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痛中之悟
清晨，蒙缘由沉睡中醒来，一缕明亮的阳光由窗外挤了进来，将苍白的面庞映衬的更加苍白，眼皮微动，全然刺眼的痛。
昨夜，蒙缘一个人静静的躺着，听着窗外松涛呼啸，忍受着钻心的痛想了许久，似乎想了许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想，到了最后脑海空空。
虽然天生乐观，但这次受伤对蒙缘来说还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他从父亲的寥寥几语中已然听出了其中味道，状况似乎很不妙，原本身体就不是很强壮，存储不下内力，现在经脉寸断更加不能了，刚刚因为听便宜师父玉慧讲经，在丹田中产生的一丝似内力的东西，此时正在无声无息消散。
自己真的要成为废人么？自己一生就要这么毁了么？他不甘心，很想身在梦中，但身体的疼痛让他真切感触到这是真实的，真实的发生在他身上，这已是不可改变的事实，即使心慌也无济于事。
疼痛可以让人迷失消沉意志，也可以让人头脑更加清醒冷静。蒙缘无疑是后者，一个八岁的少年，冷静的头脑和妖异的判断分析能力让他异于同龄少年，也让他有了更多对于未来的思考，但更多的却是因为想太多，甚至到了多疑的地步，让他忘记了体会同龄少年那种无忧无虑的烂漫童年，这无疑是痛苦的，即使再怎么强装掩饰也改变不了此种性格使然。
他有时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有经过轮回就急着转世而来，是不是前生做过太多恶事，所以才带着这么多忧虑和苦恼来到这个世上，所以才任凭怎么努力都找不到童年的乐趣，即使躺在母亲温暖的怀中，即使他笑的很淳朴，做些很天真的事，但内心里总怀有挥之不去的忧郁……
书上说，心思重的人往往命运多舛，是没有快乐的，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现在他信了。
门，轻轻被打开，蒙燃和艾雯琪轻轻走进来。尽管艾雯琪自身伤势还未痊愈，但对他还是极为关切，嘱咐着他养伤时该注意的事项。而蒙燃这次没有像以往那样责怪弟弟，只是盯着他，直到母亲端着汤碗进来，他出门往回走时才说，“小缘，以后哥会保护你的，不管是谁再也不能伤害你。”声音很轻却很坚决。
母亲干涩的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一勺一勺将汤吹温喂他喝下，然后坐在窗前说着些让他宽心的话，嘱他莫要着急，安心养伤，直到他再次累了，睡去。母亲，永远都是最温暖的，这让蒙缘很想扑到母亲怀中大哭一场，就像其他孩子一样。
但，他终究还是做不到，因为他是蒙缘，一个与其他同龄人不一样的孩子。
接下来很长一段日子，父亲、母亲、哥哥，还有艾雯琪每天都会轮流陪着他，每个人的性格不一样，陪伴他的方式也不同，但蒙缘可以感受到那种家人最为纯粹的关爱。
这些日子以来，母亲因他受伤，再加上身孕不便，更显憔悴，身体也虚弱了许多。父亲也因前次强行施展燃魂术损耗极大，身体状况更差了，咳的也更勤了。但蒙不伤在将养身体同时，准备对付巨蟒的行动还在继续，其间还去了几次当初陆明与邱庆吉大战的山谷，只是终未有所得，失望之余也更坚定了猎杀巨蟒的决心。
哥哥蒙缘变得沉默了许多，拼命的练功，其状态更加狠戾，每一招每一式杀机毕现，甚至让一旁观看的艾雯琪心惊肉跳，心里总有种灼痛的感觉。
随着时间推移，蒙缘的身体骨骼渐渐愈合起来，他本就年少，身体骨骼成长恢复自是极快，再加上父亲的医术实在高明，仅仅一个半月的时间，他除了还只能慢慢行走不能用力外，其它与以往并无不同。
伤势恢复，全家人都很高兴，尤其是母亲接近临产，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养伤这段难捱的些时间里，蒙缘曾多次尝试调动识海中金色的光华，但它却仿佛陷入深度沉眠一般，任凭将意识附着其上拳打脚踢都不见醒转迹象。受损断裂的经脉有七成以上是不通的，尤其是强行运转《玄金心法》时，几乎根本运转不动，所汲取来的灵气每前行一寸都似一场艰苦的血与痛的战争，痛的他几欲晕厥。以这种重新打通经脉的速度，蒙缘估计至少需要五百年，人真的能活五百年么？况且还是一个武功刚刚打基础阶段的少年，与普通人并没有二致。
其间，他又梦到过七色空间一次，这一次那七个小家伙并没有调皮，他们看着他的目光很是郑重，似在诊断，每个人都查看一番之后，但最终聚在一旁窃窃私语，似乎在争论这次是不是玩大了，许久之后似乎才达成一致意见，分别在他脑海中烙下一丝各色印记之后，蒙缘便被送了出来。
现实中的蒙缘仔细感应了许久，终究什么都未发觉。
内力几乎是不可能再修炼了，蒙缘便想起便宜师父所传的口诀，尽管玉慧没有告诉他口诀名称，也没有说明这口诀有何用途，只让他按着口诀勤加修炼，但他可以感觉的出这是一套极为高深的功法总纲，就像父亲所传的武学总纲一样。
如果按照口诀中所说，人是可以修成佛的，佛和书中所说的神仙一样，有着无穷尽的生命，那么自己便有了充足时间恢复经脉，可关键是现在自己连内力都无法修炼，又拿什么来修成佛？蒙缘感到茫然，但在茫然中还要挣扎，在挣扎中寻找父亲所说的变数，即使眼前是看不见希望的绝境。
要领悟这段口诀，蒙缘感觉很吃力，口诀中讲了许多关于佛家的理论，佛为何要发怒，佛为何不能自己去打架，佛为何要化身明王去解决敌人，无相便是涅槃，到底是佛涅槃还是明王涅槃，为何活得好好的偏偏要涅槃，到底有多少佛多少明王，他不知道也不懂。父亲搞来的藏书很多，他几乎都读过，其中有关于佛家的介绍极少，即使有也不过是蜻蜓点水。
找不到借鉴的东西，蒙缘便凭着自己的想法来理解口诀，不论对错，只要前后能讲得通便认为正确。他将口诀以自己的方式第一遍通透之后，似乎并不不太正确，还看不到修习功法的影子，但在感觉中，识海里那团根本不听调遣的青气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颤动，这让他很兴奋，同时也有些奇怪，但那青气也只是颤了一丝就再也没了动静。于是，他便回过头来依然按照自己的方式重新梳理口诀，修正了前次理解中许多不合理之处，这一次青气颤动的厉害了些时间也长了些，但口诀还是口诀，依然称不上修炼功法。
养伤中的蒙缘最多的便是冥想时间，第三遍、第四遍……
直到他将口诀的理解修修补补拼拼凑凑，完成第九十九遍领悟的时候，忽然发觉口诀中竟然充满了无尽的怒意，怒中带悲，怒中带悯，在冲天的怒火中毁灭一切，又由怒火中涅槃重生。此时，识海中的青气忽然如巨龙般昂首嘶吼，刹那便如飓风一般旋转起来，最后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那漩涡带着霸道的吸扯之力，从天地间汲取着灵气。
这就是口诀中无相的真意？蒙缘感受着青气的变化，兴奋无比。此时他所领悟推解的口诀已经可以作为功法修炼了，只是他经脉不通，不能通过身体修炼，只好退而求其次，将识海作为存储灵气的丹田，在意念中将青气想象成人形来修炼。
就这么过了数日，他的修炼取得了很大成效，青气在汲取大量灵气后壮大凝实了许多，已经可以像真气一般游走出识海，在头颈等骨骼经脉没有受损的部位穿行，他运转口诀多次尝试穿破颈以下经脉向身体其他部位运行，但每次都痛的冷汗淋漓，终未成功。他又尝试进入此前也未有较大损伤的内脏部位，竟然根本无路可通！这修行类功法与武者修炼之法难道不是类通？他便思考是不是自己的理解领悟还有偏差？
于是，在接下来的修炼中他经过细致观察，终于有了发现，那青气漩涡吸收灵气的方式似乎很奇怪，好像对灵气很挑剔的样子，往往一大团灵气汇聚而来，它仅吸取其中极为特殊并带有暴虐倾向的一丝，对其他那些纯正浓郁的让修行人发狂的灵气仿佛不屑一顾。
蒙缘百思不得其解，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如果按照此方式修炼下去，自己后岂不是要成为狂暴之人？但头部力量和一些能力的提升又让他强行压下心中所疑，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力量提升，用力量来改变现状，只有改变现状才有考虑其它的可能，这是他在伤痛中的领悟。
他此时变化最大的是耳目，可以让他清晰看到五六里外山间树上，一只小松鼠正咔吱咔吱啃着野果，可以听到松鼠身边树叶里蝉鸣的声音。还有头部骨骼似乎也变坚ying了许多，那次他晒过太阳回屋时，恰好一阵风吹来，屋门嘭的一声正撞在他后脑勺上，门板裂开，他却没感觉到以往的那种痛……
他心里不愿去想自己的领悟和理解是否有误或者偏差，如果将此前领悟再次推翻从头再来，那么又是一个轮回循环，他怕最终永远也得不到所谓完美的功法，反而前功尽弃，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哪怕有一丝力量的提升也是无比珍贵的。
其实，蒙缘并不知道玉慧所传的口诀只是总纲，并不涉及具体的修炼内容，但他在机缘巧合之下获得了玉慧对天地不仁的悲愤之意化成的青气，这青气正与《明王无相心法》的第一重境界相吻合，因而机缘巧合之下才有了总纲为因青气做果，因果之下他的修行倒是省去了许多步骤，误打误撞直接进阶《明王无相心法》第一重，再加上听玉慧说法时所顿悟的无中生有之境，以他的年龄，可以说达到了让无数修行者羡慕嫉妒恨的地步，只是他受制于对修行认识不深和身体状况，尚不明白也不知道自己此时所位于的高度。
就在蒙缘识海内青气渐渐变的强大的同时，在紫菱谷外，玉慧为蒙缘说法之地，那块吸收了黑色雾霭的青石似受到感应一般震颤着，正发生着不可思议的变化。那浓墨一般的颜色已将青石完全包裹，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无数带着暴戾的黑色灵气旋转着由四面八方涌来注入其中，那青石便再也寻不回原来的颜色，只在阳光下散发着剔透的黑色光芒……
风，轻轻的吹着，蝉，幽幽的鸣叫，阳光，在层云中时隐时现。
蒙缘坐在小溪岸畔，看着艾雯琪牵着哥哥的手，赤足踏在溪水中咯咯轻笑，那清澈溪水由她脚趾间摩挲而过，金黄的沙雪白的足色彩斑斓的鹅卵石，还有阳光透过溪边古树投下斑驳的影子，美的不可方物，恰如一副绝妙的山水人物图，让人无比沉醉。
蒙缘脸上便多了些笑容，这是他受伤以来第一次笑，恰好被回眸的艾雯琪捕捉到。她向身边蒙燃使了个眼色，由溪水中捡起数粒形状圆润的鹅卵石，稍加冲洗，举到眼前迎着阳光来看，滴滴水珠泛着七彩颜色由指缝间滑落，清澈明净的溪水之上一圈圈水纹迅速扩散，瞬间又被淙淙的水流湮没。早就恢复了伤势的艾雯琪并没有随艾轩纪回去，而是留在了这里，她真的一刻也舍不得离开蒙燃。
艾雯琪将鹅卵石送到蒙缘眼前，“小缘，姐姐给你变个戏法好不好？”
蒙缘看着艾雯琪清澈的眼神中满是期待，点点头。
艾雯琪便笑起来，“小缘，姐姐这个戏法并不玄妙，考校的是你的眼力，看好了。”
她将手中鹅卵石向空中一抛，身子便如蝴蝶翩翩起舞一般穿行于其中，瞬间落地，微微有些喘息，但脸上却带着极为开心的笑容，将手伸向蒙缘，不知何时她竟然已用钢针丝线将那数粒各色鹅卵石串成了一串。
“小缘，看清楚了么，姐姐可是费了好大力气才串在了一起，喜欢么？”
蒙缘知道大家都在想方设法逗自己开心，尤其是这个模样漂亮的一塌糊涂的未来嫂嫂，很努力的想融入他们这个家庭，得到他们的承认，虽然有时还显得做作了些，大小姐的性子一时也难以彻底改变，但她的努力还是得到了众人的认可，蒙缘便是除哥哥之外最将她当成亲人的一个。
凭蒙缘如今的眼力，当然看得出艾雯琪是如何施展的动作，身法虽奇妙，但力度稍欠了一些，只是她一番好心，将此说出来便没意思了，也真难为了伤势刚刚痊愈的她。
蒙缘接过那串石子，“谢谢你，漂亮姐姐。”
蒙燃也走了过来，看一眼弟弟手中的石子，多日紧绷的脸上绽出灿烂的笑来，“很漂亮，不过就是串的少了点，如果再多一些串成手链就好了。”
“我还真没想到这些呢，恩，我再去多捡一些漂亮石子，打磨一番串在一起，一定很漂亮的。”艾雯琪脸上泛起微微红晕，拉起蒙燃的手，眸子晶亮，“我们一起去，多捡一些来，每人都做一串最漂亮的手链，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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