿八经的自习之外，剩余的多数学生都无所事事，已经有十来个学生趴倒在了课桌上，准备睡大觉了。
王默几步就走到一个趴着的学生跟前，用手拍拍他的肩膀，道：“哎，天亮了，赶紧爬起来，找本书看看。”
学生慢慢的抬起头，瞄了一眼，嘴里懒洋洋的蹦出来一句话，很让王默无语：“老师，我又没捣乱。”
“大早晨，就要睡觉，昨晚没睡好吗？”王默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
这个学生眨巴着眼睛，没有去理睬王默，旁边的一个男生道：“他昨晚去网吧打游戏了。”
果然，这个学生明显就是睡眠不足的样子，眼睛里布满了丝丝红线。
王默就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低声说道：“咱们这节是自习课，既然晚上没有睡好，你就抓紧时间赶紧睡吧，下节课就不要睡了。”
这个学生点点头，说了一声：“好！”，然后就趴倒在座位上睡过去了。
然后，王默走到下一个趴着的学生，也是照样拍醒他，学生抬头看了他一眼，就爬起来，然后等到王默走后，马上就又重新趴下了。
这样，等王默在教室里走了一圈后，再次回到讲台上的时候，重新趴下睡觉的学生又有不少，足足有十几个学生，
看着这些学生，好像解放前国民党溃败时的散兵游勇，王默就觉得心口有些堵的慌，一颗心格外的沉重。
前排的一个女生，好像看出王默心里很难受，就悄悄道：“王老师，你不要生气，他们父母都管不了他们，老师就更管不了了。”
王默点点头，暗暗道：“社会发展到了今天，牛不吃草强摁头的传统教育方法显然已经不适宜所有的学生了，要想让这些学困生爱学习，被动的教育看来是没有多少用的，这些学生身上的坏毛病，一定要找到根源，对症下药才会有效果。”
对于教育来说，父母能够陪伴和管教孩子的时间仅有二十年左右短短的时间；对于老师来说，教育某个孩子也只能有短短的数年时间，而想要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百年树人的一个系统工程，明显是不现实的，也是无法做到的。
有一句话说得好，父母只能管孩子的一时，而管不了他的一生，所以，不要去企图管好他一辈子；学校和老师也只能管好学生的这几年，而管不了他人生成长的其他几个阶段，所以，一定要想办法影响他，挖掘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生价值。
人活一世，心中要存有一丝平凡而伟大的念想，这念想可以不是改造世界，不是改造社会，也可以不是改造某个人，而是要有一个现代人需要的“脊梁骨”，没有它的支撑，人是无法“站立”生存的。这就是人的生命发展规律提倡的主动性。
一旦学生具有了这种教育主动性，自然就不会依靠老师的被动教育模式了。也许，这就是当下学校和教师教育应该做得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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