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虚实之间

　　蒙缘看着眼前两座仿若小山一般高大的石碑，暗想这就是地关了，但先前经历的幻境让他依然有些愤愤不平，幻境里让他经历了那么多凄惨的事，自己竟然还不知道那些考验是为了什么，真是岂有此理，尤其是那老道，也就是他跑得快，不然即便是幻境也一定胖揍他一顿，只要自己能打得过他。

　　“你小子想揍我？老道我还没走远呢。”忽然一个神念传入他脑海，“哼哼，也就是你清醒的快，不然你的父母妹妹一个一个都会死在你面前，老道我的手段多着呢……”

　　“你想死！”蒙缘双眉倒立，目中喷火，“你出来，看小爷不揍死你，死变态！”

　　“你敢骂我变态！你，你，老道我不与你一般见识，反正老道我现在心中无比畅快，反正你已经经历了很多惨事，反正你现在再怎么愤恨也不能再回来，反正老道我已经占了便宜看来一场戏……”

　　这千山里都是些什么人物啊，有双魂的小女孩，有碎嘴子的老虎，现在又出了个专为整人的老道……

　　蒙缘胸口起伏，但随即眉头舒展，呵呵一笑，“臭道士，你一定是被人锁在这里的吧，就像孤魂野鬼，呵呵，滋味一定不坏吧，哪里像小爷，以后出去了要到花花世界中玩耍，你呢，只能一辈子在幻想里活着，唉，想想都爽啊。”

　　“你，你，岂有此理！”那老道情绪异常激动。

　　“看来被小爷说中了，小爷想啊，这天路每过一关都有奖励，能到秘府里选一样法宝，嗯，秘府里法宝太多了，应该有专门对付幻境的法宝，等过了全关之后问问那头老虎，到时候，小爷我带着法宝重新闯一遍这天路，一定用法宝打的你屁股开花。”

　　“哼，无知，这天路哪有重复闯的，你当这是你家的院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老道我想当年也是……哎呀哦……”

　　一道雷霆凭空出现轰入身后消失的天路中，蒙缘便听到了无比凄惨的嚎叫声，哈哈大笑两声，“臭道士，跟小爷我斗，哼！”

　　“……天杀的……老东西，你抽我魂镇守一关的天路，干嘛还要给我身体的痛觉，天杀的……”

　　随着那叫骂声，蒙缘看到老道每骂一句便有一道雷霆闪电轰到那里，连续十余道，毫不留情，蒙缘不禁咋舌，这乖乖的雷霆可够狠的。

　　过了片刻，再听不到身后的声音，蒙缘试着叫道，“臭道士，臭道士，你死了没有？要是没死，咱们再聊聊。”

　　“你死了，老道我也不会死，老道我是云……啊——”原本停歇的雷霆忽然又一道劈下，那老道惨叫连连，“你这臭小子，你敢戏耍道爷，故意引诱道爷我说禁忌话语，道爷我……不上你的当，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小爷我还以为只有那头碎嘴子老虎才会被雷劈，没想到仙风道骨的你也会遭雷劈啊。”蒙缘一副不关我事的语气，惹来老道哼唧几声。

　　过了片刻听不到老道的声音，蒙缘呼唤，“别走啊，臭道士？臭道士？”再没有了回应，知那道士离开，轻笑一声，转身看向面前压迫性十足的两块石碑。

　　真碍事，整完小爷竟然还跟踪小爷，不让你吃点苦头，岂能对得起小爷在幻境中经历的那些伤心事？即便是幻境，可竟然那么的真实，要不是小爷我机灵，记得自己还是很爱读书的，母亲也还没生产，自己也只是在梦中梦见母亲生的是妹妹，或许就被这老家伙骗了，继续在其中承受那些变态的苦难。

　　现在这老骗子终于走了，自己可以全心全意的对付面前的两块石碑了。先前自己刚一出现在这座石台上时，便感觉识海中青气竟然丝丝的异动，这可不多见，通过这段时间的经历，他早已了解了这青气的脾性，只有遇到好处时才会如此，否则根本就是懒得出奇。

　　原本那青气吸取了木灵珠的光华之后开始沉寂，此时面对着两块石碑竟然传出想要吞噬的渴望，只不过这渴望中还带着些许敬畏，不敢过于激烈表达，一副欲说还休的样子。这青气什么时候这么客气过，汲取暴烈之气时霸道无边，抢夺木灵珠光华时鲸吞海饮，这一次竟然没有冲上去抢掠，是因为眼前的东西没有足够吸引它，还是知道很难染指？

　　蒙缘内视识海中的青气，由那漩涡中缓缓涌出，在独自开辟出的循环脉络中小溪般缓缓流淌，对他这个主人的意识轻声鸣叫，就好似馋童看到喜欢的东西流着口水，但这馋童又不得不依靠父母来满足自己的愿望。

　　蒙缘试着控制和指挥这些带有光泽的青气，这些青气竟然很是听话一般，随着他控制的节奏或快或慢。这让蒙缘很是惊喜，似乎找到了控制和使用这些青气的法子，只是这法子是需要条件的，只不知没有了引诱是否还听自己的。

　　退出内视，蒙缘仔细观察面前这两块石碑，依然是崭新的，只不过与之前不同的是大了数倍，位置却是一前一后，颜色一明一暗，仿若阴阳两面。

　　按照此前两关的考验的内容来推算，黄关所考验的是描摹四种古符，重点为四这个数字，也可以整体宏观的来看理解为四相，玄关考验的破阵，三才阵，那么这地关的考验项目就呼之欲出了。

　　面前是两块石碑，所考验的必为阴阳，在这里所有的事物都不能以常理揣度，即便是最为简单的东西，也许都有不一样的解读。

　　蒙缘盯着两块石碑上的符文，是最常见的日月形状，也就是古书上所说的太阳与太阴，阴阳相生相克衍生万物，其最重要的基础点便是平衡。此时蒙缘暗自有些自得，这便是读书的好处，什么都能知道一些，尽管不精通，但至少不会让自己双眼一抹黑。

　　这一次，蒙缘学乖了，不再试图描摹石碑上的符文，而是仔细观察寻找突破点，他怕再次被那符文暴虐。

　　然而观察了许久，直到眼睛干涩也没有看出所以然，叹息一声，尽管心中着急想要破关出去，尽管识海中的青气不断异动传出渴望的意念，但他还是强自让自己平复下来，躺在石台上，眼望漫天云卷云舒，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去做，只这么平静的躺着，静静的看着，放松，世界真的很美妙……

　　忽然，脑中灵光一闪，蒙缘立刻跳了起来，再次来到两块石碑前，看向碑上符文，在其上他看到了与先前不一样的画面，这日月符文的纹路竟然不是固定的，而是动态的。此时正是昼夜交替时刻，那日形符文正中心有一个圆形小点正随着天空太阳的坠落缓缓移出符文，刹那消失不见，而月形符文却忽然多了一个小点，随着月亮的升起缓缓移动，不禁暗道一声果然如此。

　　他曾仔细观察过这里的日月星辰，虽然这里有白天黑夜，有日月星辰，一切似乎都与外界一样，甚至比外界看到的更加完美，完美到近乎虚幻，此时看到石碑上日月符文的变换，心中有种霍然开朗的感觉，似有一扇门正在他面前缓缓打开。

　　这符文与这里的日月有什么联系？这里的世界与外面的世界又有什么联系？

　　此时，用不同的眼光再来看两块石碑，它们根本就是一个难以分割的整体，或者说一个是另一个的虚影。刚才太阳尚未落山时，带日形符文的石碑较为明亮，月形符文石碑略显暗淡，而现在已是月上中天，月形符文石碑却极为显眼，日形符文的石碑淡了起来。

　　由虚为实，实而虚之？这就是阴阳的平衡，在虚实之间不断循环，一定是这样的。

　　蒙缘呵呵一笑，盘膝而坐，平静的等待日出时刻，从而验证自己的观察与推测。

　　当东方露出第一缕阳光之时，蒙缘终于肯定了自己的推断，只有在日出或日落，两个符文中那个小点都不存在其中时，才是阴阳最为平衡也最容易打破的时间点，那个小点的出没就是时间点。

　　他可以肯定只有抓住这个时间点，在交错的那一刻出手，才是自己破关的最佳时刻。

　　只不过具体怎么出手，他心里可没谱，也许会像黄关时描摹符文，也许会像玄关时激发符文，不确定，但这里既然是天路考验，那破关的方式肯定会翻着花样来难为人。

　　黄昏时刻到来，蒙缘抓准机会，猛然站到两块石碑之间，既然古书上说“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那么，就让这阴阳两个点联通到一起。

　　在时间点移出日形符文的那一刻，两块石碑的暗淡和明亮达到一个平衡之时，蒙缘霍然出手，左右手食指分别点在两个符文之上。

　　刹那一股电流一般的力量由符文传来，在他的体内轰然相撞，相互对冲，相互厮杀，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团，集聚着可怕的能量，滋滋的电光由他身体上显现，他的身体似乎成了透明的。

　　蒙缘仰天一声嘶吼，他的身体一半滚烫如火一半寒冷如冰，体内积聚的两种力量无处发泄，感觉自己仿佛要爆炸了一般，那火热与冰冷交替而至想要占据他身体的控制权，但谁也占据不了上风，只能将更多更大的力量投入进来，不断的摧残着他的身体和他的意志。

　　那种痛苦，那种撕裂的痛苦，那种摧毁万物的碾磨成粉的痛苦，那种非人的折磨简直比世间最为严酷的惩罚更让他痛不欲生，他想就此昏过去或者死去，但却不能……

　　就在蒙缘意志即将崩溃的时刻，识海内和由青气单独开辟出来的经脉中的青气动了，先是悄悄将接近它的力量吞噬，发觉厮杀争斗中的双方并未在意，便开始大胆起来，将一大团被寒流击出的热流迅速拉到经脉之中磨碎，瞬间不见了踪迹，但随着青气流动经过识海漩涡吞吐之后，在其上形成了米粒大小的火红太阳，而在太阳的另一侧寒冰聚集正缓缓形成一粒月亮。

　　这一日一月随着青气吞噬体内两种力量的增多，缓缓壮大……

　　当进入蒙缘体内那两种力量被吞噬到了一个程度之后，终于开始重视起这个地头蛇来，在他们相互攻伐之时，另一边也开始对抗青气，青气时退时进瞅准机会便吞噬少许，尽管还对两种力量保持着敬畏，但随着那两种力量的不断削弱，似乎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于是便不再是小心翼翼，全力投入其中，一时间形成了一场混战，只不过青气具有吞噬之能，在与那两股力量的交锋中占据了很大的优势，而作为战场的蒙缘身体，尽管先前经过几次蜕变，此时也是伤痕累累。

　　当蒙缘体内大战正进行的如火如荼之时，石碑上消失的那个点出现了，但此时两个符文之中所蕴含的力量大部分已进入蒙缘身体，那个点勃然大怒，在日月两个符文间来回游动了数圈，霍然发出尖锐的怒啸，那两块石碑便传出咔咔之声，一道道裂纹如网一般密布其上。

　　那个点在石碑摇摇欲碎之时，忽然冲进蒙缘体内，杀进入战场，迅速将剩余的冷热两种力量收拢，就要冲出来。

　　而此时，那青气忽然大胆起来，猛然冲出缠住了那个点，而后又有无数青气加入进来，化作数条绳索将那个点牢牢锁住。

　　那个点剧烈反抗，就像一颗流星一般冲击着青气的围杀，蒙缘的体表便有一个又一个的凸起……

　　体内的战争终于有了结果，那个点在历经拼杀之后终于还是被青气拉入经脉，送入识海漩涡之中，而后化作精纯的能量注入漩涡之上的日月之中，最终这日月壮大至拳头大小才停止，悬挂识海天地间，散发着赤阳与阴柔的光芒。

　　此时识海的天地已是初成，日月高悬，星光璀璨。霍然一声脆响，那日月忽然开裂，两枚和石碑之上一模一样的符文跃然而出。

　　石台上，原本的两块石碑忽然坍塌，化作了两堆碎石，石碑之后，一条铺满枯叶的石阶道路显现出来。

　　蒙缘瘫软在地，毫无破关的喜悦，如果能够重选一次，他宁愿想办法破开防护天路的禁制，也不愿承受那非人的痛苦折磨，只是一切都烟消云散，地关闯过了，但下一关等待他的将是什么，想一想便觉得心颤。

　　只是，登上天路便已没有回头路，只有勇往直前闯过天关，或者困死在这天路之上。

　　蒙缘望向前方，一阵轻风吹过，无数枯叶漫天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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