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雷惊何处 中
“这才是真正的仙人战斗啊。”同样被震倒的艾轩纪站起身来拍拍身上尘土，满面怅然若失，“三十年前，老夫有幸见过群仙激斗，那真是惊天动地啊，看这情形，是真正的仙人在大山深处战斗啊，也只有真正的仙人才有这么大的力量，顷刻间毁天灭地。白日里镇上那群修行人大战与之相比，不过小孩家家一般……”
不知为何，艾轩纪脑海中浮现的依然还是那个人，那个天资聪慧却又痴情倔强的风发少年；那个率领三千铁骑在仙人激战的缝隙中迂回冲杀，一战重创敌酋息桐帝国大帝韩汝虎于阵前的少年将军；那个硬生生将龙魂帝国疆域向西拓展了千余里，迫使刚刚统一百余年便盛极一时的西方大帝国签下城下之盟，让其国力无限被削弱，并再次陷入分裂混战，其后帝国继承人再也无力统御万邦东侵的帝国功勋栋梁。
一战之功让帝国西方边境再无战事，那个少年将军成为万众瞩目的英雄，不仅让帝国统治者视为未来百年的柱石，其果敢与天资也让因某些只有帝国高层才知道原因参战的仙人看中。
艾轩纪记得那一天，同样年轻的自己就站在少年将军身后，挺胸昂头。他是旗手，高擎的大旗在戈壁朔风中烈烈作响，那鲜红的大旗之上是一个金色的“金”字。那一天是龙魂帝国庆祝西线大捷之日，帝国皇室高层，各大贵族门阀世家及帝国名流齐汇西部边荒。
就在阅兵仪式上，艾轩纪看到那个身披紫金袈裟的白眉仙人由云端踏步而下，径自来到少年将军面前，问道，“少年人，可愿放弃荣华富贵跟随老衲修习佛理禅道？”
“我受不了青灯古佛的寂寞。”少年将军微笑着施礼，婉言谢绝。
那仙人又道，“何为寂寞？何为佛？我佛普渡众生，老衲只渡有缘人，观将军杀伐果敢，杀孽颇重，但镜台清明，性格坚毅，根骨上佳，如若修习佛禅必成大能。”
“承蒙仙师垂青，仙师即愿渡我，可也愿渡她？”少年将军遥遥一指贵宾看台之上正向这边挥手喊叫的白衣少女紫菱。
那仙人双手合十，“世间一切幻像皆虚妄，妙法自有因果。她自有她的去处，非老衲可渡。”
少年将军大笑起来，“仙师既有悲悯心肠却不愿渡她，何必渡我？”
那仙人一愣，随即大笑，“是了，世间众生皆平等，渡人怎可以喜厌而择？是老衲虚妄了。”那仙人大笑着破空飞天而去，只遥遥传来一句话，“红颜枯骨，看破虚妄便是自渡，将军要谨记。”
好一句不愿渡她何必渡我！往事一幕幕浮现，艾轩纪唇角露出丝丝冷笑，那时距离仙人那么的近，甚至可以有幸成为仙人的弟子，这是众生皆为向往之缘分，可你就这么放弃了，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仙人邀请。虽然后来你追随着那个成为皇后女子跳下摘星楼，证明了你的痴情，让世间无数痴情男儿为之艳慕，但一身是伤的你真的不曾后悔么？真的不曾想过成为万古不灭的神仙？金蒙将军你可知道，我艾轩纪是多么的羡慕，多么的想大声说我愿意追随仙师啊……
艾轩纪盯着西南天边时闪时灭的光芒，脸色阴晴不定，但最终还是毅然转身离去。
远天边，那仙人交战的光芒映亮了天空，仿若白昼一般，隆隆巨响不断传来，山林中无数的飞禽走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除了那些盯着天空正跃跃欲试的霸主巨兽。
“天啊，这两个混球竟然搞出如此大的阵势，就不怕被那些老和尚给咔嚓了？”躲在密林中刚刚发了一阵疯，正喘着粗气闷闷不乐的小兽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心的大叫起来，“你们这两个敢拿着那中看不中用的仙剑在本尊头上飞来飞去吓唬本尊的混球，你们就要倒霉了，倒大霉了，哈哈哈……”
站在玉琴山边缘一处矮山顶上，蒙不伤盯着前方山脉深处，眼中尽是明明灭灭的光华闪烁。
“是真正的仙人在战斗啊，在玉琴山中战斗！”蒙不伤心中立刻惊涛骇浪一般剧烈波动，“玉琴山是仙师山门所在，自己带着紫菱于山中寻找了十多年，终未所得，这一次，仙人在这里战斗，那位慈悲的仙师会不会出现？如果出现……”
虽然此前有了玉琳的承诺，但他知道，求人不如求己，恨不得立刻便奔到仙人大战之处，见到仙师，只有见到仙师才有机会央求仙师救治紫菱！紫菱，我的爱人，我宁愿抛却自己性命也要救你！
“十五年了，苍天终究不负我。”蒙不伤激动异常，迅速回身将还处于刚才那次霹雳的震惊中的一双儿子夹在腋下，背上昏迷不醒的艾雯琪，展开全力向着光华闪烁之处奔去。
“仙师，你，一定要等弟子，这一次，弟子愿意跟随于你，愿意付出一切，只要能救得我妻子一命……”
玉琴山深处的陆明与邱庆吉真正拼出了真火，斗的难解难分。他们似乎都已忘记了，或者在潜意识里刻意规避了这是在别人的地盘，在别人的家门前甚至院子里大战，忘了那家的主人，呃，是两家的一群主人，哪一个都绝对是不好惹的主。
两人边飞边打，空中雷鸣阵阵，团团金色光芒映亮了一方天空。
“邱老鬼，都五六百岁的人了，你这火爆脾气也不知收敛一些，这里可是佛宗的山门所在，就不怕惊动那些贼秃和尚们，到时候可没有好果子吃。”陆明一边与对手缠斗一边出言讥讽。
佛宗，这个隐世数千年的宗派，曾经也是天下超级宗门，如今天下间很难见到，偶尔有几个出世行走的僧人，也都是少有的高手，根本难见其踪迹，普通人更是难以见到，或者是见到了却行于对面不相识，在人们的印象中佛宗只存在于古籍记载的传说中，也只有那些宗派源远流长的修行者知道佛宗依然存在，至于详细情况只掌握在这些宗派核心人员手中。陆明和邱庆吉正是知晓佛宗现状甚详的一批人。
“他们正在封山出不来，即使出来几个又怕他作甚。倒是我们斗了几百年，这次一定要分出个胜负！”邱庆吉大吼一声，全身修为完全绽放，那惊天掠地的气息瞬间填满了天地，“老乞丐，你要是怕了，就赶快认输夹着尾巴逃吧，现在还来得及。”
“邱老鬼，你还真不怕把事搞大，哼，你以为元婴中期的修为很高吗？吓唬谁啊。”一直在修仙界有着隐忍好脾气之称的陆明，此时也被邱庆吉咄咄逼人气势激出了怒气，也不再压制修为气息，同样元婴中期的修为绽开，两股惊天气息相撞，天地间刹那风云色变。
陆明原本在落华镇用神识追踪蒙燃，想着收个天资极佳的徒弟，岂料却被路过此地的老对头邱庆吉破坏，直接用神识这种最危险的战斗方式隔空激斗了数个时辰，甚至连一群修行人抢夺玄冰寒铁的事都没有赶上，若是他出手肯定手到擒来。
玄冰寒铁虽然不是什么顶级的炼器材料，却也是炼制金属性法宝的基础胚胎之材，这对于大宗派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甚至丢在路边都懒得弯腰去捡，但对于陆明的符道宗这样没落的宗门，以及邱家这样已经开始走向下坡路的修仙世家来说，却是难得之材。更何况这次出现的玄冰寒铁竟是万年难求的寒属性极品，可叹齐艾两家乃是凡世俗人，根本不识得其价值，若是让那些大宗派知晓，还不打破了头。
这也是陆明偶尔探查得知，本想悄无声息的的取走，怎奈这艾家竟然拥有仙道十大阵法之一的锁龙阵简化版，那玄冰寒铁就放在阵法中。这阵法虽然难不住他，但要破阵也是需要费一番手脚的，更何况谁又能保证自己破阵时不会惊动周围那些跃跃欲试的修行者？那些苍蝇般闻味而来的低层次修士虽然本领不怎么样，但传播消息可是一流的。他感觉自己还是大意了，老对头邱庆吉竟然也知之甚详，更是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陆明有些郁闷，但好在两人很默契的都没有声张。他们的争斗若不是突然发觉数十里处有灵兽气息波动，才相约暂时罢手前来查看，或许还在用神识拼杀呢，而现在这个邱老鬼刚才竟然失了手没抓到灵兽，还没等自己嘲笑几句便对自己突施杀手，这让他如何不怒？只是他们并不知道，那块让他们垂涎欲滴的玄冰寒铁早已被他人趁机抢走。
“邱老鬼，这可是你逼的，老道我可不会再留手，到时候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可别怪谁！”陆明双目直视着百丈开外的正蓄势的邱庆吉，一字一顿，“这真的是你逼老道我的！”
“忒多废话！”邱庆吉火红色的眉毛竖立，一开打他便忘记了刚才一招失手的不快，好战的个性彰显无疑，又是一剑带着万重雷霆之势向陆明斩去，“老夫就看不惯你这种娘们儿样子！”
陆明冷哼一声，手中之剑又一次凝出金色防御太极图，剑图相交，又是“轰！”的一声巨响，光华过后，陆明向后退出数十丈的距离，御剑而立，一改往日邋遢乞丐形象，佝偻身形骤然如禾苗拔节般啪啪作响，瞬间便成为一名魁梧中年汉子，金色剑光缠绕周身，英武非凡，这才是陆明本来的面貌。
“哈哈，这才像一派之祖的样子，以前你那些所谓的游戏人间看惯红尘聚散离合的修行之道统统都是狗屁，来来来，与老夫战他个天崩地裂……”邱庆吉哈哈大笑，一剑划破夜空，
“陆老乞，接老夫一招雷火漫天！”
“这招在二百年前便被老道破的几成废柴，还敢施展，老道到要看看二百年来又增进了几成火候。”陆明飞身迎上，金色仙剑在空中画出一幅晦涩的符篆，那符篆迎风而涨，顷刻间化作一张金色大网将大半个天空都罩在其中。
“哈哈，陆老乞，这次你可上当了，此招非彼招，且看老夫如何破你的网。”邱庆吉仰天大笑，再次催动真元，那破开天空轰然而降的雷火翻滚之际，骤然化作一条数百丈的雷火巨龙，一声龙吟声震九霄，喷出团团雷火焚烧着金色大网，每一道网纹之上都闪耀着兹兹电光。网收欲困龙，龙腾欲破网，道道流火如流星般划破天空。在不到一息时间里，那网与龙已然激斗了近百个回合，都奈何不了对方，形成对峙之势。
“呵呵，邱老鬼，你这招雷火漫天的确进步不小啊，恩，还将你家的绝招雷龙变夹杂其中，不过可惜，我剑道宗以符咒闻名于世，这一个最普通的天网符足以将其克制。”陆明也不急于收网，他自知二人修为境界相当，若没有近千招的对轰或者出奇招是绝对分不出上下的。
“哼，真是少见识。”邱庆吉边出言讥讽边变幻手诀，剑尖之上一道光华打出，那网中雷火巨龙蓦然一震，双目微闭又霍然睁开，射出道道夹杂着淡淡紫色光芒的金色闪电，那龙身也随之翻转变幻，数息间化作团团雷火包裹的龟蛇之象，“玄武变！”
陆明看到这里猛然一惊，“邱老鬼，你竟然将雷龙变修炼衔接的如此之好，可见这二百年为了找回面子，真是下了苦功。”
邱庆吉傲然道，“自从二百年前这雷龙变被你老乞丐破去之后，老夫闭关冥思，终于悟出，原来我们邱家的绝学奔雷七剑与雷龙变本是一体，奔雷七剑每一剑施展之后都蕴含着雷龙变之势，七剑便可施展七变化，这等逆天绝学，其威力可直追上古术法，老乞丐，你可能破？”
陆明盯着渐渐黯淡的金色大网，心下骇然。邱家的雷龙变是上古修仙典籍中都颇为称道的绝学，威力巨大，几可毁天灭地。传说百万年前有天外之魔犯境，人间世界不能敌，处于灭亡之际有仙界仙君下界，四招破天魔，保全了人间世界。据说邱家的雷龙变便是源于下界仙君，万年前邱家老祖自战乱中得了此功法，修为大进，破空飞升。
只是自那老祖之后，传承了万年之久，邱家再未出现惊世骇俗人物。这雷龙变也渐渐沦为修仙界空有其名的顶级术法技能，却并无想象中那般强大之力。其间邱家也曾拿出秘籍与很多修仙界闻名的天才人物参详，终是无人能得出与典籍记载中那般强大的结论，最后只能归于仙人的力量过于恐怖，施展任何普通术法皆可达到灭世地步，或者邱家的秘籍与仙人所施非同一术法，只是形似而已。但此时邱庆吉所施展的雷龙变比之先前增强了何止一倍，难道真的被这老鬼悟出了其中奥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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