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喝酒
告别李秋实,王默离开一中,准备回到住处。
天寒地冻,正好可以清醒头脑,王默就信步在所谓的小区里徘徊。
说是小区,也就是几栋楼被几片砖墙围住而已。这些都是四层高的小楼,楼体有些斑驳,吊挂着一些松散的墙皮,如同伤员身上裂开的老伤口,看上去让人感到颇不舒服。
楼前的空地上倒是有几棵高大的树木,都是许多年前住户自己种植的,树杈上还有不少枯叶,没有被风吹掉,一阵小风吹过,树叶就发出奇特的“衰衰”声。
一路走来,王默也没有想明白李校长和他说话的真实意思。
既然想不明白,王默也懒得继续去想,反正来之前他早就有想法,既然回到三门墩了,主要还是养病为主,其他的东西都是次要的。
在学校里不招人待见也不是一件大不了的事情,万一混得不好,自己就熬熬。等到病确实好转了,一样可以离开这里,天大地大,总有自己能够立足的地方。
王默住在朋友杨阳家,掏出钥匙打开门,还是像往常一样走了进去,没想到,就听到里面一句声嘶力竭的大吼:“不要进来!”
已经踏进去了一只脚,赶紧收了回来,王默摇摇头,暗暗想道:“眼下这家伙一定是和女朋友呆在一起,而且弄不好就在床上搞事。”
杨阳是中国矿大毕业的学生,人最初分配在首府,可能是太年轻,不懂事,再加上有点恃才傲物,脾气却是有点二,人不仅不会来事,而且嘴巴特臭,经常让领导不痛快,到了后来,领导也让他不痛快了。
随便找了一个借口,领导就让他赋闲在家了,只发基本的生活费,煎熬了三个月时间,实在没辙了,最后就托父母,找了一个门路调回了三门墩,也就是王默曾经工作过的一矿,正好也是生产科。
杨阳岁数也不小了,今年三十一,只比王默小一岁,在省城工作时也是一个剩男。
回到三门墩后,杨阳就一改过去的倒霉样,彻头彻尾地变成了稀罕货,他人长得高大英俊不说,单是学历本科,正儿八经的科班毕业生,凭此点就对当地的小姑娘有极大的杀伤力。
这家伙,在不到一年的时间,走马灯似的换了好多个女朋友,用他的话说,双手双脚加起来,也不够摸。
现在相处的这个女朋友王芳,去年技校毕业,家里条件很好,刚毕业就分配在电厂机关工作,今年才二十出头,杨阳比她整整大了十一岁。小姑娘很有上进心,在三门墩电大进修,读的是大专。
前几天,王默从省城坐班车回到三门墩,天色已经快黑了,这也是三门墩职工下班的高峰期,两个人恰好就在路边碰见了,杨阳问了几句话之后,就热情的拉着王默回到了他的住处。
杨阳回到三门墩后,他父母就给他买了这套楼房,非常便宜,才三万元。像这样的空房子在三门墩还有很多,几乎都是离开的年轻人留下的。
这些天,王默就暂时居住在杨阳这个所谓的家里。
在楼下呆着没事干,王默就围着几栋楼转起了圈子。
大约十几分钟后,手机响了,杨阳叫他回去。
走进去,房间里弥漫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味道,王默皱皱眉,说道:“什么味道?”
杨阳没有理他,诡秘的笑笑,说道:“**回来,也不先打个电话。”
“怎么了?差点让我撞见奸情了。”王默笑道。
“我俩这是第一次,妈的,你猛然开门,她差点就和我翻脸了。”
“人呢?”
“脸皮薄,走了!”
王默就有点可惜,前天晚上,杨阳可是吹嘘了半宿,王芳多么多么漂亮,如何如何水灵,满嘴的冒泡,就差点宣布他的女朋友是一个倾城的美女了。
王默瞅瞅床,眼睛就有点直了,指着褶皱不堪的床单,笑骂道:“杨阳,你这个混蛋,怎么在我的床上瞎搞呢,你就不能到你的床上去折腾。”
“什么你的床?你个卖沟子的,别大惊小怪行不行?”杨阳一点也不在乎,看见王默要打他,连忙解释道:“我操,我让她去里面的房间,她死活都不去,好像知道我没有安好心,就跑到你这个房间来了,没有办法,我就只能将就了。”
王默给这家伙翻了一个白眼,晚上在这张床上睡,还真的有点咯晒。
“这是我和我老婆的婚床,晚上你在上面睡,捡了大便宜了,换做别人,根本就别想。”杨阳好像知道王默想要说什么,立刻就封住了王默的嘴。
看见王默无奈闭上了嘴,杨阳就乐了。
“报道了吗?”杨阳嘴臭,可是人确实不孬,有时候也挺会关心人。
“报道了,让我下周一再去学校,估计也没有什么事情,等开学了,我就可以上班了。”王默笑道。
“晚上一起吃饭,我叫了几个朋友,柱子,小四,这几个家伙知道你回来了,嚷嚷着要请你喝酒。”
王默赶紧递上烟,将吴宪刚,毕文华晚上请他喝酒的事说了。
“我操,你小子还学会溜须拍马了,不就是一个小小的教务主任吗,理他干逑,不去!咱们哥们的感情重要,咱们晚上先聚聚,把他们推了。”
王默赶紧安慰这个混蛋,这家伙说话就是太操蛋了,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受过多年高等教育的大学生,倒十足像是一个地道的流氓。
经过谈判,王默在费出了九牛二虎之力后,才说服了这家伙,但也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那就是周末晚上请他和女朋友一起吃大餐。
晚饭之前,王默接到了吴宪刚的电话,说是安排在弘德酒家212包厢。
虽然,三门墩是个小地方,经济发展相对较慢,可是饮食业的发展却丝毫不慢,繁华程度不比大城市差多少。
三门墩的夜生活还是比较单调,职工下班后,很难有什么好地方可以消遣,无非就是到文化宫跳舞,门票免费,也没有歌手,没有乐队,就是一个大录音机,外加一个大音响,场地倒是很大。
这些年,人们跳舞也腻了,目光就转向饭店,酒吧了。
所以,这些年,饭店的生意反而日渐兴隆,逐渐成为了矿区一大特色。
弘德酒家算是三门墩最大的酒店了,装修的颇为豪华。
走进来,就让王默吃了一惊,他没有想到这么一个小地方,这酒楼内部装修的豪华程度,丝毫不比首府里的一些酒楼差。
服务员将他迎到二楼12号包厢,推开门,就看见里面坐满了人。
一张大大的圆桌周围,坐了十多个人。
主座的位置空着,吴宪刚将王默推到位置上。
见到这个阵势,王默死活不肯坐过去。
但他也架不住众人劝导,纠缠了一会儿后,只好客随主便了。
王默坐在主座位置上,左手边吴宪刚相陪,右手边则是一个中年人。毕文华,张建设则依次坐在旁边,至于其他人,王默也只看见一个有些熟悉的面孔,崔新民老师,这人当初也是单身楼里住过的大学生。
“人来齐了,宪刚,是不是先上菜?”一个看起来颇为精明能干的青年建议道。
“好,那就先上菜。”
吴宪刚对刚才说话的年轻人吩咐道:“定乾,去给服务员说说,赶紧上菜。”
“今天的这个接风宴,是欢迎好朋友王默回来,过几天大家就都是同事了。”吴宪刚首先发表了欢迎辞,众人鼓过掌后,然后他继续说道:“喝酒之前,都先做个自我介绍,从书记开始。”
中年人站起来,笑容满满地说道:“任信民,政治老师,也是一中书记。”
“书记,坐下说,王默也不是外人,大家都坐下说,站起来说话太累。”吴宪刚赶紧阻止道。
后面几个介绍的人,没有再客气,都坐着做了自我介绍。
王默记忆力极好,除了认识的四个人外,其他人的介绍都能过耳不忘。
这些人全都是一中的老师,也都算上是年轻人,多数都是三十多岁,正是年富力强的年龄。
见到菜上来了六、七盘后,吴宪刚就等不及了,第一个举起杯子,高兴地说道:“来!大家先举杯,喝一个,欢迎王默归来。”
众人刚刚端起酒杯,王默就看着吴宪刚首先一口就喝干了,然后其他人也都很自觉,根本不用劝,都是一仰脖子就干杯。
来之前,王默还打算少喝一点的,看这架势,就知道在座的老师,没有一个孬货。看来这次,不可能少喝了,也就不再想医嘱。
过去,三门墩人喝酒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未吃菜,先喝酒”。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风气还是没有变掉。
“这第一杯都喝完了,大家先吃点菜,垫个底,待会儿好好喝。”吴宪刚人很豪放。
“第二杯酒,就是同事酒了,欢迎王默成为我们的同事,来!大家感情深一口闷,都喝干了!”
在酒桌上,连喝三杯酒,几乎是三门墩的规矩,谁也不清楚这个规矩是什么时候传下来的,眼下这酒杯可不算小,大概满杯子得有一两,三杯酒下肚就是三两的量。
王默不想张扬,说话太多意味着就要多喝酒,可是其他人根本就不给王默低调的机会,三杯酒过后,马上就有人过来和他碰杯。
王定乾第一个走过来,他是一个化学老师,不大的眼睛溜过来溜过去,显得人很精神,王默知道这种人往往情商很高,铁定是一个长袖善舞,能说会道的能人。
“哥哥,初次认识,咱哥俩喝一个。”王定乾晃晃酒杯,完全就是一个自来熟,与王默碰了碰酒,笑道:“以后大家就是自己兄弟了,都在一个锅里吃饭,有事就说,不要见外,我先干了。”说完话,“咕嘟”一口,杯子就见了底。
王默夸奖道:“好酒量!”
这么一说,王定乾就满脸笑着,又拿起酒瓶,给两人斟满了。
随后,就天南海北的说了一些话,喝完了这第二杯酒后,王定乾就离开去找别人敬酒了。
看见大家都在主动找人喝酒,王默也开始找身边的人敬酒,这也是人情往来的规矩。
一会功夫儿,众人都喝了不少,于是喝酒就不再像赶集一样了,而是慢慢喝,慢慢的聊。
最先引出话题的还是王定乾,他说道:“上星期周末晚上,我和文化,魏书瓶,还有王双喜喝完酒,文化这家伙,拉着我们三个在马路上闲逛,不让回家。”
说到这,毕文华就打断王定乾不让他继续说了,众人就起哄,非要王定乾讲一遍。
王定乾眼睛看向毕文华,吴宪刚笑呵呵说道:“别管他,好好说说,也就是让大家乐乐。”
书记任信民就笑道:“王定乾的嘴皮子那是一绝,牢道的很!死马都能说活了!”
王默感到话很亲切,牢道乃是北疆土话,等同于非常厉害的意思。
果然,王定乾眉飞色舞的讲述起来。
“我朋友从外地来,毕文化,魏书瓶,王双喜几个人作陪,结果文化喝多了,死活不让回家,嚎叫着要逛马路,说是要重温压马路的青春。”
大家听到这里,就哄堂大笑起来。
在八十年代,三门墩年轻人最大的乐趣就是压马路,因为没有其他地方可玩,许多男女青年谈恋爱都是沿着马路牙子一路压过去。
毕文化喝多了,喊着压马路,一定是勾起了青年时期的记忆。
吴宪刚就低头贴着王默的耳朵说道:“咱们学校的老师万童童就是文化的爱人。”
王定乾看见毕文化的臭脸色,愈发得意,就站起来,一边比划一边说道:“这个家伙,压马路还不好好走,路边正好有一个大坑,他非要拉着我一起要跳过去,说要玩个双飞。”
有反应快的老师,就先乐了,也有人不懂双飞是个啥意思,见到别人笑,就连忙问。
“我搂着他,他搂着我,我们两个一起使劲跳,结果,我跳的快,文化跳的跟乌龟差不多,一米多长的坑硬是没跳过去,‘噗通!’一声,我就被他带进坑里了。好在我反应快,一下子就爬上来了,文化不知道怎么了,掉下去就爬不上来了,爬一下,就‘噗通!’掉一下,然后再爬,再‘噗通!’,‘噗通!’,愣是掉下去了好多回,爬了五、六次都没有爬上来,最后就干脆躺在坑里乱喊什么,我操,这井怎么这么深啦,哈哈,笑死我了。”
王默瞧着王定乾比划的滑稽样子就想笑,忍不住就开始想文化这个为人师表的老师,当时喝多了掉进坑里的狼狈样子,就感觉有点怪怪的。
毕文化喝了酒,脸红的有点像酱紫色的大茄子,用川话骂道:“你,就是个锤子,良心坏了,妈妈的,站在旁边看我笑话,也不拉我一下。”
他这一骂,众人就笑的更加厉害,一个教书育人的老九,竟然喝多了,还掉在大坑里面,像个爬虫,那一定要多精彩就有多精彩,无论如何都会让人浮想联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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