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年少初遇

　　当吴四远远的吊上蒙不悔父子的时候，三人正坐在坊市街边地摊上喝着稀粥吃着包子，看着两个孩子吃的兴高采烈，蒙不悔眼中满是慈爱之色，不觉间便对妻子的决定认可了许多。

　　吴四整整衣衫信步走了过去，在父子三人旁边桌子坐下，趾高气扬的叫道，“刘老头，给四爷切二斤牛肉，来一壶老酒、一盘蟹肉大包子。”眼角偷偷瞄向一旁的父子，却见那猎户只是平静的看着孩子吃食，并未因自己高声而多看自己一眼，只有那两个俊美少年由面碗中抬起头，蒙缘轻声问道，“爹，牛肉比老虎肉好吃么？”

　　蒙不悔一愣，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经常会问出古怪问题的孩子。

　　“牛肉哪有老虎肉好吃，”蒙燃很不屑的看着弟弟，“让哥哥来告诉你，牛，是吃草长大的，老虎，是吃肉长大的，你说哪个的肉更好吃？”

　　可能是第一次踏足这样的人世，小兄弟二人都很兴奋，连大多时候不善言辞一心扑在练武之上的蒙燃都变得异常活泼了，红尘的繁华果然是改变一个人性情最好的染缸。

　　蒙不悔莞尔，眼角余光忽然发现蒙缘在说话间正将一个包子悄悄塞到怀中，于是奇怪道，“小缘，你藏包子做什么？”

　　“爹，小缘要带给娘吃。”蒙缘看到自己的行为被父亲撞破，有些委屈的样子，“我们吃饱了，娘在家里还没吃呢。“

　　“哈哈，小缘，刚才爹已经买了一大包包子要带回家的，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蒙缘在一旁大笑，牙齿上沾满了稀粥菜叶。

　　蒙不悔摸了摸蒙缘的头，满眼都是赞许，轻声道，“好孩子。”

　　吴四在一旁很是郁闷，原本想在山野土包子面前显示一下身为城镇人的优越，却不想人家根本不鸟自己，甚至还拿虎肉和牛肉来比，消遣你家四爷没吃过老虎肉么？真是气煞人。他暗暗咬牙，“等你家四爷抓住你们，送给木世子做个娈童，有你们快活的时候。”

　　这时，摊主刘老头慌忙提着茶水跑过来，边倒水便小心翼翼的回话，“四爷，今个儿您怎有时间到小老儿这来？”

　　“怎么，不欢迎？”吴四心情很不爽，脸色阴冷。

　　“哪里，哪里，小老儿巴不得四爷时时照顾咱的生意，您老要的酒菜马上就来，小老儿好久不见四爷，甚是想念。今早，小老儿刚煮了一锅鲜嫩的羔牛肉，这就给您老切来，算是孝敬您老。”老刘头也是察言观色的主，忙冲着一旁的老婆子喊道，“快给四爷上酒上菜……”

　　只是老刘头话还未说完，脸上却结结实实挨了吴四一巴掌，原地转了一个圈摔到地上，手中的茶水撒了一地。

　　“老子哪用得着你来孝敬！你他娘的也敢消遣老子！活得不耐烦了！”吴四自己也不知为何，一向冷静的头脑莫名发昏，烦乱异常，更控制不住情绪。此时他的心目中，那个猎户暂时先不忙打草惊蛇，但眼前这个老刘头却是个软柿子，捏一捏还是可以的。

　　“你怎么打人？”老刘头捂着半边肿起的脸，吐出两颗槽牙，爬起来推开一溜小跑过来搀扶自己的老伴就要找对方理论。

　　“老子打你又怎么了！你还想打回来怎地！”吴四跳起来，一撸衣袖，挥起拳头再次冲着老刘头而去。

　　“哼，打一个老人家这也算本事！”吴四只听一声娇斥，便感觉一道劲风由侧面直袭自己面部而来。

　　有人袭击！吴四也是练家子，一身功夫虽说并未练到家，但也绝对比一般武人高明许多。刹那间，吴四俯身收腹，身子顺势沿着桌子一滚，避开踢来的一脚，却将桌上一众碗盘碰的稀里哗啦落了一地，一身皱褶的月白衣衫沾满了汤汁。

　　“咦，还有点本事。”袭击者不容吴四丝毫喘息，又是一脚踢来。吴四在镇上横行跋扈惯了，虽然硬茬子不敢惹，但软弱的小人物任其欺辱，哪里让人家踢的躺着翻滚躲闪过？这样的大亏让他大怒，刚想破口大骂，却见那只套在粉色绣花鞋里小脚正冲着自己面门而来，只好将脏话憋闷回肚中再次翻滚躲避。只是无论吴四怎么翻滚，撞倒多少桌凳，那只秀气的小脚依然一脚接着一脚，一直冲着他的脸踢来，根本不给他发飙的时间。

　　吴四失了先手只能一直翻滚躲避，但他到底也算是落华镇上混迹多年的人物，在对方连续踢出十多脚，翻滚到街道中心之时，身子贴地向前一窜，拼着屁股上重重挨了一下，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连退数步，抬头观看追踢自己之人，那一身着粉色袄裙英姿勃发中带着些许娇柔的身影直刺眼眸，不禁愕然惊叫，“艾大小姐？”

　　当吴四终于看清对方是谁的时候，心里突突直跳，一肚子怒气立马泄的稀里哗啦，暗怪自己发飙之前怎么就没仔细查看一下周围的情况，就没注意到那个独自坐在角落的少女会是这个煞星祖宗？难道是因为出门忘了上柱香，怎么就这么倒霉遇到这个小魔女？

　　对方是自己惹不起的人，别说是自己，就是自己的老大也不敢在艾家人面前张狂，更何况这小魔女艾雯琪是艾家大小姐，不仅有着深厚的家世背景，更是落华镇上出了名的“小霸王”，得罪了艾家的一般族人最多不过是个死，但要是得罪了这小魔女却是连死也不能。

　　据说曾有一个外来客商少爷在街上无意遇到艾雯琪，惊为天人，便出言调戏，结果这家商队在回去的途中遭到马匪洗劫，那少爷被吊在云州三条主驿道交汇之地，暴晒五日而亡，那尸体都干瘪了也无人敢收，人人都知道是艾家做的，却无人敢于出面。

　　这艾家男丁兴旺，百多年来整个家族只出了艾雯琪一个直系女子，并且这女子还是标准祸国殃民的美人坯子，年仅十五岁便被誉为云州第一美人。艾大小姐一出生便被家族八十多岁的老太爷艾凤和视为掌上明珠，宠爱异常，不仅耗费数十年功力帮其打通经脉，使得艾雯琪在十岁之时便已将艾家传世绝学凤鸣九式练到第五式，成为艾家年轻一辈第一人，甚至连现任的家主，艾雯琪的父亲艾轩纪都对自己女儿羡慕不已。不过这艾轩纪却比自己的父亲更为宠爱这个女儿，只为女儿一句“本姑娘看他不顺眼”，便拒绝了帝国五大外姓王火王嫡长孙火玄雨的提亲，不惜放弃了由火王势力控制下的四个州的生意，由此可见艾雯琪在艾家的地位。

　　吴四想到这里，觉得满脑子都是呼啦呼啦的浆糊，很想就此晕过去，但此刻偏偏那小魔女一张粉嫩嫩的脸出现在他眼前，“欺辱老弱，该打。”随即“啪”的一个响亮的耳光抽在吴四猪肝色的脸上。

　　吴四身子一颤，硬是不敢反抗，他眼角余光早已发现周围有十多个气息不弱的人正悄悄由围观人群中向自己围拢而来，心中一紧，不由得低下头苦苦哀求，“大小姐，都是小的不对，小的知道错了，您就饶过小的这一次吧……”吴四从没这样低声下气过，心中感到无比的窝屈，只在内心里恨意滔天。

　　艾雯琪对面前的场面很是满意，人越多越是兴奋，她绕着吴四转了一圈，“你这坏东西，难道就没有看到本姑娘在这里？还敢打扰本姑娘。”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扰了大小姐雅兴，万望小姐赎罪，您老就把小的当一个屁给放了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但在吴四那委屈窝火的心中，却是异常恶毒的想象着将面前这个云州第一小美人压在身下恣意蹂躏的情景，然后再卖到矿山窑子里，让那些散发着恶臭的低贱矿工们狠狠的践踏……

　　“恩。”艾雯琪当然不知道面前之人的邪恶想法，背着手歪着头，嘴角微翘，“看来本姑娘教训你一顿还挺管用，你这坏东西打了人，还将桌凳给弄坏了，你说怎么办……”

　　“小的赔，小的赔。”艾雯琪还未说完，吴四便忙抢着掏出钱袋，跑过去抓住老刘头的手一通哀嚎一般道歉。

　　“孺子可教。”艾雯琪不知由何处拿来一柄折扇，啪一声打开，轻扇两下，“本姑娘也不为难你了，下次再敢欺辱弱小，要是让本姑娘碰到，到时候，哼哼……”

　　看着艾雯琪故意装出老气横秋的样子，周围可没有人敢笑，当然吴四更不敢，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敢说一个“不”字，一定会被对方干掉，唉，今日怎么这么晦气。

　　“这位姐姐好漂亮啊，和俺娘一样漂亮。”就在艾雯琪意兴阑珊准备离去的时候，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艾雯琪转过头，一眼便看到坐在桌前丝毫没有慌乱样子的父子三人，要知道刚才那场打斗时间虽短，但对一般人来说绝不可能还保持着镇定，除非是吓傻了。

　　蒙不悔只淡淡扫了一眼走过来的艾雯琪，目光便又落在自己一对儿子身上，眉头微皱起。尤其是蒙燃，自艾雯琪一出现便目不转睛的盯着与他年龄相仿的少女，眼中光彩闪烁；而蒙缘除了打斗最开始略显惊愕外，一直用很惊奇的眼神看着双方，直到事件结束才拍着手叫声漂亮姐姐。

　　“这位小弟弟好可爱噢。”艾雯琪看着蒙缘，被他那粉嘟嘟的样子逗的满是笑意，“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蒙燃，这是我弟弟叫蒙缘。”蒙燃看到艾雯琪坐到自己对面，面色微红，抢着回答。

　　“哥，漂亮姐姐是在问我呢。”蒙缘嘟囔着嘴很不满意，对艾雯琪道，“我叫蒙缘，他是我哥哥，叫蒙燃。”

　　艾雯琪微微而笑，峨眉弯弯唇角略翘，仿若春风扑面花香悠悠，颦笑之间万种风姿刹那沁入心脾，那种美妙的感觉让人怔怔不敢言语，只怕惊扰了这一番温柔。

　　艾雯琪刚要开口说话，却听到街上一阵喧哗传来，扭头望去，却见一队十人的镇卫正快步奔来，不禁眉头一皱。

　　“是谁在坊市闹事！散开，散开，都散开。”带队镇卫统领罗方一边吆喝一边驱赶着围观人群，目光却穿透层层人群盯向艾雯琪，“又是你这小丫头在惹事！看我不将你抓回去！”

　　“怎么又是这个讨厌的家伙。”艾雯琪低声嘟囔一句，然后冲着罗方很不耐烦道，“罗方表哥，这次可不是表妹惹事，不过表妹我还是要给表哥个面子，这里的事就交给表哥处理了，表妹我走了。你别瞪眼，你是抓不住我的，难道你还敢把我抓到爷爷面前，嘿嘿……”

　　艾雯琪咯咯一笑，又冲着蒙燃、蒙缘额首嫣然一笑，“两位小弟弟，姐姐先走了，你们去看徐大师炼器么？待会到那儿找你们。”言罢便冲着罗方扮个鬼脸，迅速融入坊市人流，不见了踪迹。

　　“漂亮姐姐走了。”蒙缘颇为不舍。

　　“她，走了。”蒙燃怅然若失，目光却追随了好久。

　　蒙不悔眉头再皱，但不一刻却舒展开来，轻轻在一对儿子头上弹了一下，呵呵笑道，“你们这么小的年纪就知道喜欢女孩子了吗？颇有你们老爹当年风范。”

　　此时的吴四也早已混入人流，远远的盯着父子三人，眼中尽是阴寒之色。

　　在吴四不远处，一个断腿老乞丐正由怀中摸出一只虱子，送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又放到鼻前嗅了嗅，然后扔到口中咔崩咔崩嚼了起来，很陶醉的样子，仿佛那只针眼大的虱子就是世上最美的佳肴。但就在父子三人经过其身边的时候，老乞丐霍然睁开眼，猛然扑向前去……

　　“我饿啊，老爷公子可怜可怜老乞丐吧，老乞丐已经三天没有吃的了，马上就饿死了……”那断腿老乞丐趴在地上抓住两个少年的裤脚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哀求。

　　原本被突然扑过来的老乞丐惊吓躲到父亲身后的少年，此时伸出头来，终于看清了面前的可怜人，但表现各不相同，蒙燃没有乱动，只看向父亲，等待父亲做出决定，而蒙缘则是平复了一下惊跳的心情，弯下腰来，伸出手，将一直拿在手中没舍得吃的包子递了过去，“这个包子给你吧，很好吃的。”

　　“可是，一个包子不够啊。”老乞丐抢过包子一口吞下，噎的翻了半天白眼才再次向着蒙缘伸出手去，目光却盯向蒙燃。

　　“爹，这位老爷爷好可怜，再给他一个包子吧？”蒙缘摇晃着父亲的手臂，“老爷爷真的很饿……”

　　蒙不悔抚摸着蒙缘柔软的头发，目光中满是慈爱的笑，“好，知道救危济困，是个好孩子。”随即掏出两个铜币给两个孩子一人一个，“小燃，带弟弟去买十个包子给这位老先生。”

　　蒙不悔面上始终挂着微笑，看着一双少年走远，面色一寒，目光便若实质一般直盯着老乞丐双目，“你，究竟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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