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兄长蒙燃 上
风,很轻柔,就像母亲的手抚摸着面庞,温暖,温柔,带着淡淡的清香。
这是一片草原,一望无际的绿色中有牛羊若隐若现,躺在草地上就像躺在太阳晒过的被褥中,浑身舒泰。
有白云从头顶飘过,有蝉儿鸣叫,有呢喃的禅音徐徐环绕。
蒙缘看到了一株树,一株枯萎的树,树上只有一片枯黄的叶子摇摇欲坠,枯叶之下卧着一只蝉,这是一只即将走向生命尽头的蝉,唱着最后的哀歌。
春天的草原,秋天的树与蝉,竟然完美的合为一副极为自然和谐的画面。
蒙缘看到了枯树下盘坐的年轻和尚,他没有见过和尚,但就是知道那是和尚,仿佛记忆中早已存在。
他读过很多书,书中关于僧人和佛教的记载仅有寥寥数语,世间早已不可知,更不可见。但在他的意识中,这一切都是存在的,就像眼前所见,那个于枯树下诵经的和尚。
蒙缘坐到和尚的对面,仔细的观察这个年轻的和尚,忽然发现自己竟然看不清他的面容,他们之间仿佛隔着数层雾霭,挥不去散不掉。
和尚好像不知道他的到来,一直在诵经,经文声传入耳中,只有声音,却根本听不清经文内容,但他感觉徜徉其中很舒服。
蝉儿的生命终于走到了尽头,随着最后一片枯叶落下,和尚停止了诵经,双手捧起枯叶与蝉,微微叹息,“生死枯荣,不过梦一场而已,你从何而来,又要往哪里去?小僧不知,你自己又何曾知晓?你来,梦也,你去,梦也,何曾醒,又何曾梦?”
年轻和尚用双手于枯树下挖开小坑,将蝉与枯叶一起葬下,一声叹息,“你又从何而来?”
“你是在问我?”蒙缘放下托腮的手,看向和尚,“我不知道自己怎么来到这里的,好像突然就来了。”
和尚转身,再次盘膝坐下,与蒙缘正面相对,看着他许久不语。
蒙缘也怔怔的看着面前这个看不清面容的年轻和尚,心中竟是无比的平静,不用发问,他知道他会为他解答。
果然,年轻和尚开口了,“你是在想小僧的面容是何等模样?”
蒙缘点头。
“其实,看到了与没看到又有何分别,我不是你,你不是我,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啊。”
“不懂。”蒙缘摇头,“太绕口,能不能说的明白点。”
“既然我是你,你是我,那小僧的面容就是你的面容,你看与不看都无区别,不过前世今生,梦一场而已。”
蒙缘还是摇头,“我怎么会是你?你又怎么会是我呢?”
“既然你不是我,我不是你,又何必再看?”
“说来说去,就是不想让我见到你长啥样而已,何必绕那么多圈圈,还好,小爷我聪明绝顶,不然还真差一点被你绕进去。”蒙缘撇撇嘴,心中刚刚升起的一点高深莫测之感立刻消失无踪,“骗子,大骗子,难道做和尚的都这样?以后小爷遇到和尚可要小心点。”
“咦?”和尚惊奇,“难道你还见过其它和尚?”
“没有。”蒙缘摇头,“不过,举一反三,看到你就是看到你的许多同行了。”
和尚笑了起来,道声也罢,青色僧袍在面上一挥,露出真容来,那是一张美丽到让女人都嫉妒的面孔。
蒙缘在看到和尚面容时,脑海中似有什么东西一震,但瞬间便平息,他觉得自己本应震惊,却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平静极了,仿佛这是早就知道的,本就是应该的。
“你,不吃惊?”这次轮到和尚惊异,但瞬间又释然,“我们本就是一人,你来,我也来,你去,我即归。”
“什么?”蒙缘忽然觉得自己有满腹疑问涌来,才想发问,可是那和尚却伸出右手食指在他眉心一点,一丝金色的光芒刹那钻入他的脑海,护住了他随时可能消散的魂魄,同时一挥僧袖,一缕清风拂面,“回去吧,忘记我们的会面,去继续你的梦,好好做你的梦,梦醒后我们还会再见面……”
蒙缘觉得自己一直在漂浮,就像天空那团云,迷迷茫茫,飘飘荡荡……
痛,很痛,全身都在痛。
几滴雨落在脸上,微微有些寒意。
努力的睁开眼睛,才发觉天空的星与月早于不知隐向了何处,丝丝密密的雨打湿了他被雷电击打焦糊的衣服。
蒙缘躺在草丛中想了好久,终于才记起发生了什么,那个陈流云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竟然在最后关头拿自己做挡箭牌,还有,还有,还有什么呢?
他总觉记忆里似有些什么东西,隐隐约约呼之欲出却就是记不起来,想的久了便迷糊了,一定是自己昏迷期间做梦了。
过了好久,蒙缘才忍痛爬了起来,检查身体,还好,只是一些皮肉擦伤,关节有些错位,凭借跟随父亲学习的医术,这还难不倒他,只是有些痛。
尽管自己为自己矫正关节已经极为小心,还是痛的呲牙咧嘴,冷汗淋漓,不由开口大骂,从方伯坚到木擎天,又从陈流云到给自己一爪和一闪电的大鹏,将他们的家人祖宗问候了一个遍,才终于出了一口闷气。
此时已是清晨时分,因为阴雨,所以天色很是暗淡。
蒙缘借着微弱的天光走向被大火焚烧过的山下,他还记得那柄刀,虽然方伯坚那个死鬼混蛋给自己制造了如此多的麻烦,但当时自己毕竟答应过,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他还是牢记在心的,这是做人的信条。
千万别找到,千万别找到,这是小爷也无能为力的情况,如果刀被别人取走了,或者烧坏了,就怪不得小爷我了,千万别找到……
蒙缘絮絮叨叨又碎碎念,走在满地灰尘与树木焚烧的残骸中,尽管大火已经被雨水浇灭,但四周还不时有缕缕青烟飘荡。
忽然,蒙缘一捂额头,“啊哦,苍天呐大地啊,救救小爷吧……”
他凭着记忆才走到那柄刀坠落的位置,便看到那柄刀竟然光灿灿的躺在一团黑乎乎的灰尘中,这柄刀的材质竟然如此的好,被大火焚烧过却一点都没有损坏,烧去刀柄处缠绕的麻布,蒙缘才发现从刀身至刀柄完全都是精钢打制的。
“死鬼方伯坚,你是在玩小爷我吧。”蒙缘很不情愿的将刀拖到手中,“陈流云你这个笨蛋,费了那么大的劲,死了那么多人却不将刀拿走,你脑子被秀逗了吧……”
蒙缘垂头丧气的将刀拖在身后,叹口气,“唉,小爷我流年不利,还是回家吧,离开家也很久了,母亲会担心的。”
他根本不知道在自己被大鹏一击昏迷之后发生了什么,也根本不知陈流云那些人的结局,在大山深处遇到那等人力不可敌的绝世凶兽,想来结局不是太好。
这几日的经历堪称传奇,几次经历凶险,甚至与死亡擦肩而过,如果不是自己机灵,差一点就回不去了。山外人很多,山外有凶险,山外还有自己不知道的新奇……
他早已忘却了那些危险,只在心中有种东西蠢蠢欲动,似就要飞出来,深吸口气,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美妙,简直就是妙不可言……
忽然,一道劲风擦着他的耳边飞过。蒙缘刹那由那欢快的思绪中惊醒,脚尖蹬地,身体向着一侧翻滚开去,回头,只见一条尺余长的绿色小蛇被一支用蜡木削琢而成的木箭钉在树上,这是山中常见的一种毒蛇,名叫绿线,其毒性甚烈,一滴毒液可以毒死一头黑熊,尤其善于隐藏偷袭,躲在树叶间,很难发现,无数比它强大无数倍的野兽一个不小心就会死在它的毒牙之下。
蒙缘不由撇撇嘴,向着前方叫道,“哥,你发箭时就不能提前招呼一声,准头要是差那么一点儿,就把你英俊潇洒智慧无双的弟弟给交代啦。”
“你还敢说!”随着怒冲冲的声音,一名手持黄杨木短弓,年约十四五岁的少年由不远处的山岩后转出,“一点警觉性都没有,我要是出手再晚一点,那绿线就扑到你身上了,你还敢埋怨我!”
“我这不是没事么?”蒙缘起身,笑嘻嘻的奔向对面的少年。
那少年正是蒙缘的兄长,名叫蒙燃,他恼怒看着蒙缘,“这三天你都到哪疯去了,难道不知道山里到处都是瘴气野兽,你这是要作死啊,尤其是昨夜这大山里的凶兽几乎是暴动了,害得爹娘和我担心了一夜,一大早就到处寻你,都快急疯了……”
“呃……”蒙缘很是心虚,小声道,“我就是出来玩玩啦,和小金一起……恩,小金?”
蒙缘忽然记起那只猴子,怎么就突然不见了呢,是被人抓走了吧,一定是那个貌美如花却又心如蛇蝎的女人给抓走了,不由一阵心伤,泪眼婆娑,“哥,小金不见了。”
“什么?”蒙燃一愣,被蒙缘转移了话题,微微拧眉,片刻便哈哈大笑起来,“小缘,你还真看得起自己,我也和小金处了很长时间,在这山里小金可比你可厉害多了,你丢了小金都丢不了,放心吧,这猴子以前也有过几天不见的时候,说不定过上几天,它玩够了就回来了,倒是你……”
“嗯?”蒙燃似忽然醒悟过来,“别给我转移话题,快说,这几天你都干什么去了,看你这身上,怎么像是被雷霹过,快说!”
“我?”蒙缘一阵愕然,“这都骗不到你,你真是我哥,我亲哥。”
“少贫嘴,你这往外一跑就是几天不见踪影,爹娘不好好教训你才怪呢,再说,你现在这脏兮兮模样,要是被娘看到,娘非疼的掉泪不可,那边有山涧,快去洗干净,然后跟我回家。”
“洗就洗吧,那么凶干嘛,唉,当弟弟就这点不好,老是被哥哥训斥,什么时候我也当一次哥哥……”
“少废话,快去。”
当蒙缘清洗一新回到哥哥身边时,蒙燃早已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扔给了蒙缘,“穿上。”
蒙缘一边穿衣一边说道,“哥,咱商量个事行不?”
“不行。”蒙燃板起面孔,但眼中却又笑意,他太了解这个弟弟了,一肚子的鬼主意。
“你还不知道我要说什么就说不行?咱们是亲兄弟,俗话说打架亲兄弟么……”
“少在我面前耍花样。”蒙燃打断蒙缘的话,“你那点花花肠子我还不清楚?想让我给你打掩护,门都没有,穿好衣服快跟我回去,这一次就是爹娘不惩罚你,我也饶不了你。”
蒙缘吐吐舌头。
“你还想干什么!别在我面前扮可怜,每次不想练武就装病,这次还偷偷跑出来,要不是爹让我监督着你练武,我才不管你呢。这次回家后,我给你十天时间将猛虎拳练会,要是再接不下我五招,我就罚你劈一个月的柴……”
哥哥的语气尽管严厉,但蒙缘知道,自己的哥哥对他一直都是爱护有加,面冷心热。
蒙燃是一个严肃的人,最喜欢的事就是喜欢练武,还爱读兵书,是一个立志要做天下第一勇士的人,每次练完武都会仰天大吼“我蒙燃就是天下第一勇士”!一开始蒙缘还撇嘴笑话,后来就见怪不怪了。哥哥尤其是在对待自己练武这件事上几乎严格到苛刻,他很看不惯自己偷懒的样子,每次都会想着法子让自己加练,每次蒙缘也都会想着法子逃掉,兄弟二人斗智斗勇,为山中枯燥的生活增添了许多乐趣,但二人斗智的结果,蒙缘却是负多胜少,唉,喜欢读兵书的人真的很难缠。谁让自己的哥哥是个练武的天才,什么套路心法一点就透一学就会,而自己呢,听到练武就腿脚发软,有这么个哥哥盯着,死乞白赖的想偷懒都不成。
其实自己有何尝不想练好武艺呢,毕竟在山里是要时时提防野兽袭击的,练好武艺对生存无疑是多了一种保障,可是……
想及此处,蒙缘面色黯淡下来。
蒙燃似乎明白弟弟的心情,拍怕他的肩,安慰的话早已说尽,只在心中一叹。
蒙缘的失落心情片刻便丢到天外,反正练武也不是一时半刻的事情,总有办法解决的,他捡起地上的刀,倒拖着一步步跟在哥哥身后向家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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